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可爱多21

许人语精心挑选的一趟航班,落地SFO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多,她和顾亭的共同好友Mandy提前到机场接机。

许人语和顾亭在一起后,他介绍给她的第一个华人朋友就是Mandy,那时候Mandy正在UCSF读神经科学的直博,是顾亭隔壁实验室的师妹,她和许人语的研究方向有相同点,又同是华人留学生,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Mandy两年前毕业,婚绿之后留美,目前正在南湾区硅谷的一家研究所工作。

从机场出来走US-101道,往许人语的学校向北,往库比蒂诺向南。

Mandy按照导航走了许人语不熟悉的那个方向:“今晚住我们家哦,我跟Daniel把接风宴都准备好了,明天再送你们回Cupertino。”

顾亭温声笑笑,拒绝了:“接风宴要吃,留宿就算了,你们两个明天还要上班呢。”

“住一晚没事的。”

许人语也拒绝:“你们家里还有小朋友,我们可不去添乱了。周六吧,还可以再吃个饭。”

“也不是不行,时间还多。你们这次回来应该不走了吧?”

顾亭看了一眼许人语,她正要开口,话头被他截住:“这次回来是因为小语的课题,之后的行程还没定。”

他说完,许人语正好偏头看向他,眼里不知算不算赞同,她没有改变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算是默认。

Mandy便说:“没定就多留一段时间呗,马上感恩节,再过段时间又要圣诞了。”

许人语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时差的缘故,她今天有点累了,转头看公路两旁,巨大的海岸红杉矗立,再往南开的景观她就没那么熟悉了,她以前几乎从来不走这个方向。

Mandy和丈夫租的房子在硅谷中心,接风宴结束已经八点多,许人语和顾亭叫了一辆车回顾家。库比蒂诺是北加州南湾区知名的华人聚集城市,顾家的华人医院就坐落在中心位置,沿主干道向北不远有一片住宅社区。

就算从前在美国,她也很少到顾家,只偶尔收到推拒不了的家庭聚会邀请才会跟顾亭一起过来。

尤其一个多月前双方家长见面之后,顾亭知道见面或多或少会尴尬,下车前特意捏了捏许人语的手:“宝贝,如果你不想进去,我们就不去了。”

许人语看着一窗之隔灯火通明的别墅,笑得有点无奈:“来都来了。”

顾母顾父已经等在庭院门口,司机刚停下车,就有佣人来帮忙拿行李。

顾母热络地牵过许人语的手,轻声细语地说了些诸如“好久不见”之类的客套话。

许人语对于来顾家这件事并不存在抵触心理,即便是那次不愉快的见面后,她也依然能坦然地跟这两位长辈相处。

顾母拉她进客厅的沙发坐下,问了问这次回来的安排,许人语简单交代了一部分,在提到住酒店时,发现顾母明显皱了皱眉。

顾母的语气依旧和缓:“小语,你们难得回来,还是不要住酒店了,每天还能回来吃饭。”

顾亭刚带着佣人放完行李下楼,就站在楼梯口否决了这个提议:“从UCB到这里有六十多公里,来回一百多公里,您觉得现实吗?”

“实在不行,你可以接送她。我是觉得都回家了还住酒店,一来住得不习惯,二来跟家人见面也不方便。”

顾亭摇头,顺便就过来把许人语从顾母身边拉到自己身后:“酒店订好了,退不了。您要是觉得见面不方便,我给二老也订个酒店?”

顾母被他气到,抿起嘴不说话了。

“时间不早了,我跟小语还要倒时差,先上去了。”

顾亭说完,立刻牵起许人语的手上楼,他步子很快,许人语只能匆匆向两位长辈点头致意。

没有触及让她愤怒的地方,她在这种情况下一向将礼数做得很周全。

倒是顾亭,许人语想起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总是快速撕掉文质彬彬的面具。

到了三楼的卧室,顾亭将门一关,靠在门板上叹了一声。

甫一抬头,正对上许人语微微笑着的那双眼睛,他又松了口气似的也展露半分笑意:“早知道这样,还是应该听你的不来了。”

许人语客观说:“你爸妈应该只是想见你。”

她多半能理解顾母顾父的举动,这本质上跟她父母是一样的,只是许红青已经把爱屋及乌表现到极致了。

“阿姨和叔叔应该也只是想见你,但我每次去都不会这样。”

许人语打趣他:“这么喜欢我爸妈,给你个当他们小孩的机会。”

他愣了愣,走上前来搂住她的腰,无不疲惫地把脑袋埋在她肩头:“现在算半个吧。”

许人语只是笑,动作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们在飞机上有意调整了睡觉时间,但这会依然只有累没有困倦,许人语顺手从他的书架里抽了一本看,全英文倒是没有阅读障碍,但是专业术语太多,她一个一个指过去问他。

这是顾亭高中时看的外科科普类读物,许人语难得对此好奇,他支着脑袋,耐心十足地跟她解释。

“Scrubs就是,刷手服。我在美国的时候,这个衣服是可以穿出手术室的,但国内不行。”

“那你犯过这样的错吗?”

“当然没有,我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这个呢?”

“Whipple,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我参与的第一场手术就是做这个。”

“是微创吗?”

“有些医院会给病人选择微创或者传统开腹,微创是个还在发展的技术,主流还是要开腹的。”

许人语晃晃悠悠地点了点头,轻轻地跟他说:“宝贝,我感觉你的中文说得越来越好了。”

顾亭伸手拨弄她的手指:“你很久都没有这样夸过我了。”

“是吗?”

“嗯。”

“那可能是因为,你的中文已经好到没有进步空间了。”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顾亭已经学了很多年的中文,但没有语境支撑,有的时候说得很蹩脚,后来他尽量完全用中文跟许人语交流,有那么一两年,许人语总是会说他的中文有进步。

“没有进步空间?”

她翻着页,无心地点头:“可以当中文研究学家的程度。”

她一向喜欢乱说话,毫不严肃的,顾亭早就习惯了,只是每每这种时候,他缺乏一些接话的幽默细胞,就只能笑一下。

许人语看书看得囫囵吞枣,一页扫一眼,看到什么不懂的词指出来问他,很快又翻下一页。

“宝贝,你这样看的一点都不认真。”

她还是点点头,顾亭突然伸出手,把她手上的书夹上,扔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干什么?”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

许人语看见他的神情,突然想到了某个晚上他们开诚布公聊婚前协议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这样严肃的表情。

那件事她后来没有再跟其他人说,以免长尾效应太伤神,她不喜欢处理这种事。

“明年夏天,我们医院有一个外出培训,申请的截止时间是明年三月。”

许人语以为还有下文,等了两秒,发现原来他在等她的态度:“去哪里呢?”

顾亭伸出手指抵着床,就在加州。

他没有明说,但她大致懂他的意思了:“为期多久?”

“一年。”

“结束之后呢?”

“回国评职称,或者,拿Board Certification,留院。”

语言的潜意识,就像“但是”后面的话往往更重要一样,“或者”跟着的也是选择的倾向。

许人语想了一会,点破了他一直没明说的话:“你想申请,然后留院对吗?”

“嗯。”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属于她一贯的冷静、理性,思考之后,她确定了答案:“距离培训申请还有小半年,未来的不确定性太强了,或许你可以到时候再做决定。”

顾亭静静地望着她,眼角眉梢的笑意渐渐淡去。

客观来说,她的话很有道理,他还有很长时间可以犹豫,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她能够接受固然最好,他们一起留在这里,一起定居,就算她不接受也可以,至少证明她是在意的。

这两个答案他都能接受,唯独不能接受她给出的不确定性。

顾亭握住她的手:“你说的不确定性是指什么?”

“任何方面。”

“你是不是觉得到时候我们可能会分手,到那个时候不管我做什么决定都可以,就不会被你影响了?”

“不确定性就是有任何可能,客观来说,不排除你说的那一种可能,但不是全部。”

顾亭突然就笑了,他坐起来,跟她并着肩。

他好像一下子就懂了同床异梦是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可能?”

许人语低头,她也在想,只是给不出一个很好的答案。她自认刚才那句话在逻辑上没有问题,如果此刻的状态无法延续,那她岂不是变成了影响他决定的罪魁祸首?

她问他:“申请的决定是必须现在就做吗?”

“不是。”他语调冷淡,“如果是,你会怎么说?”

“顾亭,你不能抱着这样的信念假设问题......”

“如果是。”顾亭果断打断她,“你会怎么说?”

他们四目相对,从未有过的陌生。

许人语在想,可能是今晚,可能不管她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他们都要分手了。

她吸了一口气,一块石头骤然往她心里砸,不痛,但压力很大:“你去吧。”

顾亭闭了闭眼:“那你呢?”

“这个问题我们很早就探讨过,我不会留在美国的。”

“所以你就要留我一个人?”

“你怎么是一个人呢?”她觉得这个问题荒谬得可笑,“这里有你的家人,你从小到大的朋友,你熟悉的语言,怎么就变成一个人了呢?”

“我们会因此分手吗?”

“我不知道。顾亭,事情还没有发生,我无法预设我那个时候的心情。”

她想说她可以接受异国恋,可事实是她没有异国恋的经历,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感情的走向是什么样的,也不能给出准确的答案。

这个问题充满了她讨厌的不确定性。

在各种可能之下,给对方一个无法百分百实现的承诺,在她看来是最不负责任的事。

顾亭垂眸,他很轻地哼了一声,淡淡地说:“没必要这么理智的,小语,其实你不用这么理智。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你不希望我去,这样就可以了,你所说的那种不确定性,只是因为你对我们的感情没有信心。或许你还不想承担影响我选择的责任?”

他试图戳穿他挖掘出来的软弱,许人语却在此刻直直地对上他的双眸:“我不会说那句话。我希望你去,这不是谎话。”

话题兜兜转转似乎又绕了回去,他们走进了一个死循环。

在他的视角里,他去了他们就会分手,但许人语并不觉得这当中存在百分百的因果关系。

也许在他申请之前他们就分手了,也许没有,也许他们撑不过异国恋,也许他留下来,可日后会因为这个决定而怪她。

她不喜欢做这种选择。

许人语唯一能给出的回答,是她此刻的坦率:“我说了我希望你去,至少你在这里很开心。”

“你关心我是否开心吗?”

“嗯。而且我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是轻松的。”

这是她对任何关系的最大诉求,甚至可以不深刻,可以不长久。

顾亭伸手按住额头,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就像是陷入怪圈,自己把自己囚禁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二十四岁的许人语。

那一年他顺利直博毕业,暑假的时候第一次陪许人语一起回国,她当时带他去鹿城玩了一圈,没有见家长,只是单纯的玩。

某一个傍晚在露营地的篝火下,他们聊起小时候的事情。

顾母顾父对他的学业要求非常严格,满分7分,他是没有拿6.5以下的可能的。

他至今都记得许人语那个时候表情,不可思议,但置身事外,同情地说宝贝你也太惨了。

好像她的经历里,就从来没有过任何方面的压力。

他问她:“跟我在一起,给你带来压力了吗?”

许人语看了看他,掌心按在他的头发上,他的头发很蓬松,接触到手心的触感很奇妙:“是有一点的。其实我后来发现,任何亲密关系都不可避免有压力。”

她并非拿谎话哄他,这是她这几年后知后觉的道理,只是有些关系遇到压力可以砍断,有些不行。

顾亭环住她,将她整个人拥得很紧:“宝贝,我问你的那些话,没有想要逼问你的意思。”

“嗯。”她叹笑,“就算你真的要逼问我,我也只能给你那些答案。”

“我不会去的。当初陪你回国,就是因为我不想跟你异国。”

许人语想劝他不要那么早做决定,但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这似乎是一个可以说一些善意的谎言的时机:“嗯。”

顾亭终于松开她,跟她说了这几天的安排,他对今晚跟顾母说的那些话心存愧疚,原本说好在顾家待一个晚上,但两天后有一场家庭聚会。

“或者我自己回学校也可以。”

“往返太辛苦了,而且宝贝,我希望你参加我们的家庭聚会。”

许人语妥协地点头。

她一时间不免恍惚,刚才他们好像又吵架了,只是没有那么激烈,但矛盾总是在那里。

就像是头发打结,真的要梳通就必定会断,必定会痛,所以很多人选择点到为止,任由那个结越来越复杂。

她没心思再去看那本中断的书,拿起床头柜的手机。

算了算时间,国内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一点多,季乐敏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我跟同事来鹿城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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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和小阿姨请我们吃饭!

呜呜呜第一次出差待遇这么好,果然还得是有关系。

许人语点开那张图片,认出那是许家老宅的一楼餐厅。

老宅原本是三层半的小洋楼,许人语读幼儿园的时候住在里面,后来为了她上学,许红青在鹿城市里的一所外国语小学附近买了学区房,外婆许丽珍就带她住到市里去,只有放长假才回来。

许红青和许红岚十年前就想把母亲接到身边照顾,但许丽珍身体还算硬朗,不想跟孩子同住,姐妹俩就各出资一半翻新了小楼,逢年过节回去一趟。

许人语倒是有空就回去,对老宅的装潢尤其熟悉。

许人语:你们怎么跑到农村去了?

季乐敏:知青下乡。

其实是小阿姨有几份纸质的财产文件留在这里

我们过来取证的

傍晚还有一场谈判。

她又甩过来一张照片,依旧没有人像,只有菜品。

不过许人语在餐桌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装饰品,闻谦的手上依然戴着那条黑银色的古巴链。

许人语:你们整个组都去了?

季乐敏:当然不是。

又不是出来团建。

我跟闻律、明律,还有助理小云。

许人语:噢。

季乐敏:问这个干什么[坏笑]

许人语:这个表情好猥琐。

季乐敏:故意发给你看的。

许人语:你们这次谈判,对面小姨夫出席吗?

季乐敏:双方当事人都出席。

怎么了?

许人语想了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季乐敏倒是很快就猜中了她的意思:主要发言人是闻律

你要是有什么建议直接告诉他们

要是你在场就好了

你可是心理专家

许人语:我又不是谈判专家。

季乐敏:差不多差不多啦。

她笑了声,退出这个聊天框,点开朋友圈看了一眼。

三十分钟之前,闻谦更新了一张照片。

看背景是他的车载音响,正在播放的歌是《Nothing to do》。

他居然也听这个乐队吗?

许人语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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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可爱多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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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有病
连载中木子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