江城,主城区。
青鸟美术馆大门外,巨大的电子立牌矗立着,来往行人无论有没有兴趣都无法避免会看见这块立牌。
忙于工作的,匆匆扫一眼便离开,有空的会驻足,感兴趣想买张票进去,却被告知展览要第二天才对外开放。
作为此次展览的首日,寻常观众不是观看人员的重要构成部分。
顺着大门进去,高低错落的穹顶,或正或斜的画壁,分门别类的区域。
每一处都已经有不少人。
各种打扮,各色衣着,多种风格的男男女女,汇聚在这庞大的美术馆内。
有展品参与此次展览的画家们或多或少构成了小的团体,而独属于艺术家的气质,又让人很难融入进他们的聊天氛围中。
除了画家,此次画展还邀请了很多摄影人士。
这些摄影师们,汇聚在一块块区域内探讨每一幅画作前后左右上下不同的光线,偶然路过的灯光设计师听到后便驻足参与进去。
此外,更多的是对艺术或许不太了解的成功人士。
通过购买一幅幅,价格昂贵,不知其具体表达的画作,以彰显自身的品位。
他们才是这次画展最重要的人员。
在形形色色的人之间穿梭经过,姚望偶尔于某一幅画作前停留观看,在有人想要上前招呼时,她又不经意间挪动脚步,前往下一幅。
艺术展开展第一天,只针对收到了邀请函的人开放。
偶有身前挂着蓝色工牌的人举着相机拍摄,姚望扫过一眼,她很清楚这些照片会出现在今天夜里的各个平台上,各条软文里。
或许她驻足看过的某一幅画,会绑定着她的名字写在文章标题。
这些姚望都不是很在意,在场馆里转来转去的目的,只是想找到眼熟的,属于周崇圈子里的那些人。
场馆太大,人员繁多,没有任何一个人会长久停留在原地,姚望转了一个大圈,竟意外的没见到任何一个想见的人。
不应该啊,虽然人多,但也不至于一个都没见着吧,运气这么差。
姚望极不明显地瘪了下嘴。
正欲继续佯装看展,巡回找人时,姚望的视野越过层层叠叠的幕墙和人影,终于看见了周崇的身影。
周崇没看见她,和几个相熟的人谈笑着。
没多大会儿,那几人开始走动离开了原定区域,见状,姚望不动声色的借着重重人影紧随其后。
展厅分了大厅和不同的小厅,姚望眼见几人离开大厅,穿过小厅。
期间他们没有做任何停留,没给途经过的任何画作多余眼神。
通过毫不迟疑的前进方向,姚望猜测他们对青鸟美术馆的布局十分了解。
那几人里,姚望明确知道身份的有周崇,以及永盛传媒董事长陈盛铭。
跟随着他们的脚步离开展厅,到达一条极其安静的长廊,这似乎是美术馆并不对外开放的内部区域。
几人脚步未做停留,顺着走廊末尾转角的楼梯消失。
已经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可以做掩护,高跟鞋鞋跟落在地上又发出脆响。
姚望恼怒地皱了一下眉,她本来就不打算穿高跟鞋来的,但又觉得这种场合不穿不合适。
好在鞋跟只有5厘米,再稍微垫起一点,用前脚掌走路就能让鞋跟不落到地面上,不会发出声音。
就这么一路踮着脚,姚望悄咪咪的跟在几人后边穿过安静的长廊,来到转角楼梯。
扶住栏杆,探首向转角楼梯往上看去,没有看到任何人。
思索片刻,姚望单手扶着扶梯,仍然踮着脚,踏上楼梯,向上走去。
轻手轻脚来到二楼,姚望先探头看了一眼走廊,没见到其他人。
好在楼梯是在建筑边缘,不是中间,不需要分辨要朝哪边走。
踏上二楼走廊,姚望仔细凝神倾听,从安静的空气里巡查到一丝来自于人声的微弱波动。
顺着这微乎其微的波动,姚望保持着微微踮起脚让鞋跟不落地,但通过监控又无法看出她在故意的姿态走去。
大约距离走廊十几米的位置,一间关着门的房间内隐约传出动静,姚望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装作不经意的站在门口拿出手机佯装回复信息。
借着这个时机,门内有人声传出,姚望大概能听出其中一人是周崇。
此外还有两个陌生的声音,姚望只能判断其中一个是陈盛铭,另外一个不认识。
谈话内容不算太清晰,姚望只能通过猜测将对话内容补全。
“怎么说?他到现在还是没有同意把份额让出来?”
“他一个倒插门的赘婿,自从老丈人死了,就把全部资产牢牢握在手里,连他老婆都拿不到。”
“他那个儿子简直就是个废物,跟自己亲妈姓,居然还能把资产全都让一个外姓人把持住。”
“我找过他儿子了,他儿子同意帮我们,但问题是公章在老子手里,儿子拿不着。”
“过两天我再去找他一趟,他要是还不同意出让份额,直接把视频发到他的私人邮箱。”
“他只要想继续坐稳那个位置,就绝对不敢让视频流出去,否则哪怕闹到两败俱伤,他儿子都不可能让他好过。”
“也是他自找的,但凡他在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别表现的那么三贞九烈,稍微爆露点本性自然也就没办法拿视频威胁到他。”
视频?威胁?赘婿?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姚望脑子里飞速旋转。
“你在这儿干什么呀?”
一声极其清脆的女声在身侧响起,本就聚精会神在偷听的姚望被吓了个机灵,差点把手机掉到地上。
凭借着多年的演技,她迅速调整好,神自然的侧首看向声音来源。
目光所至,是一个个头和她相差无几但面庞明显稚嫩的女孩,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品的痕迹,甚至能看见眼部白皙皮肤下的淡青血脉。
见姚望转过头,女孩脸上浮现出极其灿烂的笑容,她嘴角高高悬起,露出整洁干净的牙齿。
“我知道你会来,没想到真的能遇见你,我是你的粉丝,姐姐。”
“啊。”姚望有些错愕。
虽然抱着会被人发现,并且已经想好借口的,但万万没想到发现她的居然是自己的粉丝。
而且见过无数粉丝应援的眼神,姚望很清楚面前的女孩不是在说瞎话。
那种炙热的饱含爱意的眼神是演不出来的。
女孩微微侧了下头,看了一眼遥望,战力遮住的门框,她眼睛转了转,开口道:“姐姐,我知道里面是什么人。”
此时,姚望才忽然发现,门里说话的声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还未来得及想明白为什么面前的女孩认识门里的人。
眼下更要紧的是要如何在被里面的人发现以后解释自己居然没在展馆内,并且还被这个小女孩看见她在偷听这件事。
已经听见了门内传来的脚步声,姚望脑中思绪电转,飞速组织最合理的谎言。
结果下一刻,女孩拉住她的手,向后退了几步,打开旁边一扇门,将她推了进去。
紧接着,姚望看见那扇门在眼前合起,而女孩独自一人留在走廊上。
门关紧的瞬间,姚望听到了另一道门卡扣响起的声音。
赶紧将身体贴到门后,耳朵靠近门缝。
“刚才你在和谁说话?”
“我在和人发语音,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吗?”
“没事,真的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其他的人。”
“有啊。”
听见这话,姚望的心一时间像是被紧紧攥住,下意识屏住呼吸。
“有个好像是走错了的吧,他来找厕所,找错地方了,我就说了嘛,你们这个美术馆设计的不太好,绕来绕去,厕所很难找。 ”
理由很正当,甚至还帮她预设了后面陈周崇他们去查监控,看见她在这儿的异样。
对面那扇门再次开合。
此刻这扇门的门把手也传出扭动的动静。
姚望立即往后退了一步,门在眼前缓缓打开,女孩走了进来,顺手将门关上。
进来后,女孩自然地朝里走,姚望顺着她的动向才开始注意到这间房间里是什么样的。
实木色的办公桌,皮质座椅,电脑旁边摆放着常见的小型绿植。
进门不远处靠墙边有三人位的皮质沙发。
一个典型的毫无特色的办公室?
“坐吧,姐姐。”
来都来了,反正女孩已经全都看见,姚望向前几步,来到沙发边坐下。
“姐姐,你要不要喝水?我有饮料,喝奶茶,你要喝什么?”
顺着女孩的手指,姚望看见。办公桌上电脑屏幕侧方摆了几个外卖袋子。
像是献宝一般,女孩从袋子里把没开封的奶茶拿出来,一手一杯,递到遥望面前让她选。
严格控制饮食,基本不可能摄入这么多糖分的姚望,深吸了一口气,没拒绝这份善意,从中挑了一杯紫色的奶茶。
杯壁上渗出冰块化掉产生的水珠,女孩又立马转身从桌上抽出几张卫生纸,塞到姚望手里。
看着女孩殷勤的模样,姚望没忍住,“你为什么要帮我在那几个人面前打掩护啊,你好像是认识他们?”
话音未落,姚望便看见女孩本来挺直的脊背,像是被重物压住,无法承担般微微弯曲了些许。
紧接着她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我认识他们呀,我还知道他们在悄悄说什么,而且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偷听。”
“我真的是你的粉丝,我知道你叫姚望,而且我还知道你在10年前,叫姚梦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