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后的第一周,那位相亲对象发来消息。
他说下个月可能去锦城办事,问林见月最近会不会回去,有空可以再见一面。
她当时正在办公室整理课表。
将最后两处时间核完,交给同事,她才拿起手机。
“我现在不在锦城。”
对方说记得,又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林见月看着那句话,没有再用工作安排作解释。
“上次见面以后,我想了想,还是先不继续了。谢谢你那天特意出来。”
消息发出去,她将手机放到桌边,重新打开文件。
过了一会儿,对方说理解,又祝她工作顺利。
没有追问。
林见月回了一句谢谢,聊天停在那里。
母亲晚上打电话,已经知道了。
“怎么不先跟我说?”
“是我跟他见面,总得我自己说。”
“人家哪里不好?”
林见月坐在床边,手里握着刚收下来的衣服。
“不是他不好。”
“那就是又没感觉。都这个年纪了,还能一见面就有感觉?”
她没有答。
母亲说,对方工作、家庭都合适,见面时也客气,介绍的人没有乱给她找。
“我知道。”
“知道还这样。”
林见月将衣服放到膝上。
她想过是不是再试一次。多见一面,多说几句话,或许就能找到继续下去的理由。
可对方谈起以后,她先想到的,是要解释多少事情,才能慢一点。
在陆诚那里,她已经走过很长一段这样的路。
他愿意等,她便觉得自己应该努力。家里说他不错,她也找不到足够明确的理由。一直到不能再往下走,才将话说清楚。
这一次,她不想让别人再等半年。
“我不想一直拖着他。”
母亲停了一下。
“那你倒是给自己一个打算。”
“现在没有。”
“没有打算就能什么都不做?人在外面,我们管不了你。两年一到,看你怎么办。”
林见月没再说话。
电话挂断,她坐了一会儿,才将衣服折好。
母亲接连几天不联系她。
林见月早上看一次手机,下班再看一次。第三天,她给父亲发消息,问家里的天气,也问母亲最近在忙什么。
父亲说又冷了几天,家里都好,让她别穿得太少。
她原本想问母亲是不是还在生气,最后没有问。
周末,她还是拨了母亲的电话。等待接通时,她把这几天的工作想了一遍,准备先说些不容易引起争执的事。
“没什么,问问您和爸。”
“都好。”
她又问了几句家里的事。母亲答着,慢慢说起亲戚家的孩子开学,又说前些日子买的东西不好用。
快结束时,母亲仍然提了一句:
“你的事,我们说一句你就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
“那就自己多想想。”
林见月应了一声。
她没有因为母亲终于愿意正常说话,就重新答应继续见面。
可挂断以后,心里仍然不好受。
开春以后,项目办公室搬了一次房间。
几张桌子和柜子要挪到楼上。林见月将自己经手的纸质资料分好,电子文件也列了目录。
搬完那天下午,负责老师找一份往年的材料。
她起身取出来,连同后来补充的一页一起递过去。
老师翻了翻。
“对,就是这个。”
刚来时,林见月也见过这份材料,却不知道为什么单独收着。如今她记得上一次修改过什么,哪封邮件确认过内容,也知道有人问起时,先找哪一份。
同事看着她桌边的文件夹,说以后找不到就问她。
“我也不是都记得。”
“你有目录。”
林见月将目录发过去。
“这里有的能找,没有的我也不知道。”
她们说完,各自忙起来。
外方发来一封邮件,提到下学期的材料提交。林见月核了附件,发现其中一项要求与前一次不同,便标出来交给负责老师。
下午确认以后,老师让她拟一封询问邮件。
她写好,送过去看过,再发出。
事情做完,刚好到吃晚饭的时间。
那段日子,她睡得比在锦城时规律一些。
工作不少,忙起来午饭也会晚。但到了晚上,事情通常能停下来。她可以洗衣服,到附近走一圈,或回房间读几页书。
五月,母亲又发来一张微信名片。
她看了,没有加。
母亲问,她说最近不考虑。
电话那头照旧不高兴。她听完,第二天照常上班,晚上也没有再收到催问。
她知道这不意味着以后就能这样。
只是眼下,见一个人需要考虑车程,母亲也不能直接替她约在明天下午。
闻清的消息时多时少。
有时她们几天不说话,有时林见月发去一张照片,闻清隔到晚上才回复。没有固定联系的时间,也不问为什么没有回。
六月初,闻清发来一张画。
画里是一扇窗,窗外有几棵树。颜色没有全部铺好,桌边露出一支笔。
林见月放大看了一会儿。
“在家画的?”
“嗯。”
“这张好看。”
闻清问她暑假放几天。
林见月发了已经确定的安排。她要先回老家,之后在锦城待一小段时间,再回来。
“哪天到锦城?”
“还没买票,买好了告诉你。”
闻清回:“好。”
真正买票时,她将日期发过去,才知道闻清那周有几天不在锦城。
“回老家?”
“嗯,家里有事。”
“那等你回来。”
“周日回。”
林见月周三才走,还能在锦城待两天。她说周一、周二都有空,闻清选了周二。
那次见面,比她预想的晚了四天。
她们吃饭,后来去附近逛了逛。闻清提起回老家见过的人,林见月分不清其中两个人的关系,问了一次,闻清重新讲给她。
她也说起办公室的一件事。
没有谁觉得应该将这些日子一项项补完。
饭后经过商场,闻清进去买东西。林见月跟着,站在旁边替她看了两个颜色。
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明天几点走?”闻清问。
“下午。”
“还能睡个懒觉。”
“嗯,东西晚上收好就行。”
闻清点头。
走到停车的地方,她们又说了几句,才各自离开。
回到住处,林见月收好买来的东西,发现连一张照片都没拍。
她记得闻清停在柜台前的样子,也记得两个人经过电梯口时,闻清回头问她要不要上楼。
那些事情都很小。
没有哪一件能让她确认,闻清是不是也期待这次见面。
她洗完澡,收到母亲的消息,问她今天做了什么。
林见月只说出去吃饭了。
母亲问跟谁。
她回答同事,随后便把手机放下,没有再讲那一下午。
第二年十月,于禾来了。
工作要到附近一座城市,行程结束以后,她多留了一个周末,提前问林见月方不方便见面。
等车票截图发来,林见月才知道宋予安也在。
“她也来?”
“本来就一起出差。”
于禾发了酒店位置,离她住的地方不远。
“别忙着安排,周六下午到,晚上吃个饭就行。”
林见月还是将附近的饭店看了一遍。
周六,她在酒店大堂等到两个人。
于禾推着箱子进来,看见她便把拉杆交给身边的人,过来抱了一下。
“怎么觉得你气色比之前好了?”
“刚睡完午觉。”
“那是我来晚了,没赶上你最累的时候。”
林见月笑了,转头看向宋予安。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人。
比那些工作抱怨里的人显得年轻一些,衣服简单,手里拿着两个人的证件。宋予安先打招呼,又说去办入住,让她们先坐。
“我的给我。”于禾说。
宋予安递过去。
两个人办好手续,上楼放行李,十几分钟后再下来。于禾正看手机,出了电梯忽然停住。
“那个附件,你又改了?”
“只改格式,没动内容。”
“我说下午别动了。”
“发你了。”
于禾往上翻了翻聊天,没有接话。
林见月站起来。
“饭店就在前面,走过去?”
于禾收起手机。
“走,今天不说工作了。”
宋予安没有反对。
可坐下来,话题又绕回那次出差。
合作方临时补了要求,于禾觉得原材料已能说明问题;宋予安说,至少得把不补的理由写清楚。
“回去再说吧。”林见月笑着提醒。
于禾看向宋予安。
“听见没有。”
“是你先提的。”
“那也不说了。”
她转向林见月,问这边的生活,又问两年什么时候到期。
“明年夏天。”
“还剩不到一年。”
“嗯。”
于禾拿起杯子。
“感觉刚走没多久。”
林见月也这样觉得。
第一年,她总算着下一次什么时候回锦城。到了第二年,周围的事情熟了,时间反而过得快。
宋予安问:“回去以后,还是原来的工作?”
“目前是。到时候跟学院确认。”
“交接早点做,最后容易赶。”
林见月点头。
于禾看着她们。
“你们倒是聊得来。”
宋予安问:“这也不能说?”
于禾笑了。
饭吃到后面,她去接电话。宋予安留在桌边,问林见月要不要添一点水。
林见月说不用。
她想起于禾以前说过的事。原来那个隔着手机、常被提起的人,坐下来也不过是会看时间、会等同伴接完电话的人。
于禾回来时,眉头还皱着。
“又让我明早确认一遍。”
宋予安问是哪一份。
于禾说了文件名。
“最终版本在我这里。”宋予安说,“明早发,你不用再找。”
“问到其他的呢?”
“缺什么再说。”
于禾坐下,将手机扣到桌上。
过了一会儿,她把宋予安面前的那盘菜挪近。
“你不是要吃这个?”
宋予安看了她一眼,拿起筷子。
林见月低头喝水,没有问。
饭后,于禾陪她往前走了一段。宋予安留在酒店门口,手里拿着于禾落下的围巾。
林见月回头看了一眼。
于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我总忘东西。”
“她记得。”
于禾走了几步,才低声说:
“我们现在不只一起工作。”
林见月停了一下。
于禾看着她,神情里少见地有些不自然。
“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
“你不好奇?”
“好奇。”林见月笑了,“下次听你讲。”
于禾点头,回身朝宋予安抬了抬手。
分别以后,林见月看着她往酒店走。宋予安递过围巾,两个人站在那里说了几句,随后一起进去。
她没有看很久,转身回了住处。
于禾走后,林见月将几张照片发给她。
其中两张是在附近散步时拍的。第一张宋予安看着镜头,神情有些僵;第二张在听于禾说话,反而自然。
于禾挑了后面那张,让她发原图。
林见月发过去。
于禾说下次还来。
她回复好,随后又看了看那张照片。
于禾曾经提起宋予安,总有没说完的抱怨。如今仍然会争,吃饭时还差点继续谈工作,却已经愿意为了对方,多留一个周末。
中间有过什么,林见月还不知道。
她没有拿自己的事情去比。
只是在听到“不只一起工作”时,她确实想起闻清。于禾可以将变化说出来,而她连是否有过变化,都不敢问。
林见月关掉照片,点开闻清的聊天。
“于禾周末来看我了。”
闻清晚上回复:“玩得怎么样?”
“没去远的地方,吃饭,走了走。”
她没提宋予安,那是于禾自己的事。
闻清问她是不是快满一年了。
“已经一年多,明年夏天回。”
发出去以后,林见月看着那行字。
明年夏天已经能够在日历上找到。她手里的事情要逐渐整理,经手过什么、还有什么没完成,都得留清楚。
闻清回:“挺快。”
“有时候觉得快,有时候又觉得很久。”
闻清没有再回。
林见月放下手机,去收晾好的衣服。
十一月,原来学院的同事联系她,确认预计结束派驻的时间。
“要做下一学年的安排,先问一下。”
林见月说了目前确定的时间,又说最终仍按学校手续。
“知道了。回来以后,课可能有变化,到时候再沟通。”
她应下。
挂断以后,她拿出纸,把剩下的工作列了几项。
写到一半,母亲打来电话。
林见月提到学院刚问了回去的时间,母亲便说:
“那也快了。回来以后,别再往外跑了。”
“还有大半年。”
“半年多快。你姨妈前些日子又问起,有人愿意等你回锦城再见。”
林见月握着笔。
母亲说,这回先不让她加人,等回去以后,踏踏实实把事情定下来。
纸上写着材料目录、邮件记录和未完成事项。
这些她知道该怎么办。可以逐项整理,交给负责老师确认,错了就改,不清楚就问。
母亲说的事,却没有同样的办法。
“我先把这里的工作做完。”
“工作当然要做完,别的也不能拖。”
她没有反驳。
通话结束,林见月重新拿起笔,却没立刻写。
期限还没到,别人已经开始替她安排回去以后。
她把最后两项补上,将纸放进文件夹,随后拿起手机,给闻清发消息。
“学院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开始排下一学年的课了。”
闻清过了一会儿回复:
“时间定了?”
“还没有,先按明年夏天。”
“嗯。”
林见月继续打字。
“回去以后,就不用每次见面都看车票了。”
她读了一遍,没有删。
闻清回:“那就再约。”
林见月看着那句“那就再约”,慢慢松开了握着手机的手。
她想起暑假那次见面。闻清站在柜台前,让她看两个颜色,后来又问要不要去楼上的书店。那天下午,她没有盼着早点结束。
回锦城以后,她仍然想见闻清。
她放下手机,重新打开文件夹,将需要补充的地方圈出来。
看了几行,又停住。
母亲那句“回来以后”,仍然留在耳边。她把纸往前推了一点,隔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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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