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齐清推开大门时,二楼主卧飘来的钢琴声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她疲惫的神经。

她望着台阶上捧着冷三明治的保姆和候在房门口的陈叔,高跟鞋与大理石碰撞的声响突然变得刺耳。

"门锁了?"她转动门把,金属发出僵硬的抵抗声。陈叔接过她递来的文件袋,沉默如往常。

齐清的目光掠过阳台,暮春的暖风裹挟着烟草气息扑面而来——那扇连通卧室的落地窗敞开着,乳白色纱帘在风中起伏,像极了七年前殡仪馆白得刺眼的灵堂。她将细高跟甩在栏杆外,职业套裙的裙摆被风掀起不合时宜的弧度。赤脚踏上冰凉的汉白玉栏杆时,指尖残留的谈判桌温度还未散去。八厘米的鞋跟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她记得母亲总说这样的高度最适合跳芭蕾,此刻却成了攀爬的障碍。

钢琴声在接近阳台时变得清晰,是敕勒歌,胡暄总爱把旋律弹成破碎的玻璃。

齐清推开纱帘的瞬间,烟草味浓得能滴出水来。那个蜷缩在钢琴凳上的背影让她的呼吸滞住了——胡暄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着,碎发凌乱地垂落,和七年前捧着骨灰盒时湿漉漉的短发判若两人。

殡仪车后座的记忆突然鲜明起来,十六岁的少女把脸埋在齐清肩头,眼泪洇湿了昂贵的大衣。两个骨灰盒安静地躺在丝绒垫上,齐清摸着相框里母亲温婉笑着的照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道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们正等着看这对没了父母姐妹的笑话,所以连悲伤都要精准切割成合适的尺寸。

此刻的胡暄正用左手反复敲击,右手指尖悬在琴键上方微微颤抖。齐清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白圈,那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印记。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胡暄指间烟灰随着动作簌簌落在黑色琴键上。

"姐,今天回来的这么早。"齐清望着她瞳孔里跳动的火星,突然想起那个蜷缩在门口听琴的小女孩。她伸手想要拂去胡暄肩头的烟灰,却触到一片潮湿的冰凉。月光从敞开的窗棂涌进来,将两个身影裹进暗蓝的潮水。

带着金属质感的电流声在耳畔清晰回荡:"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搭乘xx航空MU551航班..."

左清宛倚在商务座椅上,深蓝色连衣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领口处珍珠母贝纽扣折射着顶灯的光晕。

何洁拿着行程表与她低声商议,她偶尔点头回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的金属纹路,金属纹路在暖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随着舱门闭合的沉闷声响,机舱内骤然安静下来。舱区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氛,节目组的成员正兴奋交谈,偶尔有些人悄咪咪向左清宛的方向拍照,左清宛也跟着旁边的艺人开始交谈起来。

空乘们推着餐车穿梭其中,金属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与客舱的嬉笑声交织成独特的飞行前奏。

"安全演示即将开始,请您调整座椅靠背至竖直状态。"空姐将舱位分割帘缓缓放下时,左清宛注意到帘布边缘的流苏随着气流轻轻晃动,像无数银色的萤火虫在暗处闪烁。

前舱的安全演示正在同步进行,那位示范氧气面罩的空姐脖颈处系着丝巾,蓝白条纹在制服领口下格外醒目,她每个动作都带着教科书般的优雅。

原雯雯这是第一次飞国际,推着餐车经过左清宛时,鼻端忽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香——那是左清宛发间残留的香水气息。明星侧头微笑的瞬间,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在顶灯下迸出细碎的光斑,"橙汁就好,谢谢。"她的声音像是浸过蜂蜜的温水,尾音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糯。

原雯雯倒橙汁时,指尖微微发颤,杯壁上的冷凝水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在琥珀色液体中折射出彩虹般的微光。

穿过分隔帘进入商务舱,机舱温度似乎骤然降低了几度。深灰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八张宽大座椅整齐排列,零星坐着几位西装革履的外国乘客。

原雯雯推着餐车缓缓前行,忽然见前排的客人高举着手,原雯雯推着餐来到前排。

抬起头看向那位举手的客人,客人眼角的泪痣好像有着魔力吸引着所有视线看向眼睛,瞳孔是琥珀色的。

"威士忌,谢谢。"女声有些冰冷,手腕处银色机械表在冷光下泛着金属冷芒。

坐在那人身旁的职业装女士回头"你需要保持清醒,橙汁谢谢。"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原雯雯注意到职业装女士手腕处也戴着一模一样的银色机械表。

那人忽然抬眼望向原文,眼尾上挑的弧度像是刀刃划过冰面,原雯雯慌忙低头。

此刻机舱外已是一片混沌的云海,机翼切割气流的轰鸣声在耳边持续震动。原雯雯推着餐车返回后舱时,听见同事们在窃窃私语:"左清宛的皮肤真的像羊脂玉一样...""商务舱前排的客人,是不是昨天财经新闻上的..."“她旁边那个短头发的客人是谁啊,真的好好看...”她们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如同暗潮在寂静的机舱内涌动。

齐清的目光掠过胡暄头顶新剪的碎发,发梢在暖光灯下泛着细碎的栗色光泽。胡暄正咬着吸管小口嘬着橙汁,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折射出七彩光斑。

"下次剪头发跟我说一声。"齐清的声音清冽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涟漪。她抬手拿起在桌角的文件,胡暄的吸管突然在杯沿磕出清脆声响。

胡暄侧头看向她"这次就剪短了点,跟读书的时候不是一样的吗。"她话音未落,齐清已经垂眸翻开文件,钢笔在表格间游走的速度比往常快了几分。

齐清没回话,胡暄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放在一旁报纸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银色机械表在腕间投下冷光,秒针不紧不慢地爬行,当分针终于追上时针重合时,表盘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齿轮咬住命运的齿痕。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她说她爱我
连载中正在通话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