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林见月收到一张婚礼请柬。
是同办公室一位老师发来的，时间在五一假期的第一天。对方挨个确认人数，走到她桌旁时，笑着问要不要带家属。
林见月将请柬接过来。
“我自己去。”
“男朋友也可以带，不差这一个。”
她抬起头，有些意外。
对方解释，之前听她打电话，猜到最近在谈恋爱，若不方便，也没关系。
林见月笑了一下，说自己过去就好。
老师没再问，将婚宴地址发给她，又去确认下一位。
请柬放在桌角，颜色很亮。林见月看过日期，在手机里记下，随后打开下午要用的课件。
下班以后，陆诚问她五一有没有安排。
“第一天要参加同事婚礼，后面暂时没有。”
“今年不回家？”
“假期短，可能不回。”
陆诚发来一处景区的位置，在锦城周边，开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
“要不要出去住两天？回来还有时间休息。”
林见月点开。
照片里有一片湖，附近修了步道，几间民宿隔着树连在一起。她以前见过别人发的照片，景色确实好，只是没有去过。
她往下看了一会儿，才回：“我先看看。”
“行，定了再订房。”
林见月将页面存好，没有继续查房间。
两个人交往一个多月了，见面仍多是吃饭、散步、看电影。陆诚偶尔牵她的手，分别时会问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她已经不再像第一次那样紧张。
出去两天，看起来也不过是换一个地方见面。
但她知道不全一样。
要选住处，要带行李，一整天都和同一个人在一起，晚上也不再像现在这样各自回家。她看着那几张民宿的照片，先想到的竟然不是湖，也不是可以走多久。
她没有准备好。
星期六，林见月和陆诚一起吃饭。
饭店是他选的，新开不久，菜送得有些慢。两人坐在桌旁，陆诚说起前几天工作里的一件小事，她听着，等服务员经过，又问汤是不是还要等一会儿。
对方说快了，她便重新坐好。
“那个地方看了吗？”陆诚问。
“看了。”
“想去？”
林见月摸了摸杯子，里面的水已经温了。
“地方挺好。就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住。”
陆诚看着她。
“怕太赶？”
“不是。”
她停了一下，还是把话讲明白。
“我想先当天来回。”
陆诚没有立即答。他将手机拿出来，看过地图上的路线，才说过去有些远，如果只去一天，路上要花不少时间。
林见月点头。
“那也可以以后再去。”
她听见自己这句话，又觉得像是把已经开始讨论的事全部退回去，便补了一句：“近一点的地方可以找找。”
陆诚应了一声，没有再讲住宿。
汤上来，两个人先吃饭。林见月给自己盛了一点，喝过以后，抬头看见陆诚正拿着手机划路线。
“你在找？”
“看看有没有近的。”
他把屏幕转给她，一处在城外的公园，坐车不到一小时，有步道，也有地方吃饭。
“这个不用住。”
林见月看了几张照片，说可以。
他们将日期定在假期最后一天，没有买需要提前预约的票，只约好上午出发。
陆诚收起手机，继续吃饭。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交往以后仍然不愿意，也没有把这一件事讲成对他的不信任。林见月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歉意。
她不是不知道对方已经退了一步。
“谢谢。”她低声说。
陆诚抬头：“这个不用谢。”
她应了一声，没有再将话题拉回原来那处景区。
五一的婚礼，林见月按时去了。
她和学院的几位老师坐在一桌，桌上放着名牌。旁边一位老师的丈夫也来了，两个人坐下以后，先问服务员有没有温水，再一起把随身的包放好。
林见月将礼金交过，坐回自己的位置。
婚礼开始前，大家聊了几句课程安排。有一个人说这学期事情多，假期都像挤出来的，另一位便笑着让他今天别再说工作。
台上的音乐响起来，谈话声慢慢低下去。
新娘走进来时，林见月看着她，觉得和平时坐在办公室里确实不一样。裙摆需要人帮着提，新郎往前走了几步，接过她的手。
两个人站在一起，听主持人说话。
林见月没有因为这场婚礼，就突然觉得自己应该结婚。她只是看着他们交换戒指，想到身边一些人已经走到这里，而自己仍在努力想清楚更早的那一步。
席间有人问她以后想办什么样的婚礼。
“还没想过。”她说。
“到时候就知道了，事情可多。”
对方说起酒店、亲戚、两边的安排，讲了一会儿，又转而问别人。
林见月低头喝水，没有接着想。
散席以后，新娘在门口送客。她过去道了恭喜，对方拉着她说谢谢今天来，又问吃得好不好。
林见月说很好，出了门，才拿出手机。
陆诚问她婚礼结束没有。
“结束了，准备回。”
“累不累？”
“不累，坐了一中午。”
他发来一个笑的表情，又说假期最后一天的天气不错，不会下雨。
林见月回了好。
她没有将席间关于自己婚礼的问话讲给他听。这会儿他们已经约好了出去，不必再把别人的进度搬到两人之间。
那天傍晚，闻清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处露台，桌上有两杯饮料，后面能看见锦城的一条街。林见月看过，问在哪里，闻清说了店名，又说书店在下面。
她听过，却没有去过。
“那里还有书店？”
“新开的。”
林见月点开地图，找了一下，说有空可以去看看。
闻清回了一个“嗯”。
她没有问照片里的另一杯是谁的。
陈叙，父母，或者别的朋友，都有可能。她若继续问，闻清未必不答，可她不想每次都从一张照片里追到一个自己不愿意听见的名字。
聊天停住以后，林见月将那家书店存下来。
她仍然想和闻清一起去。
想到这里，她没有再拿自己与陆诚的那次邀约来比较。两个地方都没去过，但让她期待的东西不一样，她知道，也暂时没有办法改变。
假期最后一天，陆诚按约好的时间开车到了林见月楼下。
她下楼时，车已经停好。陆诚见她过来，放下车窗。林见月拉开车门，坐进去，扣好安全带。
“地址是这个？”他指了指导航。
她核对过，点头：“嗯。”
陆诚启动车，往小区外开去。
到了地方，两人先找入口，再拿了导览图。公园比林见月想象的大，步道沿着水边铺开，有一段通到树后，站在门口看不见尽头。
他们没有赶时间，沿路慢慢走。
陆诚看见牌子上标着另一处观景点，问她要不要过去。林见月看过距离，说可以，但如果走到那边，就不必再绕回最远的一段。
“选一个就行。”
“好。”
这半天里，两个人商量了许多小事。
先走哪条路，在哪里休息，中午去园里的店还是出去吃。林见月有自己的意见，陆诚听过，也会说另一种办法。两人偶尔想法不同，最后总能找到一个都不觉得勉强的选择。
她原先担心整天待在一起会没有话说，真正过了半天，也并非如此。
只是午饭以后，陆诚提议在水边再坐一会儿，她便找了张长椅，将包放到脚边。
他在她旁边坐下。
风从水上吹来，不太冷，前面有一对带孩子的人，正低头看地图。孩子捡起地上的一片叶子，递给父亲，男人接过，随手放进自己的口袋。
陆诚看了一会儿，说这里以后带家里人来，也挺方便。
林见月点头。
“路不难走。”
“我爸妈应该会喜欢。”
他侧过身，看着她。
“你父母呢？”
“我爸可能会愿意走，我妈嫌晒。”
陆诚笑了一下，随后说如果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安排。
林见月没有回答得很快。
他这句“以后”，未必是在催她见父母，也可能只是眼前看见什么便想到什么。但她仍然感觉到，两个人对这次交往的期待在往不同的地方延伸。
她还在确认，自己能不能真正喜欢这个人。
陆诚已经能将她放到家里人的一次出行中。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应了一声：“以后再看。”
陆诚点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两人又坐了一阵，他握住她放在椅边的手。林见月没有收回，目光仍落在水面上。
掌心贴在一起，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陌生。
她能感到陆诚愿意靠近，也知道自己的回应对他很重要。但她没有在这一刻忽然明白，所谓相处久了，自然就会有感情。
她依然在试。
下午，陆诚开车回锦城。林见月有些困，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已经进了市区。
他问要不要吃过晚饭再回去，她说想早点回，第二天第一节有课。陆诚便将车开到她小区门口。
林见月到家后又给陆诚发信息。
“进门了，今天玩得挺好。”
陆诚回：“我也高兴。”
随后，他又问她是不是很累，让她早点睡，课程材料不用今晚都看完。
林见月将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
客厅安静下来，她才发现自己整天都在留意陆诚的感受。他问路线，她认真商量；他说以后，她尽量不让自己的迟疑显得太明显；他牵手，她没有躲。
这些事并没有让她委屈，但她总记得自己应该怎样回应。
和闻清见面时，她也紧张，也会顾虑对方。可那些期待和高兴常常先于她的判断，不必提醒，便已经在心里。
林见月不愿把这种不同变成对陆诚的否定。
他今天没有做错什么。
她拿起手机，见闻清下午回了昨天那条消息，说新书店周末人多，平时去好些。
林见月问：“你这周哪天有空？”
消息发出去，她才低头看了看。
刚和陆诚过完一天，她便又想约闻清。不是为了补上什么，也不是准备瞒着谁，她只是仍然想见她。
闻清晚上回：“这周不行，周末也有事。”
“那以后再说。”
林见月这次没有追问下一周。
她放下手机，将明天的材料拿出来。学生假期交了几份修改稿，需要先看一遍，早上再决定讲哪两份。
看到其中一份，她发现对方将自己原来批过的句子全部删了，却没有补上必要的信息。她在旁边写了几行意见，让学生重新说明请求，不能只删去出错的地方。
写完，林见月坐了一会儿。
她也不能因为眼下说不清，就将那个问题一直放着。
两个人已经开始交往，陆诚在认真往前走，她不能只有配合，没有自己的想法。可这个春天才刚开始，她还不愿因为尚未出现的感情，就断定再也不会出现。
林见月收好作业，去厨房洗了一个苹果。
陆诚带来的水果还在袋子里，她将它们放进冰箱，记住哪些需要先吃。
第二天，母亲打来电话，问假期去了哪里。
林见月如实说了城外的公园，又说当天来回。
“他带你去的？”
“我们一起选的。”
母亲听着，问了几句，又说处得好就继续，不必凡事都想太多。
林见月没有接“处得好”。
她将水果吃了，礼物也收了，去过一个两人都觉得不错的地方。这些都是真的，但离母亲所说的那种顺利，似乎仍然有一点距离。
电话最后，母亲提起暑假，让她早点安排回家，问陆诚有没有时间一起回来。
“这个还没聊。”林见月说。
“那你们找机会说说。”
她应了一声，没有给出日期。
挂断电话，林见月打开日历。暑假还在两个月以后，课程、考试和几项工作都没有结束。
她先将下周需要完成的事填上。
陆诚晚上问她这一周哪天方便，她找出一个没有课、也没有会议的时间，发了过去。
他们还会继续见面。
至于再下一次假期，林见月暂时没有往里面写两个人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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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