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研究所
第六章·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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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站在楼梯口。
那句话落进空气里，没有回音。
他说照片里的人是他。
我等了五秒。十秒。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池恒在后台说：“他说了。”
洛元：“……嗯。”
安什么都没说，但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在等一个还没到来的东西。
我看着沈的背影。
“……然后呢？”我问。
他没回答。
只是迈步开始上楼梯。
我跟上去。
经过那些玻璃缸的时候，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他们在里面浮着，闭着眼睛，胸口的起伏缓慢而均匀。
那些鳞片、鳍、蹼，在灯光下安静得像某种装饰。
我忽然想到——
他们知道自己在哪吗？
他们会做梦吗？
他们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吗？
我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没有注意到——
第一个缸里的人，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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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楼梯中段的时候，池恒忽然说：“等一下。”
我停住。
“……怎么了？”
“声音。”他说，“心跳声变了。”
之前的那种震动一直存在，规律、沉闷、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跳动。但现在——它变快了。
毫无预兆，不是逐渐变快的。
是一下子变快的。
像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沈也停下了。
他没有说话，但我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
“……跑。”他沉声说。
我没反应过来。
他转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往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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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第一声碎裂。
不是玻璃裂开的声音。
是玻璃被从内侧撞碎的声音——沉闷的、带着液体的哗啦声，然后是碎片落在地上的脆响。
我没有回头看。
但池恒在帮我数。
“第一个。”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每一次碎裂声都比上一次更近。
林夕：“他们出来了。”
洛元：“跑得快一点——快！”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沈的手还握在我的手腕上，紧得发疼。楼梯很长，每一级都在往上，但尽头的光还是那么远。
身后传来新的声音。
不再是碎裂。
是湿的、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玻璃渣和液体上，一步一步，不快，但很稳。
像是在走，不是在追。
但他们每一步都比我们两步还长。
池恒：“速度差在缩小。预计——”
“不要说预计！”墨羽喊了一声。
他很少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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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口的光变大了。
我看到了那扇金属门——圆形的，轮盘式的，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是沈输入密码打开的。
“密码！”我喊。
沈松开我的手腕，冲过去拨动轮盘。
我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一个人形。
是好几个。
有的在爬，有的在走，有的身体弯折成不可能的角度，但都在朝这个方向来。
最前面的那个——
是第一个缸里的人。
他的皮肤还是灰白色的，身上还挂着断裂的管子，伤口处渗出了淡蓝色的血珠，但是整个人似乎感觉不到痛苦。手臂上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是散的，像是看不见，又像是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在笑。
和水族馆那个趴在玻璃内侧的东西，一样的笑。
沈推开了门。
他一把把我拽过去，然后用力把门关上。
轮盘转动的声音在金属门里回响。
最后一圈卡死的时候，门的那一边传来一声闷响。
有什么东西撞上来了。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安静了。
没有第四下。
池恒过了很久才说：“……他们在等。”
洛元：“等什么？”
没有人回答。
但我知道。
他们在等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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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沈靠在门的两侧，喘着气。
他的手从我手腕上松开，在身侧垂着，指尖微微发红。
我看着那扇金属门。
它够厚。够重。
但刚才那些东西撞上来的声音，不像是在试探。
像是在打招呼。
“你还好吗？”沈问。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不高不低。
“……嗯。”
我看着他的侧脸。
他看起来也很平静。
但他的胸口在起伏。
比平时快。
我没有拆穿他。
池恒在后台轻轻说了一句：“墨羽。”
“……嗯。”
“刚才那个，”墨羽的声音很小，“不算。”
我愣了一下。“……什么不算？”
“我没被吓到。”
池恒沉默了一秒。
“你在喊。”
“那是战术性提醒。”
洛元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只有我能听见。
但沈看了我一眼。
像是他也听见了什么。
他没有问。
只是站起来，把手伸给我。
我拉着他的手站起来。
身后的金属门安安静静。
但我们都知道——
那些东西还在门的那一边。
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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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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