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放小长假的时候胡安泽回来了。约了李雨涵一起去学校操场，看他打篮球。
“你是不是胖了？”胡安泽打完一场比赛后，下场坐到李雨涵的旁边，笑着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干嘛，你嫌弃我胖？”李雨涵撅着小嘴，扭头用眼睛剜了他一眼，可嘴角却挂着笑，说出去的话里也全是嗔怪的语气。
“我怎么会嫌弃你，胖点也好。”胡安泽捏了捏她圆滚滚的小脸，“但是答应我，别再胖下去了。你要是再胖下去，以后我可就抱不动你了～”
“谁要你抱，我自己有脚，会走。”李雨涵继续嗔怪道。
“是是是，是我想抱你好吧。”胡安泽一脸宠溺地说，接着起身把卫衣脱下来放在她怀里，“帮我拿着点衣服。”
“哦。”李雨涵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卫衣下的小手止不住轻轻搓着衣服。
她想这大概就是谈恋爱吧？没有话里话间隐藏的**目的，没有乏味的语言，没有赶进度般的敷衍。两个人就这么简单分享生活中的琐碎小事。她陪他打篮球，给他拿衣服，偶尔递上一瓶矿泉水或是一瓶饮料，饿了就带他去面馆嗦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粉面。他一放假就回来看她，有时候是在操场，有时候是在学校，就算偶尔，不，经常忘记那瓶她都已经忘记的酸奶，但是只要他站在那里，她都会觉得心神荡漾，羞涩不已。
她想，这大概就是恋爱吧。
临近平安夜，王思思无论如何也让李雨涵去她家帮她包平安果。
所谓的平安果，其实就是用一张张各种颜色的透明塑料纸，将苹果包裹在里面，直到裹成一束花的形状。
王思思买了一堆纸，说要裹九十九层。
李雨涵实在是不明白这种形式主义有什么意思。买这一堆透明纸的钱都够多买几个苹果了。到时候拆苹果的时候更麻烦，还不如直接送他一袋苹果。
她站在门口敲响了王思思家的大门，开门的是她奶奶。
奶奶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不是说让你别来我家找她玩了吗？怎么还来。”
李雨涵一脸尴尬：“呵呵……奶奶，我只是来拿一下东西，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李雨涵站在门外尴尬地看着面前气势汹汹的老人家。
上个月王思思老是和小沈吵架。吵架的原因是她在登陆小沈QQ账号的时候，发现他和同年级的另外一个女生暧昧。两个人因为这件事情吵得不可开交，还闹了好几次分手。甚至还为了气对方，互相重新找了一个男女朋友。而那个小沈找的女朋友，就是跟他暧昧的那一个。李雨涵当时愤愤不平说过他一嘴，“你这样做未免也太伤思思的心了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小沈立马理直气壮地对她说了一句“是她说我跟她有一腿，整天疑神疑鬼的，那我就谈给她看”。李雨涵又跑去劝王思思“算了，为了那种人不值得。他摆明了就是跟那个女生有一腿，不然他找谁谈不行，偏偏要去找那个女生。你就不要想了，好好复习考个好高中，外面的男生多的是，你何必吊死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苦口婆心。结果王思思非要咬定是那个女生先勾引的小沈，还骂了一堆脏话，说他那样，那她也要随随便便去谈一个男生给他看。李雨涵当时脑子都快“烧冒烟”了，甚至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疯了”，怎么能说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话，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行为。这简直比让她做一整天的数学卷子还要让人觉得头晕脑胀。
后来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他们两个分别谈了不到两个星期，莫名其妙就都分手了，然后又莫名其妙重新在一起。而且复合以后，他还当着王思思的面开玩笑地对李雨涵说，“当时就是你劝她跟我分手的”、“谁是歪脖子树”。她不可思议地看了一脸娇羞地躲在小沈怀里的王思思一眼，心想自己真的是有眼无珠？他立马用胳膊护着她，“你看她干嘛？下次再在我女朋友面前嚼舌根，信不信我收拾你”。李雨涵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瞪着他，“来嘛，谁怕谁”、“你动一下手试试”、“来啊”。他却转个脸躲在王思思的怀里，装模作样地说，“哦哟，我好怕哦，母老虎发威了”、“你看，母老虎要打我了”。
后来王思思虽然花言巧语哄了李雨涵很久，但她早已经将她默默在心里除了名。
再后来小沈为了帮王思思出气，和学校里的另外一个男生约架。带刀的那种。脑袋还挨了一刀。王思思更是坚信不疑自己找到了“真爱”。她奶奶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更是直接不允许李雨涵再来家里找王思思，说李雨涵以后跟着王思思出了什么事，她不好给她家里人交代。学校里的女班主任知道她跟王思思玩得好，也私下把她叫到办公室里，说她成绩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让她别跟王思思继续来往，免得影响成绩，连高中就进不去。
李雨涵虽然有意跟她保持距离，可一想到她被所有人“抛弃”，还是觉得她有些可怜。偶尔还是会跟她一起玩，不过不像以前一样苦口婆心了。
平安果包好以后，王思思让李雨涵先抱着出门。在另外一个巷子口等了大约十来分钟以后，王思思就出来了。
两个人抱着“花”一起去了小沈家，沈爸爸倒是十分喜欢这个“准儿媳妇儿”，一脸热情地招呼两个人进屋。李雨涵一进卧室门，就看见头上绑着绷带的小沈。实惨。她不敢想象如果王思思以后真嫁到他家了，每天得担惊受怕成什么样子。估计比□□还要厉害，比乔二凤更惨。他们的后代，后代的后代，后代的后代的后代，子子孙孙都如此循环往复，形成一个巨大的乌托比环。
临近放寒假的一天下午，胡安泽突然踩着晚自习的上课铃，出现在李雨涵座位的窗户边，从窗户外递给她一杯粉红色色素特别明显的奶茶。一脸青春洋溢，微笑间露出两颗整齐的虎牙，身上穿着不知道从哪个学生那儿借来的校服。李雨涵在又惊又喜之际，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口跟他说上一句话，他就踏着即将西沉的夕阳余晖一溜烟儿跑了。让人久久不能释怀。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方文轩看了看窗外已经跑远的胡安泽，确认自己没有看眼花，又扭过头看着已经出神的李雨涵，有些疑惑道。
李雨涵扭过头一脸幸福地说：“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让我好好读书的男生。”
“……”方文轩愣了几秒，像是在思考什么，最后还是开口道，“我劝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吧，免得到时候受伤。”
“啊？”李雨涵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你认识他？”
“他是不是跟你说，只要你考上某某学校，他就跟你在一起？”
“……”李雨涵愣了一下。虽然胡安泽的原话是他在二中等她，但跟方文轩说的话也大差不差。而且他们暧昧了这么些日子，不就是那个意思吗？于是呆滞地点了点头。
“那我劝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方文轩一针见血道，“他跟我是亲戚。我听我另外几个堂兄弟说，他以前经常用这个方法，骗那些长得好看的女生跟他谈恋爱，谈腻了以后就把她们甩了。”
“不是吧？我们两个连个手都没牵过，他骗我什么？而且你都说了你是听说的，别人说的又不一定是真的。上次班里的人还说我是那啥呢。”
方文轩也有些不确定：“那我就不知道了……”
晚自习放学回家的时候，李雨涵刚打开客厅大门，发现乔二凤一脸阴沉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言不发。
“妈，我回来了。”李雨涵打了声招呼后，径直走向旁边的书桌，把书包放在桌面上，环顾了一下四周，“廖叔叔呢？”
“……”乔二凤就跟没听见一样，依旧一言不发。
李雨涵一看这个气氛，就知道廖叔叔肯定是又出去喝酒了。
他刚来这个家里的时候，确实是不喝酒，甚至还很勤快。每次乔二凤叫李雨涵拖地的时候，他都抢着拖，让她赶紧去写自己的作业。还有每次乔二凤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跟她吵架的时候，也是廖叔叔挡在两个人的中间说好话。除了擤鼻涕不用纸这一块，李雨涵十分难以接受。抛开个人卫生，她还是挺喜欢这个没什么脾气，对乔二凤百依百顺的廖叔叔的。
但是时间久了，乔二凤看他在外面帮别人卸货、抗水泥实在是太累了，夏天的时候就会给他买一些啤酒放冰箱里解渴。她自己偶尔也会喝一些。李雨涵对此见怪不怪，觉得廖叔叔确实是辛苦。啤酒而已嘛，只要不喝多就不会醉。乔二凤也说，“他是个男人嘛，你总不能要求他烟酒一样不沾。这是不可能，也是不现实的”。
去年下半年开始有一段时间，廖叔叔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自带了一身酒气。李雨涵用平常的语气试问他，“廖叔你在外面喝酒了”。他就会打马虎眼说他没喝。李雨涵对此非常不满。喝了就是喝了，没喝就是没喝。他从身边掠过时，就算只是喝了一口，她都能闻得清清楚楚。她只是替乔二凤担忧。兜兜转转、千挑百选，还是挑了个酒鬼。而且他在外面喝了也就算了，回到餐桌上还要整两杯。啤酒也逐渐变成了白酒。
有一次李雨涵在餐桌上，看他喝得筷子都拿不起来了。眉头紧锁看了乔二凤好几眼，对方却示意她好好吃饭，别插嘴。事后她把乔二凤叫到房间里，“你看我廖叔叔最近老是喝成那个样子，我是个小辈不好讲，你是她老婆你也不说说他”。乔二凤却一副很平静的样子说，“算了算了，只要他喝酒不动手动脚就好了，你管他那么多，好好读你的书，啊”。
李雨涵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烂酒的人了。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怕喝烂酒的人了，但是只要一看见廖叔叔喝醉酒的样子，就会想起□□。她越想就越觉得难受，越想就越替乔二凤感到不值当。凭什么她妈妈好好的一个人，非要嫁这么一个人？于是她开始一连几天都在餐桌上摆脸色，每次例行餐前敷衍着喊了一声“廖叔叔”以后，端着碗就开始面无表情地低头吃饭，吃完以后还要不走心地说一句“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几次过后，乔二凤终于忍不住把她拉到客厅说了她一顿。
“你在桌子上摆脸色给谁看？嗯？摆给你妈看？还是摆给谁看？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去哪儿学的这种怪脾气？”
“我就是不舒服他每天醉醺醺的回来还要喝酒。”
“我是他老婆我都没有觉得不舒服，你不舒服什么？”
“我替你感到不舒服了嘛！他明明知道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还要走那个人的老路，我就是替你感觉到不值得！”李雨涵说到后面那一句都要委屈哭了。
“哎哟，雨涵啊，有啥子好哭的。”乔二凤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这是她第二次用方言这么亲切地喊李雨涵。平时不是直呼李雨涵的大名，就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嗓音永远高八度。除非是在那些亲戚朋友面前，不然乔二凤很少会对李雨涵有什么亲昵的称呼和肢体动作。
“我都要哭了你还笑。”李雨涵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撅着个小嘴。
乔二凤继续说：“妈知道你是担心妈，怕妈受欺负。但是你不要看你廖叔叔整天喝得醉醺醺的，他又不会像你那个酒鬼老爹，喝醉酒了就打人。妈跟你说，他不敢动手的。他要是敢动手，你看我收不收拾他！”
李雨涵嘟着嘴愤愤不平地说：“他要是敢打你，我就跟着你一起打他！”
“哎！”乔二凤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赶紧闭嘴，怕被隔壁房间的廖叔叔听见，“这个话可不能乱说。你现在是作为她的女儿，女儿打老子，传出去人家怎么说你！”
“我管别人怎么说。难不成还让我看着他打你？”
“哎呦，你就放心了。你看他要是敢动手，你妈我不把他收拾得服服贴贴的！好了你就不要想那些了，收拾收拾就赶快睡觉。下次不准在餐桌上给我摆脸色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