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国庆假期结束以后,锦城下了几场雨。

林见月早上出门,发现原先那件薄外套已经不够,便回房间换了一件。她拿起放在门边的包,走到电梯里,看见陆诚发来的消息。

“星期六下午可以。”

她回了好。

两人前几天说过,假期回来再聊一聊。时间终于定下来,没有谁再问这次要谈什么。

陆诚说开车来接她,林见月答应了,随后将手机收进包里。

那天她有两节课。

学生刚过完假期,还没完全收心,练习发下去,有几个人一直低头看手机。林见月站在讲台旁,提醒了一次,等他们收好,才继续讲。

一个问题说完,她让学生自己改,不再往下加新的内容。教室里响起翻纸的声音,她沿过道走到后面,发现有人把最初的稿子也带来了。

“放在一起看。”她说,“看看你这次到底改了什么。”

学生应了一声,低头对照。

下课以后,林见月收好几份练习,回办公室,将星期六下午的事记在日历上。她没有再去看餐厅的菜单,只核对了两人约好的地址。

那里离陆诚常走的路近,停车也方便。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把最近几次谈话想了一遍。

陆诚说,他一直以为两个人是在往婚姻走。

她答过自己还不能,也说过不知道几个月以后会不会不一样。那时候,她确实想继续试,不愿意因为感情来得慢,就立即认定再没有可能。

可这个夏天过去了,新的学期也开始了。

她并没有比上一次更愿意。

想到与陆诚见面,仍然可以;想到一起安排往后的生活,她还是会停住。对方没有哪里突然变坏,她也不是在等一个可以说出口的过错。

只是那一步,她一直迈不出去。

星期六,陆诚按时间到了楼下。

林见月看见车停好,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下。他问她冷不冷,说车里刚开了暖风。

“还好。”

她扣上安全带,把包放在膝上。

车从小区开出去,经过路口,停在红灯前。陆诚看了一眼后视镜,问她这周是不是也忙。

“作业多一点。”

“开学都这样?”

“前几周还好,现在开始交了。”

他点头,没有再问。

林见月望着前面的车,想起第一次坐进这辆车时,两人还有许多需要问清楚的小事。她住哪一栋,走哪个门,上车以后包放哪里,陆诚都要确认。

如今不必再问,车却正往他们都知道要去的那场谈话里开。

饭店不忙。

两人找了张靠里面的桌子,点了两道菜和一份汤。服务员问米饭要几碗,陆诚说先上两碗小的,再看够不够。

林见月将包放好,拿起杯子。

水有些烫,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喝。

陆诚先开口:“你想好了吗?”

她点头。

“我想,我们还是到这里吧。”

“还是没办法往下走?”

他说话前停了一阵。

“嗯。”

林见月望着他,慢慢将后面的话说完。

“不是只差一点时间。我愿意跟你见面,也觉得你很好,可说到结婚,我一直没有那个想法。我不能再让你觉得,等我忙完这一阵就会答应。”

陆诚低头,手指搭在杯边。

他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继续追问,是没准备好,还是不愿意。那两个答案经过这些日子,已经不必再拆开问。

“我也想过。”他说。

林见月等着。

“现在你说去哪里,我愿意陪你。可每次想到后面的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再提。怕你觉得我催,又不想一直不说。”

她轻轻应了一声。

“这样对你也不好。”陆诚说。

林见月拿着杯子,喉咙有些紧。

她已经准备好说出结束,却没有预料到,对方会这样平静地将他们最近的相处讲清楚。不是她没有认真,不是他还不够好,两个人只是总在同一个地方停下。

陆诚抬眼看她。

“我想要的,你现在给不了。继续等,可能还是一样。”

“对不起。”林见月说。

他摇了一下头。

“你没有答应过一定结婚。”

这句话让她更难受了一点。

她曾经许多次因为父母的期待而内疚,现在也为陆诚的失望内疚。可她不能再用一段不确定的继续,去补偿自己造成的难过。

“我没有想敷衍你。”她说。

“我知道。”

菜在这时送上来。

服务员将盘子放到中间,又端来米饭,提醒汤有些热。两个人都往旁边让了让,等人走开,才重新坐好。

陆诚拿起筷子。

“先吃吧。”

林见月点头,也拿起筷子。

那顿饭没有很快结束,也没有坐得特别久。陆诚说了国庆回家时见到的一个老朋友,问林见月这学期是不是还带原来的几个班。她都答了。

他们并非说完分手,便连一句普通的话也讲不下去。

只是那些谈话不再需要接到下周。说一件事,就留在那件事里,没有谁再顺口问,下次要不要一起去。

吃到最后,陆诚把空碗放到一旁,说家里那边自己会讲。

“我也会说。”林见月答。

“姨妈要是问,你如实讲就行。”

她点头。

“别说是你哪里不好。”

陆诚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那也别说成你不好。”

林见月低头,将杯子里的水喝了一点。

饭钱是陆诚付的。她想起上一次由自己请,这次轮到他,便没有为了这是一顿分别的饭,就将账抢过来。

出门以后,路上的风比进去时凉。

两人走到车旁,陆诚问她是不是直接回家。林见月说是,便照常坐进副驾驶。

返程的路上,他们都没有再说很多话。

车经过一处商场,门口换了新的海报。林见月看见,却没有指出来。那部电影什么时候上映,已经不必在两人之间寻找一场合适的时间。

到了楼下,陆诚停稳。

林见月解开安全带,拿好包,转头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到家说一声。”

他像平时那样讲完,又停了一下。

林见月答了好。

她下车,关门,走进楼里。没有谁追上来,也没有重新说可以再试一次。

回到家,林见月先给他发了消息。

“到了。”

陆诚回:“好。”

聊天停在这里。

她坐在餐桌旁,外套还没有脱。窗外有车经过,声音很快散去,她拿起水杯,又放下。

没有一种突然轻松的感觉。

这段关系里有很多并不糟糕的时刻。陆诚记得她不喝咖啡,等她下班,也愿意听她讲课上的事。那些认真不会因为分手就变成没有意义,她不需要将过去改写得很坏,才能证明今天的决定正确。

可她也不能因为它们值得感谢,就继续答应婚姻。

坐了一会儿,林见月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电话。

她没有等姨妈先去讲。

母亲接起来,问她这时候打电话是不是有事。

“我和陆诚分开了。”

那边没有立即出声。

过了几秒,母亲问:“什么意思?”

“今天谈过了,不再交往。”

“怎么突然?”

“不是突然。前面已经聊过几次。”

母亲问是不是陆诚提的,又问有没有吵架。林见月一一解释,两个人都认真想过,没有闹矛盾,只是无法再往婚姻走。

“什么叫走不了?”母亲的声音急起来,“处了这么久,你们以前不也好好的?”

林见月握着手机,低头看桌边。

“见面还可以,不等于能结婚。”

“你到底还想要什么?人家有什么不好,你说出来。”

她没有说出一个缺点。

因为没有一件事,能让母亲听完便同意,不必再劝。

“是我没有办法答应。”林见月说。

母亲问她是不是又想得太多,说过日子哪有那么多感觉,合适的人遇见了,就该好好往下处。她听着,没有打断,却也没有说再去找陆诚谈一次。

那会让今天的结束只剩下一场可以被长辈劝回来的犹豫。

电话后来转给父亲。

父亲比母亲慢一些,先问两个人是不是都同意了。林见月说是,他沉默片刻,说知道了,又让她别太晚吃饭。

她回答已经吃过。

母亲在旁边仍说着什么,父亲没有将话全部重复,只让她过两天再给家里打。

电话挂断以后,林见月靠在椅背上。

母亲的那些问话还在耳边。她已经预料到,却没有因为准备过,就听得轻松一些。

过了一阵,姨妈也打来。

她已经听母亲说了,先问是否需要自己再劝劝陆诚。林见月赶紧说不用,不是他不肯继续,是两个人谈好了。

“你再想想,过日子和刚认识不一样。”姨妈说。

“我知道。”

“知道怎么还不行?”

林见月没有回答。

她能说的已经说过。再往下,无论怎样解释,都会回到那个问题:人很好,为什么还不愿意?

姨妈最后叹了口气,说既然定了,就各自讲清楚,别一会儿分,一会儿又见,让双方家里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见月答应了。

当天晚上,她没有找闻清。

她不愿意在刚结束一段关系时,立即去等另一个人的邀约。那会让自己也误以为,今天说的话只是为了重新把时间留给闻清。

她仍然喜欢闻清。

可与陆诚分开,是因为他们无法一起往下走。即便闻清今后一直只是朋友,甚至见面越来越少,她也不能因此回头,将一份仍然无法给出的感情答应下来。

林见月脱掉外套,去厨房烧水。

水开以后,她倒了半杯,放在桌旁,将下周要讲的练习拿出来。第一份作业的句子很长,她读了两遍,才找出学生真正要说的事。

她在旁边标了位置,没有急着写答案。

第二天,于禾问她下午有没有空,想打个电话。

林见月说有。

通话接通,对方先讲了最近工作的一件小事。讲完,听出她话少,问是不是不舒服。

林见月停了一下,将分手的事说了。

于禾没有惊讶地追问谁做错了,只问是不是已经讲清楚。

“讲清楚了。”

“那你现在呢?”

林见月望着桌上的书。

“有点难受。但不是想再找他。”

“我知道。”

她沉默一会儿,又说:“我妈特别生气。”

于禾没有接一句她不该生气,只让林见月先喝口水。

“今天还要忙吗?”

“看几份作业。”

“那少看一点。别为了什么都照常,硬撑着全做完。”

林见月应了一声。

电话结束,她将原本准备看的那一摞分成两份,留下今天需要回复的几张。其余放到文件夹里,明天再看。

她没有去翻两人以前的聊天,也没有急着删照片。

那个相处过一年多的人,已经从她往后的安排里退出,不必立刻再做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姿态。

星期一上午,林见月照常上课。

她进教室时,看见几片落叶从开着的窗吹到地上。靠窗的学生起身将窗关小,回头问这样会不会闷。

“留一点就行。”

林见月接好电脑,将练习放上讲台。

这个季节,她第一次见到过闻清。

那时她并不知道,后来会有这么多次见面、分别,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多年以后,仍然把一句普通的问候放在心里。

她看了一眼窗外,没有继续往回想。

学生等着上课,她打开第一页,让大家先看材料。

中午回办公室,母亲发来一条消息。

不是陆诚的事。

“你表姐说,她同事有个弟弟,也在锦城。刚好这周有空,你先看看。”

下面跟着几句情况介绍。

林见月站在桌旁,将那段文字读完,又从头看了一遍。

昨天,母亲还在问陆诚哪里不好。

今天,已经有了下一个人。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拿起杯子去接水。回来时,母亲又发来一句:

“快到三十了,不能再拖。”

林见月没有回复。

她知道这不会只是一个名字。后面还有什么时候方便、在哪里吃饭、见完觉得怎样;如果说不合适,又会有人问哪里不合适,为什么连再见一次都不愿意。

这些话,她都已经听过。

杯里的水满了,林见月坐下来,打开下午要用的文件。刚才读过的一行字,她看了几秒,没记住,又将光标移回开头。

手机在旁边亮着。

她伸手将它翻过去,先把那一页看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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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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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忘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