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林见月回锦城后的第二个早晨,雨还在下。她起床时发现窗台下有一小块水渍,起初以为是昨晚关窗关得晚,伸手摸了摸,墙角也是湿的。

她把窗边的书架往外拉了一点,才看见背板底下有一道细长的水痕。上面几本书没事,最下层装电影票和旧车票的纸盒却贴着墙。她赶紧把盒子取出来,搁在桌上,打开盖子检查。票册没有湿,盒底的一角摸上去凉,已经有些软了。

小区物业的报修电话贴在电梯旁。林见月拍下墙角,先在手机上登记,又打了电话。值班的人说雨天报修多,上午会让维修师傅来看看,具体时间不敢保证。她把自己的电话留好,把书和盒子都移到房间另一侧,找来旧毛巾压住窗台下的水。

这套房子是她到锦城工作后自己租的。入住时房东说窗户前年换过,不会漏雨。她当时看过一圈,没发现哪里有问题;这一年来也下过雨,墙角从没这样湿过。她给房东发去照片,对方隔了半小时回复:“我下午过去看看。你先让物业查一下外墙。”

林见月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父母远在老家,这件事也不急着告诉他们。她烧水泡了一杯茶,站在窗边等了一会儿,发现毛巾的边缘又湿了,只好找来一个浅盆放在下面。

上午十点,物业的师傅来了。他踩着鞋套进屋,先看窗框,再用手电照外墙的接缝,说雨可能从窗外的胶边渗进来,得等雨小了才能去外面查。眼下可以先在屋里把水接住,柜子别靠回墙边。

“今天能修吗?”林见月问。

“外面一直下,今天上不去。”师傅把窗框一处翘起的胶给她看,“我登记着。雨停了过来补,房东这边也得知道。”

她点头,送人到门口,在报修记录上补了师傅说的那处接缝。那不是她能拿起工具当场解决的事,至少现在知道该找谁,书也已经挪开了。

午后雨势小了一点。林见月把票册从纸盒里拿出来,摊在桌上透气。第一张电影票夹在前几页,纸面平整,没有沾到水。她顺着册页翻下去,还有回老家时留下的车票、和于禾看展拿回来的入场联。最近放进去的是她与闻清在市区看电影的那一张;另一张仍在闻清的画本旁边,去年她们在消息里说过。

她检查完,又把册子合上,没有把票按日期重新排一遍。水渍还在墙上,房间却因为挪出的书架变了样,能走的地方窄了一截。她拿着布擦地,又从桌角拿起刚从家里带回来的旧日记。昨晚读到一半,她随手把本子放在窗边的桌上,封面摸上去仍是干的。

她把日记放到高处,单独晾着。书页没湿,封面上的旧胶原本就松,翻开时仍有点翘。她记得父亲说过,那次坐错车并不算什么事。要不是纸上写了半页,她自己大概连下雨都不记得。

闻清发消息来时,林见月刚把最后一摞书移到椅子上。

“你今天出门吗?”闻清问。

“不出去。家里窗边进水了,在等房东。”

“漏得多吗?”

“墙角湿了一块。书都搬开了。”

闻清很快发来一句:“物业看过了?”

“看过,等雨停。”

过了一会儿,闻清回:“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见月看着那几个字,回她:“能处理。我等房东来。”

闻清没再接话。她也没觉得自己刚才是在拒绝什么,只是这件事确实已经有人负责。手机搁到桌角,她继续看了一遍窗台,确认水没有顺着电线走,才去厨房热昨晚买的饭。

房东下午三点多到了,是一位在附近做生意的中年女人。她看见书架被挪出来,先问书有没有损坏。林见月说纸盒底软了,里面的东西还好。房东俯身看了窗角,又给物业师傅打电话,约好雨停后一起从外侧处理。外墙修好以前,林见月不用把书架搬回去,若还渗水就拍照发给她。

“之前真没漏过。”房东说。

“我住进来也没见过。”林见月答。

房东把手机里的房屋维修记录翻给她看,去年只有水龙头和门锁的报修,没有窗户。两人没再争是谁先发现的。房东记下维修时间的联系方式,说那只泡软的纸盒如果里面东西受损,可以再跟她说。林见月说盒子自己换一个就好,先把窗户修好。

送房东下楼时,雨已经停了。电梯里有人拎着湿伞上来,地面落了一串水点。房东问她这周哪天方便师傅来,她说周三上午或周五下午都在家;其余时间先给她发消息,她可以调整。电梯停在一楼,房东说确定了再通知她。

林见月回到屋里,把浅盆里的水倒掉。桌上摊着票册、旧日记、一本还没读完的课外书,像她不在时有人替她把房间翻了一遍。她索性把书架背后的灰也擦了,等墙干后再决定放哪儿。

傍晚于禾打来电话。她要的是照相馆橱窗照片,林见月让她稍等,自己先把窗边的小盆拿开,找个能坐下的地方接电话。于禾听见她那边一阵响,问她在做什么。

“窗户漏雨,挪了点东西。”

“严重吗?”

“不严重。修的人来看过了。”

“你那本装票的册子呢?”

“完好。”

“我就知道你先看那个。”

林见月笑了。她们大学时坐过一次很晚的长途车,于禾把票随手揉进外套口袋,到了站就扔了。林见月把自己的和她的都拿过来夹进书里。过了许多年,于禾还记得她为两张薄纸翻遍行李的样子。

“你到底想印哪张?”于禾问。

“还没选。旧桥拍完整的那张,店名不在里面。”

“我想留的是那天的店,又不是做街道档案。”

林见月翻开相册,看着另外一张玻璃反光更明显的照片。蓝色店名、半截桥、街上经过的人都在;如果她再往右退一步,也许能拍得更全,可照相馆现在关门在即,那天下午已经过去了。

“那我选带店名的。”她说。

“你那张完整的桥自己留着。”于禾说,“等我哪次去锦城,再一起看看它现在长什么样。”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于禾下周排班紧,不知道能不能休息;林见月说自己在备一门还没最终排下来的课,怕准备太多又开不成。于禾说如果开不成,她就把那几份材料留下以后用。林见月说也只能这样。挂电话前,于禾叮嘱她窗户修完再把书放回去,别以为雨停就万事大吉。

晚上闻清才又发来消息,问她房东来没来。林见月把约好维修的情况告诉她,顺手发了一张移开的书架照片。照片里纸盒放在桌上,旧日记压在旁边,地上还搁着那个接水的小盆。

闻清回:“你把那本也带回来了?”

林见月看了看照片,才明白她指的是日记。前几天在老家,她只跟闻清说过小时候写过半页坐错车的事,没说自己后来把本子装进箱子。

“带回来了。”

“后面写了吗?”

“没有。父亲记得,比我写得全。”

闻清隔了片刻回:“那就留半页。”

林见月坐在书堆旁,翻开那本日记。半页之后的空白纸上有一块铅笔蹭出的浅灰色痕迹,像小时候写到这里,曾经想过再补点什么,最终没写。她把本子合起来,没有拍给闻清看。

周二上午,太阳出了半天,外墙仍是湿的。物业师傅打电话说周三上午来处理,问她能否在家。林见月看过自己的安排,答应了。那天她原本想去学校查几本书,晚一天也可以。她把窗边的书移进收纳箱,又给房东发了维修时间,房东回复会过来一起看。

午后她到楼下的印照片店,把于禾要的橱窗照片传过去。店员问她要不要把玻璃上的反光修掉,她摇头,说不必。屏幕上仍能看见当天从橱窗前经过的人影,脸看不清,正好。她只调了尺寸,让蓝色店名不被相框边缘盖住。

印完以后,她没急着把照片塞进相框。她拿着纸沿街走了几步,找一处不反光的地方看,才发现那张照片印出来的颜色比手机屏幕暗一些,旧桥恰好留在橱窗最深处。店门上的蓝字反而比她记忆中鲜亮,她把手机里的原图打开核对,颜色确实就是这样。于禾要留的是那天走过的店,她没必要为了让旧桥更显眼,把店名也一并压暗。她给于禾拍了成品,问能不能接受。于禾回:“可以。别再改了。”

林见月把照片收进包里,回家时绕过地上尚未擦干的水印。屋里书架仍挪在原地,墙角已经不像昨天那么湿。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纸盒,把票册放进去,盖好盖子,却没有把盒子推回窗边。照片和相框放在另一张桌上,等以后见到于禾再交给她。

手机里有闻清发来的一张图,是城东那边下周课程的时间表。闻清只圈了自己要讲课的半天,没有写别的话。林见月看完,回她:“我记着了。你那天下午回来?”

“回来。还要去学院一趟。”

“课题材料?”

“新课的。”

林见月回了一个“好”。她抬眼看向没摆回原位的书架,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并没有告诉闻清窗外的雨什么时候停,也没问她今天在做什么。她把想问的那句打出来,又删掉。闻清的时间表已经说明她在忙什么;若她想讲新课讲到哪儿,自然会再发一张写了字的讲义来。

夜里雨没有再下。第二天物业师傅照约定的时间来,房东也到了。他们从外侧补好窗框的接缝,师傅让她再观察两场雨。如果还有水印,就重新报修。林见月把这句话记在手机里,等两人走后,将干透的窗台擦了一遍。

她没有马上搬书架。临走前房东还问她,修窗这几天有没有影响睡觉。林见月说窗边暂时不能放书,但人住着没问题。房东答应等下一场大雨后再来电话确认,若外墙的水痕没了,这次维修才算结束。她们把这件事说清楚,谁也不用急着宣布已经修好。

现在房间窄了一些,桌上的东西却都找得到。她把新纸盒放到离窗远的柜子里,又把日记压在课程材料旁,留出一块空桌面。午后要去学校查书,路线和车次她已经查好。出门前她关上窗,拿起钥匙,回头看了看墙角,没有新的水痕,才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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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忘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