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上午,林见月上完课,回办公室看见闻清发来的消息。
“通知到了。”
下面是一张截图。
她点开,先看见学校的名字,再往下,是通过面试、进入后续程序的说明。几行字读完,她又从头看了一遍,才确定没有理解错。
“过了?”
“嗯。”
林见月坐下来,把抱着的书放到桌上。
“恭喜。”
发完这两个字,她觉得太短,又添了一句:“那天改的课没白准备。”
闻清回:“后面还要办手续。”
“什么时候?”
“下周先去一趟。”
林见月盯着屏幕,心里有许多问题。体检、材料、两边学校怎么交接,她知道换工作不只是一张面试通知,但这些事情闻清自然会问清楚。
她没有一口气全发过去。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决定去了?”
闻清这次答得很快。
“去。”
林见月的手停在手机边缘。
不是“想试试”,也不是“再看”。
那个字落下来,她才发现,自己这段时间一直给结果留着另一种可能。即便面试通过,闻清也可能觉得不合适,最后不去。这样她既能得到认可,又不必离开,林见月甚至不用承认,自己曾偷偷盼过这个两全的结果。
现在没有了。
她把手机放下,去接了一杯水。
回来时,同办公室的老师问她中午吃不吃面,说餐厅新开了一个窗口。林见月应了一声,又看了眼闻清的聊天。
“秋季学期过去?”
“按那边要求。具体日期还要跟这里商量。”
“好。”
这句发完,她没有再接。
窗外有人从楼下走过,提着一袋打印好的材料。林见月拿起自己下一节课要用的纸,重新数了一遍,够发给每一组,没有少。
她数到最后,才发现顺序拿反了。
下班以前,闻清问她晚上有没有空。
林见月下午原本没有课,临时帮同事换了一节,得上到五点多。她把时间发过去,闻清说等她。
“吃饭?”
“嗯。”
林见月看着聊天,问是不是在学校。闻清发了校门外一家店的位置,她们去过一次,菜不贵,也不用提前订。
她回了好,拿起书去上课。
那一节课,她没有讲错,也没有忽然忘记要说什么。学生问问题,她照常回答,最后留了练习,让他们下次交。
只是下课铃响以后,她站在讲台旁,多收拾了一会儿。
粉笔放回盒里,翻页笔关掉,退出自己的U盘。每一样都已经做过许多次,她还是低头确认,直到教室的人走空。
回办公室放好书,林见月拿上包出去。
闻清在店门口等着,没有先进去。她穿着一件浅色外套,手里拿着手机,看见林见月过来,便收起来。
“刚下课?”
“嗯,回去放了东西。”
两人进去,服务员领她们到靠里面的一张桌子。闻清把菜单递过来,林见月看了一会儿,点了一道菜,又把菜单放回中间。
“你选。”
闻清加了另一道,问要不要汤。林见月说要,饭也一起点好。
服务员走了,她们之间安静下来。
这顿饭是闻清约的。林见月原以为,她会继续讲新学校的事,或者至少把通知里的后续安排说一说。
闻清却先问她今天换的那节课,是不是还要另外补回来。
“这次不用,之前她帮我上过一次。”
“那正好。”
林见月点头,给自己倒了点水。
她抬眼,问:“那边的工作内容,确认了吗?”
“问过了。”
闻清说了几项,和面试之前讲的差不多。林见月听着,才明白她为什么愿意去。并不是只换一个名字,新的安排确实有她想做的事情。
“那你去吧。”林见月说。
闻清看向她。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也觉得不合适,好像闻清还在等她同意。林见月把杯子放下,又补了一句:“我是说,挺好的。”
闻清没有纠正,点了点头。
第一道菜送上来,热气隔在两人中间。林见月拿起筷子,夹了一点,慢慢吃。
“学院知道了吗?”她问。
“还没正式说。等后面确定。”
“那现在……”
她停住。
闻清听明白了:“先别说。”
“好。”
林见月答得很快。
她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结果出来,闻清便告诉了她,晚上也主动约她吃饭。
如果她只想要一个被提前告知的位置,现在已经有了。
可心里那一点发空的感觉仍然没有消失。她终于不能再把自己的难过全都归到消息来得太晚。
“暑假还会在锦城吧?”林见月问。
“会。”
“那以后还是能见。”
闻清点头:“都在这里。”
林见月低头喝汤。
她知道,都在这里。
新学校不在另一个省,也不需要坐火车去。她们仍然有彼此的微信,想吃饭就可以约,闻清的家也没有搬。
可是她想起学校餐厅里那些没有提前约好的见面,想起下课时发一句在哪里,十几分钟后便能坐到同一张桌子旁。
这些事情太方便了,她才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并不擅长让一段关系继续往前走。
她很会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却不敢问自己是不是合适的那个人。
吃到最后,闻清起身去结账。
林见月没有拦。她们之前已经说好,这一顿由闻清请。她拿纸巾擦了擦桌边的水,把两个人的杯子往里挪,免得服务员经过时碰到。
出了店,天还没有完全黑。
校门口的车来来往往,几个学生站在路边等外卖。闻清的车停在里面,林见月便和她一起往回走。
走进校园,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
闻清问她要不要回办公室拿东西。林见月说都带了,两人沿着路往停车场去。
走到分岔的地方,她忽然慢下来。
左边通往她那栋教学楼,右边是闻清平时走的路。树下铺着一小块阴影,路灯已经亮了,光还不明显。
她们曾经在这里分开过许多次。
有时只是点一下头,有时还站着说两句,直到有人说要去上课。林见月刚认识闻清的时候,走到这里,总希望那一段路再长一点。
现在她跟着闻清往右走,不必在这里停,却第一次认真看了看另一边。
“怎么?”闻清问。
“没什么。”
话说出口,林见月抿了一下唇。
她已经说过好几次这样的话。每一次都像把门关上一点,闻清不再问,她便又为没有被追问而失落。
“就是有点舍不得。”她接着说。
闻清停下脚步。
林见月看着前面的路,没有看她。
“以后在学校,就碰不到你了。”
她把后半句补上,把那份舍不得放到一个朋友也能理解的位置。
闻清站了一会儿,说:“还早。”
“嗯。”
林见月笑了一下,继续走。
这句话没有错。还有几个月,这学期的课还没上完,下周她们都要来,车也还能一起坐。
闻清没有说别舍不得,也没有说以后不会少见。林见月却没有追着要一个保证。她已经说出了一点,闻清听见了,这样就够了。
到了车旁,她放好包,坐进副驾驶。
车开出校门时,闻清把音乐打开,声音不大。林见月没听过那首歌,问了名字,闻清看了眼屏幕,说记不住歌手。
她便自己拍了屏幕,准备回去找。
路上没有再谈换工作的事。
闻清把她送到楼下,林见月解开安全带,拿包下车。她站在车门旁,问下周去办手续是不是也要请假。
“半天。”
“那材料别漏。”
闻清点头。
林见月关好门,走进楼里。到了家,她先把包放在桌上,才拿出手机,给闻清发消息。
“今天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
闻清过了一会儿回:“知道。”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又有一点说不清的温软。
闻清信她。
她却也知道,信任和喜欢不是同一件事。不能因为对方肯把一个尚未公开的决定告诉自己,就把更多的意思往里面放。
林见月换好衣服,去厨房倒水。
母亲在这时打来电话。
她接起来,听母亲讲家里的一件小事。父亲去帮亲戚修东西,把手划了,伤口不深,已经处理过。林见月问了几句,母亲说不用惦记,又问她是不是刚下班。
“刚回来。”
“这么晚?”
“和朋友吃了饭。”
“又是那个老师?”
“嗯。”
母亲问是不是她寒假回去前常见的那位。林见月说是,拿着杯子,坐到餐桌旁。
“她多大了?”
林见月顿了一下,才说比自己大四岁。
“结婚了吗?”
“没有。”
“那她家里不着急?”
林见月看着桌上的水杯。
她不知道。
她知道闻清父母住在锦城,知道他们会去外地住一阵,知道闻清的老家在北边。她却从来没问过,家里有没有催她结婚,她想不想结婚,有没有正在认识的人。
“我没问。”林见月说。
母亲在那边叹了一声。
“你们两个也别整天只顾着玩。该考虑的事情,还是要考虑。”
林见月没有接。
她刚才还在想闻清秋天会去哪里工作,母亲的一句话,却把另一件更难回避的事放到了面前。
换学校只是闻清已经告诉她的一个决定。
还有许多事情,闻清没有说,她也没有问。
电话结束以后,林见月没有立刻打开聊天。
她在餐桌旁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找到下午那张通知截图。日期、学校、后续程序,每一项都写得清楚。
闻清今天说了“去”。
林见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替她高兴,不往外说,等她需要时帮一点能帮的忙。
至于她自己的那份感情,仍然没有一个可以递出去的位置。
于禾晚上问她最近忙不忙。
林见月回了还好,过了一会儿,告诉她闻清面试过了,又叮嘱这事暂时别跟别人讲。
于禾说知道。
“你呢?”她问。
林见月起初以为是在问自己的工作,打了一句没什么变化,停下来,才明白于禾想问什么。
“有点舍不得。”
于禾没有马上回。
林见月望着屏幕,又补了一句:“不过工作确实合适,她想去,我也觉得应该去。”
“这两件事可以一起有。”于禾说。
她看完,把手机放到桌上。
不用在替闻清高兴和自己的失落之间选一个。她都知道,也都承认,只是不能把后者变成留人的理由。
林见月起身,拿出第二天要用的书。
书里夹着一张旧课程表,还是闻清上学期发给她的。她一直没扔,翻书时偶尔会碰到,纸上有一道折痕。
她把旧表抽出来,放进抽屉,换上新的。
这学期的时间还在。
星期二下午,闻清五点多下课。星期四上午,两个人有时会一起去学校。她不必现在就把这些机会当作最后一次,也不能再把它们当作不会改变的事。
林见月翻到备课的那一页,拿起笔。
窗外有车经过,她听见声音,没有去看手机。
过了一阵,闻清发来一条消息。
“周四七点二十。”
林见月低头,回了好。
随后她把那天的闹钟设好,继续写还没写完的教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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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