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可爱多20

曲若惟看了那张照片,暧昧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连。

因为曲家和顾家的关系,她跟顾亭很早认识,但从没见过顾亭和许人语一起出现。今晚在她面前的两个人保持着一拳的礼貌距离一左一右地站着,她脑补了一下站在许人语身边的人是顾亭的场景。

艺术家的感受总是更特别,她私以为顾亭不适合许人语。

曲若惟从摄影师手里拿过相机,给他们两个看了一眼:“你们应该不介意我贴这张照片吧?”

许人语摇摇头,笑容友好:“不介意。”

闻谦跟着说:“我没什么可介意的。”

曲若惟爽快笑了:“好。你们干脆关注一下我的账号吧,不然人那么多,我会忘记发原图的。”

许人语把手机拿出来:“曲总的账号叫什么?”

“曲若惟,就是我的名字,你直接搜就有了。”

许人语在小红书上找到了,官方认证过的自媒体账号,二十五万粉丝,内容的艺术性很强,是她基本上不会刷到的那种。

她的关注出于礼节,曲若惟正在打趣闻谦:“闻律,你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关注过我的账号吧?”

闻谦甚至连手机都没拿出来:“不太玩社交平台。”

曲若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玩笑道:“原来是数字隐士。”

“我去那边打个招呼,你们慢慢聊。”

曲若惟刚走,许人语扑哧一声笑出来,慢悠悠地重复那四个字:“数字隐士。”

这个概念是用来形容那些刻意远离数字世界喧嚣和社会网络的人的,很少会在自己的社交帐号上做生活展示。有一部分的数字隐士崇尚反连接主义,认为联系过于紧密的互联网破坏了人们的思考。

许人语倒真没看出来闻谦是这样的人,不过这给她补充了一个新角度,她确实没有以社交媒体为观察点观察过。

闻谦好奇她的调笑:“许医生不信?”

“不信。”许人语先根据自己对闻谦的了解下了个结论,“你应该不会刻意在互联网上隐藏自己的生活。”

他们走回吧台,闻谦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扫了一眼,又把手机盖过去:“许医生都没有看过我的朋友圈吧,怎么下这个结论的?”

她很诚实:“猜的。”

“那要达到什么样的分享频率才不算刻意隐藏呢?”

“这个我没有研究过。但是按照对‘刻意’这个词的理解——”许人语认真考虑了一下,“我觉得就是有意识地遏制自己的分享意图,基本不分享。”

“许医生自己找证据佐证你的猜测吧。”

“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

“主观上的认定不够具有说服性。”

这倒是,许人语没再坚持,只是脑海里浮现了刚才闻谦的反应:“闻律师是不是之前一直觉得我很没有礼貌?”

闻谦笑容浅浅地盯着她没说话,许人语补充:“或者现在也这么想。”

他笑了一声。

许人语顺了顺气,语调轻飘飘地上扬:“你其实才是那种人。刚才明明可以直接关注曲总的账号,还要用什么不玩社媒的理由,一点社交礼貌都没有。”

“这算什么社交礼貌?许医生,你的这种客套才显得不真诚,你恐怕根本不感兴趣。”

“至少没有驳人家的面子。”

“不玩社媒是一个能排除后续更多可能的理由,不算驳面子。”

“所以,你就是觉得,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许人语穷追不舍,两人之间正常的社交距离不知不觉被破坏,似乎谁都没有发现。

两种做法都没有好坏之分,她只是层层推断出一个结论。

闻谦承认:“大部分时候,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都挺麻烦的。”

他希望的那种单纯出于公事或单纯出于私事的交往关系,在现实中都很难达成,他只是尽力在建立屏障,以避免那些会浪费情绪的社交。

他继续说,清亮单薄的镜片下面,是一双足够清醒的双眼:“就像邓巴数对人际关系的分割,亲密关系范围内总共就只有那么几个人,大部分情绪都在不必要的社交里浪费掉了。”

许人语沉静下来,将他的话字字听仔细。

没有反驳的缺口,没有补充的必要,她扬了扬唇角,主动碰了一下他手上的玻璃杯:“我同意。”

他假装很惊喜的样子:“能得到许医生的同意真的很难得,我受宠若惊。”

许人语扶着额头笑了笑

她今晚本来就有点累了,加之酒精的作用,倦怠感快速攀升。她不再说话,眼神空望向四周,快速地掠过每个人,每个人的肖像在她脑海中过一遍又忘记。

眼神流转回来,是一张很熟悉的面孔,他看上去也并没有那么悠闲。

如果不是维护客户关系,他应该不太会参加这种类型的聚会。

“闻律师,你和曲总是怎么认识的?”

“离婚诉讼,我是她的委托律师。”

她这次发问是出于纯粹的好奇:“官司打完了,案子不就结束了?”

“确实是这样,但很多高净值人士的离婚案还伴随财产分割,以及后续的财产处理、家族遗产管理之类,简称回头客。”

“噢。”许人语想到了季乐敏跟她聊过的许红岚的案子,“一般,我小阿姨这种规格的离婚案,要处理多长时间?”

“家族企业会复杂一些,短则半年,长则两三年也有,要看取证过程顺不顺利。”

许人语由衷说:“祝你顺利。”

他点头接受:“谢谢。”

许人语的那杯酒喝完了,她刚好也想走,先给季乐敏发了条消息问她在哪里。

今晚的场子里有不少季乐敏留学期间在一起玩过的朋友,她在这种场合一向如鱼得水。

收到许人语的消息不久,季乐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从后面拍拍她的肩膀说:“我遇到了两个我的前男友。”

许人语笑她:“打招呼没?”

“打了,有一个还提到你本科的前男友了。”

“哪个?”

“不知道,反正听说后来去硅谷了。”

许人语不大想得起来,她跟每一任前男友的关系都还不错,和平分手就算聚会碰到了也不会尴尬,顾亭也知道,不过回国后就很少再联系。

她问季乐敏要不要走,她想回去了。

“那走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闻谦在她身后幽幽出声:“明天你也可以上班。”

季乐敏这才回过身,对着被她忽略的老板连连摆手:“我千万不可以上班。”

他摸出外套口袋里的车钥匙:“我送你们。”

“老板你真是个好人。”

闻谦似笑非笑:“找个借口开溜。”

许人语笑了他一声:“你带我们来的,本来就应该送我们。”

他倒是很顺从:“好。”

今天THE GUT门口停了好几辆色彩鲜艳的跑车,闻谦知道这里不好停车,来的时候把车停在了街边的车位。

秋天的晚上很适合慢慢散步,天空晴朗,下弦月澄黄明亮,看不见几片云。

闻谦点开导航,最近搜索的第一条还是上次的玫瑰园。

他跟季乐敏住同一个小区,照理来说应该先送许人语回去:“许医生,还是玫瑰园吗?”

“不是,回御景园就行了,我跟敏敏住一起。”

怪不得他偶尔能在车库看到许人语的车。

季乐敏怀疑是她在场的缘故,另外两个人都特别安静,她也不好意思大声说话,压低了声音问许人语:“你的车怎么办?”

许人语把车钥匙扔给她:“明天你去给我开回来。”

“那好吧。我后天搬家能开你的车吗?”

“可以,我还可以帮你搬。”

一直沉默的闻谦这才开口:“你要搬家?”

“对呀,我现在住的是小语的房子。”

所以那个车位本来就是许人语的。

季乐敏可怜兮兮地说:“闻律,以后不能跟你住上下楼我会很想念的。”

闻谦冷笑:“你高兴还来不及吧。”

许人语笑出声。

季乐敏咬牙切齿:“闻律肯定也很开心吧。”

闻谦看了一眼后视镜,许人语在看手机,他甚至不确定她在不在听。

“嗯。”

微不可察的一句回答,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许医生,原来我们是邻居。”

许人语的注意力被他唤回来,抬头反应了两秒,说:“算是吧。不过我不经常住这里。”

左转拐进御景园的地下车库,闻谦了然,没有回应。

许人语下车的时候手机响了,顾亭打来电话:“宝贝,你明天几点下班,我过来接你。”

她没开免提,但模糊的声音还是从听筒里漏出来,闻谦的脚步顿了一顿。

“应该六点。刚好,明天敏敏要开我的车。”

“那我们吃完晚饭就直接去买伴手礼?”

“可以。Mandy让我给她带浓汤宝。”

顾亭失笑:“给她多带点吧。你现在在家吗?”

“没有,刚从外面回来,跟敏敏出去了。”

闻谦闻言,眼神落在许人语的后脑勺上,她站在他前面一点的位置,电梯的镜面照出她的表情,很平和的,说起某件事会勾一勾唇。

他现在应该保持绝对的沉默,就像他在她言语中绝对的消失。

许人语和顾亭聊的应该是他们的共同好友,她年纪很小就去了美国,在那里有一个很固定的社交圈,跟她男朋友一起,与他毫无瓜葛。

电梯到达六楼前,许人语挂断了电话,最后一句,是她回应顾亭电话里的那句“爱你”。

梯厢也似乎震荡了一下。

闻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定自己很冷静。

他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许人语回过头:“闻律师你感冒了吗?”

“可能。”

“噢,那要及时吃药。”

“谢谢关心。”

他的楼层到了,门一开,许人语主动晃了晃手说再见。

电梯门合上,他和许人语又被隔离开。

她和她男朋友的感情,也并没有别人口中那么不稳定。

闻谦不知道是否应该信任自己的眼睛和感觉,还是说他亲眼所见她跟她男朋友那种貌合神离的疏远,只是他们区别于其他情侣的一种相处方式。

他尚没有机会踏足她与她男朋友之间,就像他无法出现在她口中一样。

他只知道,五年,真的很长。

-

许人语一到家赶快洗了个澡,等她擦着头发出来,季乐敏正坐在沙发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你怎么了?”

“你怎么想?”

许人语差点把湿毛巾扔到她身上:“不要跟我打哑谜,我怎么想什么?”

季乐敏觉得很多事情就是旁观者清的,在酒吧那一个多小时,她每每无意瞥到吧台前对坐着的那两个人,都觉得他们相谈甚欢。

这种情况放在任何一对普通关系的男女上都正常,唯独闻谦不正常,许人语也不正常。

一个工作时间不爱开玩笑的上司,一个因为有厌蠢症不爱和不熟的人聊天的朋友。

他们聊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季乐敏决定旁敲侧击:“我以为你跟闻律有仇,结果你们两个相处还挺愉快的。”

许人语轻笑了一声,她的注意力在手机上,导师给她发来了课题内容修改意见的邮件。

她边打字边说:“我怎么会跟别人结仇,我这么好相处的一个人。”

季乐敏也笑一声,嘲笑。

旁敲侧击没有用,季乐敏决定直接问她:“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你讲的话,你怎么看?”

“什么话?”

“......闻谦喜欢你。”

许人语又笑了,这个反应跟她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差不多,像听笑话一样。

许人语回完邮件,半倚在沙发靠手上,姿态怠懒地说:“我问你,你喜欢的人要请你吃饭,你会怎么表现?”

“一般情况下肯定接受。”

许人语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我要请闻谦吃饭,他已经拒绝我两次了。”

季乐敏不知道这件事的因果,但闻谦的反应确实称得上反人类。

“不过,我感觉闻谦每次见到你都会笑,我印象里他平时上班不笑啊。”

“他见我的时候又不用上班。”

很有道理,季乐敏成功被她带偏,不再纠结这件事,倒是许人语终于把手机放下来,抓住她的两只胳膊:“敏敏,我现在有男朋友。而且就算真的有别人喜欢我,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没法对此负责。”

季乐敏叹了一口气,眼神尤为认真:“我知道,我就是觉得这件事情太新奇了想告诉你。”

“新奇的事多了去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们说的话可千万不能让顾医生知道,他会生气吧?”

“这倒是不会。不过他最近可能是有点多心。”

季乐敏狗腿地给她捏肩膀:“反正你们两个过几天一起回美国,就当度个蜜月了。你会给我带那个包的对吧?”

“看缘分,有就给你带一个。”

“别看缘分啊,没有你就努力给我找一下。”

“可以吧。”

“我就知道妈咪宝宝对我最好了。”

许人语支着脑袋,满脸笑意地看季乐敏谄媚她,她最喜欢接受别人的谄媚了。

季乐敏最近在追一部美剧,许人语陪她看了一集半,起身要回房间休息了。

睡觉前,她想起今天曲若惟说的数字隐士,顺手翻了一下朋友圈,她通讯录里的好友很多,翻了半天终于看到半个月之前的。

经常发朋友圈的是固定的一群人,因此头像都很眼熟。

她觉得闻谦不像是那种会刻意隐藏生活痕迹的人,但确实没看见闻谦发的朋友圈,她点开他们的对话框,直接问他:闻律师,你是不是朋友圈屏蔽我了?

两秒,闻谦:?

许人语:我就问一下,没别的意思。

他发过来一张截图,是不久之前他问她朋友圈的事。

闻谦:许医生这样倒打一耙的人属实少见。

许人语:[呲牙][呲牙][呲牙]

我忘记了。

时隔太久,许人语回忆了一下当初屏蔽他的原因。那个时候她完全将他视为一个十足傲慢的人,这种人面对突如其来的社交碰壁,第一反应一定是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做,然后去质问对方。

她确实收到了闻谦的质问,但距离他们添加好友已经隔了一段时间。

她当时还问他,是当时才发现被屏蔽,还是发现了一段时间之后才来质问她,闻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有时候也研究不透这个人,自负又不十分自负,处事周到又不把自己固定在所谓礼貌的框架里。

她研究过很多复杂的人,现在他是她最大的兴趣。

闻谦在微信里似乎话很少,他没有接着回许人语的消息,她也就不继续发了。

他点开她的朋友圈,划到底是半年可见,她一个月会发两三条。

其中有一条的场景他很熟悉,他们认识没多久,他跟她过的第一个生日。

照片里的许人语低头许愿,烛光映着她棕黑色的眉毛和恬静闭上的双眼,她看上去很虔诚,可他莫名就觉得,她肯定没有认真许愿。

另外一张是她鼓腮吹蜡烛的照片,更像平时能见到的她。

许人语那天发了两条朋友圈,第二条拍的是一张相片,她的文字太过于真情流露:超级大惊喜!!!!!!!!!

他扬了扬唇,下一秒看见照片角落里那张手写的卡片:

宝贝,生日快乐,永远爱你。

落款是一串英文,应该是她男朋友。

闻谦关闭那条朋友圈,下一秒却鬼使神差地再度点开,他走到唱片机前,在一叠唱片里找出她照片中的同款。

他会习惯在每一张唱片前标注日期、地址和演出的名称。

THE DONNAS的《Turn 21》,至今已经绝版,只有国外的二手市场有几成几率买到。

五年前的夏天,他在旧金山The Independent看完一场演出后,在隔壁的纪念商店买走了最后一张唱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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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可爱多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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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有病
连载中木子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