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第一次在陆拾柒面前受伤的时候，他黑着脸骂了我很久。
那时我还不是首领，于是我大发慈悲地原谅了他的以下犯上。
“你真的能耐了千翎，”他那张脸板起来还挺像回事，“别一脸得意，没有在夸你。”
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明白这人，我用最小的代价完美完成了任务，怎么在他眼里像是犯了什么天大的罪一样。
我们互相生着彼此的气回到住所，但我晚上在雷声里头痛欲裂地醒来时，他依旧第一时间为我熬了药汤。
他很不高兴地喂我喝完，很不高兴地替我按摩太阳穴，然后很不高兴地守在我身边。
那时还稍显稚嫩的陆拾柒还不是很会收敛自己的情绪。他的生气完全写在脸上，眼睛像是在骂人。我几乎能听见他的声音：你知道错了吗？
说实话，我还有点怀念那样的陆拾柒。
现在的陆拾柒已经不会把不满表露在面上。他只会一声不吭地替我收拾完残局，然后晚上故意忘记在我的药汤里加糖。
我黑着脸想跟他发火，又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来，总不能承认堂堂深蓝首领怕喝苦药吧？
所以每次都是我压着怒火捏着鼻子把那一碗苦药灌下去。我怀疑陆拾柒在那药汤里加了黄连，每次喝完头倒是不疼了，但会苦得睡不着觉。
啧，小心眼的家伙。
2.
我和陆拾柒在一个雷雨天相遇。
那天我刚杀完集训营一百多个同龄孩子。大雨中百鬼夜行，我带着一身腥甜的污浊，作为集训营唯一的胜利者接受雨的加冕。
老首领的走狗在集训营外围着，我顺手又杀了不少。我沿着鲜血铺成的红毯一路走来，大雨溅落其上，像是地狱中盛开的曼珠沙华。
少年陆拾柒就这样被逃窜的走狗们扔在红毯的一旁。
他不知为什么被绑住双手捆着，在雨中如同一只落水的小狗。雷光闪过，那双漆黑的眼睛抬起，沉默地与我对视。
我那一刻在他眼睛里清楚看到了自己带着疯狂笑容的倒影。
原来我是快乐的，我恍然想着。
刀尖抵上少年脆弱的脖颈，看着这场加冕仪式唯一的观众，我忽然升起了逗弄的心思。
“跟我走吗，小狗？”我听到自己笑着问。
于是陆拾柒就这样成为了我的心腹。
他作为最早追随我的人，跟随我走过继承人试炼、走过夺权纷争，跟随我杀了老首领，在我成为首领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深蓝的二把手。
意外之喜是，陆拾柒天赋极佳，短短几年内已经突破了A 级。因为他的存在，深蓝开疆拓土的阻碍少了很多，毕竟能让A 级卖命的，整个临海也只有我千翎。
当年随手捡到的小狗成长成了一把合格的利刃，倒是让我有种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总的来说，我很满意。
3.
临海那几家集团最近有点不太老实。
手下传来加密的情报时，我看着上面的“洛家”两字若有所思。
洛家是传承百年的老牌异能世家，但在几年前被不知名势力灭门。传闻洛家的遗孤洛知予被白道魁首星河会收留，而那位遗孤的基因段是打开洛家传家秘宝的钥匙。
原来如此，是盯上秘宝了。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但来源莫名其妙，我对此嗤之以鼻。
陆拾柒这时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提醒我，“您在看什么热闹？这些老鼠现在找不了星河会的麻烦，他们的动作是冲您来的。”
“——毕竟您才是当年洛家灭门的始作俑者，在他们看来，秘宝很可能已经落在您手里。”
他有时真的很啰嗦。
但直到鹿氏的老头拉着我自爆时，我才对这群人的疯癫愚蠢有了基础的认知。
【玫瑰花种】在尸体上疯狂绽放，我一面吸收生命一面讥讽，“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不自量力地来送死？”
老头死到临头了还在怪笑，“果然跟传闻中一样啊，收割生命可是恶魔的能力，千翎啊千翎，不知道你这一条命够不够还你作的孽？”
我算是懂了，他仗着自己没几年好活，用A级的自爆来赌我重伤。死皮赖脸的东西，但我只来得及翻了个白眼，就在灵能余波冲击下坠入了海里。
好在他自爆前我已经吸收了大半他的生命，剩余能量的自爆余波并没有给我造成致命伤害。
视野陷入漆黑前，我听到陆拾柒变了调的喊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