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生活比之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娀颂始终码字,宋依然则是处理公司的文件。
时不时去书房扰乱下娀颂,娀颂就会无奈的笑着,将头埋在她的颈间,说着让她抱抱的话。
娀颂越来越粘人或许是她们唯一的不同。
她有时候会因为自己没有告诉她而出门生闷气,她生气的方式并不是像之前一样让宋依然猜。
而是直接等在门口等到宋依然回来的时候直白的告诉她,她生气了。
这时候,宋依然就会问为什么?
她像告状一样的说,然后索要赔偿。
这好似和时间纸箱一样成为了她们的新乐趣。
宋依然也觉得娀颂变了,有一天她竟然回来和自己兴致勃勃的说着听到的八卦。
她从来不聊这些……
现在她什么事情都会和宋依然说,坦率又直白,偶尔两人一起蛐蛐别人,生活也过得有滋有味。
有时候,宋依然回想着觉得过去她拧巴的样子,其实还是很可爱的。
这个想法被娀颂知道后,她一边欺负着她,把她弄哭。一边哭着埋在她的锁骨处,说着她把她变成这样以后,竟然怀念曾经的她,觉得自己现在不好……
劈里啪啦的给宋依然说一通,说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宋依然解释着自己只是想了下,没有觉得现在不好,况且都是她,也没关系。
娀颂却不依,一直磋磨着她,宋依然实在是受不了,再也不敢说她之前可爱的事了。
只敢说她现在很可爱……
得到的便是更深的磋磨……
*
三个月后,
娀颂的书出版,宋依然坐在沙发上听着她打电话。
等她挂断后,宋依然回头看向她。
“娀颂,你要不要办签售会?”
刚好现在没什么事,本来想着度蜜月,但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刚好娀颂也没空,她们也没有想好去哪里,便搁置了。
如今她倒是觉得可以办个签售会。
一来能够让喜欢她的粉丝可以面对面交流,二来顺便满足下她重生前的小愿望。
娀颂弯腰对上她的视线,指尖勾了下她的鼻尖。
“你决定就好……”
宋依然皱鼻下,很是可爱的样子,说,“什么叫我决定就好,我才决定不了,能决定的是你,我只是建议。”
“你想不想要露面嘛?”她观察着娀颂的笑。
不太懂她愿不愿意。
每次她去她房间的时候,都会看见她浏览私信,扯着嘴角笑得很开心。
她有时候会回,也会和粉丝谈论剧情。
自从离开尹苼之后,娀颂的文字好似重新有了新的活力,获得很多读者的喜欢。
和重生前的娀颂一样,她很是珍惜和在意粉丝的看法,她的粉丝群体也是非常多,简直人气暴涨。
因为一直未露面,大家对她的猜想也是很多。尤其是结婚时她发的无名指照片,更是掀起舆论的浪潮。
粉丝群里都积极问着娀颂开签售会的事情,宋依然作为潜水的一个,也附议着。
可惜都没有下文,娀颂对此好似并不感冒。
重生前娀颂也很少开签售会,宋依然猜可能她并不喜欢这种方式。
若不是刚才听到她对面的人提一嘴,宋依然也不会问。
娀颂只是笑着看她,在宋依然决定放弃的时,回头的瞬间。
娀颂指尖挑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上她的唇。
她的吻很是轻,蜻蜓点水般便放开。
随即响起的是她低哑的嗓音。
“你来决定时间,这一次别错过了。”
娀颂看着她错愕的神情,她还记得宋依然说过的。
对于签售会她很是谨慎,是对读者的负责也是对自己的负责。
这次签售会在湾城的海鸥广场。
人山人海很是壮大,大家有序排着队,宋依然也在其中。
颂甜作为后援队长,将特制的迷你版娀颂发放着。
轮到宋依然时候,她明显顿住,宋依然连忙接过酷酷的娀颂,笑着说谢谢。
好似她们从来没认识过一样,颂甜想开口,便看见她眨巴眼,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嘘的姿势。
颂甜想说的话止住了。
她望着远处认真签名的娀颂,又看了看宋依然,想来是她们的趣味吧,最终颂甜继续发放着玩偶。
她还拉着千金来帮忙,千金扯着假笑,认真地站在娀颂旁边干着活。
瞥见宋依然的时候,眼底有些嫌弃,宋依然和她对上也皱了下眉。
听到娀颂的声音,骤然眉开眼笑起来。
娀颂接过宋依然手里的书,温柔的问:“签哪里?”
宋依然立即指了下第二页,“娀颂大大,这里就好。”
她紧盯着娀颂,亮晶晶的眼眸,愣是让娀颂抬头的时候露出无奈的笑。
“好了……”
“我们可以合影吗?”宋依然开心地接过,有些忐忑的说出。
娀颂温柔一笑,微微点头,和她记忆中的一样。
见此,宋依然立马掏出自己带来的相机,把它递给千金。
小心翼翼地走到娀颂旁边,抱着书羞涩的看向镜头。
娀颂轻笑着也看向镜头。
千金:“……”
神经病……
她翻着白眼最终按下快门键,咔嚓一声,宋依然和娀颂的合影拍下。
宋依然连忙对娀颂表示感谢,随后接过自己的相机,看着里面的彼此,笑得很是兴奋。
她抬眼看向娀颂时,好似在透过她看向另一个她。
她终于……得到了娀颂的亲签。
她如获珍宝般把照片给娀颂看,娀颂靠近的时候,忍不住低语:“然然……演过了……”
“哼……才没有……”宋依然低声道,她们迅速的分开,很是有分寸感。
宋依然走开后,看着下一个女孩子和娀颂说话,她的神态和自己一样。
她们都一样喜欢娀颂大大……
宋依然低头掀开封面,书页上飘逸的字体,这是她重生前无数个日夜的幻想。
她抱着书,感受着心跳的跃动。
为着这一天,宋依然和娀颂晚上排练许久,这才让娀颂的表情和重生前的娀颂一样。
看着她的神态,宋依然有种错觉,那样的温柔下好似是淡漠。
因为她看过现在娀颂真正温柔的样子,所以让娀颂露出记忆中的笑时,她竟觉得并不温柔。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炽热,娀颂瞥过来的时候,朝着她笑了下。
宋依然顿时心花怒放。
什么温柔、淡漠,都是胡扯。
她就这样静静注视着娀颂工作,看着她和读者们合影。
等一切结束以后,宋依然和娀颂牵着手走在河边大桥上。
微风拂过带着些凉意,宋依然忍不住哆嗦了下,娀颂无奈扯下自己的围巾给她套上。
“都说了夜间冷多穿些……”
“可是那样不好看……”
围巾围着带来温暖也夹杂着娀颂独特的香味。
为了好看,宋依然风衣里面是个连衣裙,露出了好看的锁骨,不吹风还好,一吹风就飕飕的。
娀颂也穿着风衣,不过她里面是毛衣长裙,脖子都结结实实遮住,还戴着围巾,比宋依然看起来暖和很多。
宋依然抬头看着她,她钻进她怀里,感受着她毛绒绒的衣裙。
两人亲密的靠近,娀颂低头盯着她。
“娀颂,你今天真好看。”宋依然痴笑着,忍不住踮脚吻上她的唇。
夜间,桥上走的人很少,娀颂也回应着她的吻。
风吹打着,她们却并不觉得冷,只觉得温热蔓延着。
*
日子就这样过着,时间流逝,宋依然的生日也到了。
她一大早就邀请千金和颂甜,这个生日是娀颂和宋依然在一起过的第二个生日。
上次是宋依然准备的,这次娀颂说她要准备。娀颂弄了好久,她把家里弄得跟个宫殿一样。
在她推出蛋糕的时候,大家都很震惊,除了宋女士,她一副不错的样子。
蛋糕比之之前更加夸张。
颂甜在一旁调侃:“依然宝贝,你真的是宫殿里的公主殿下啊……”
宋依然对此很满意,不过她纠正了颂甜的话。
“不是公主,是女王……”
她傲娇地抬头,她已经23岁了,是时候做女王了。
公主已经是过去式。
她站在蛋糕前许愿,宋依然从小到大就觉得自己命好。
现在她没什么想要的,许愿便是祝爱的人平安喜乐、身体康健。
祝自己身体好、命好……
她们同样的用相机记录了这一次的生日。
*
空闲后,宋依然问娀颂度蜜月。
娀颂说想去柏林。
她埋在她肩颈的头抬起,眨巴着眼,不确定问:“你确定去柏林?”
“对,去柏林度蜜月。”娀颂轻笑着捏了下她的脸。
娀颂想看看曾经分开的三年,宋依然走过的路。
两人坐上了去柏林的飞机。
柏林
宋依然牵着娀颂带她去她们之前住的地方。
刚巧撞上潇潇。
潇潇盯着两人紧握的手,对着娀颂问:“你就是依然的伴侣?”
娀颂点头:“你好……我叫娀颂。”
对于娀颂,潇潇听宋依然提过很多,她们结婚也邀请她,只是她太忙便没有去。
和照片中一样甚至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漂亮。
潇潇很是满意的看了眼娀颂,随后邀请她们进屋了。
宋阿姨并没有在家里,宋依然和潇潇便聊起天。
潇潇下午还有事,她们并没有待太久。
离开潇潇家后,宋依然带着娀颂参观了她们之前住的地方。
还带她步行去了她之前读的学校。
她们牵着手,说说笑笑着,凡是宋依然曾经待过的、吃过的、看过的,娀颂都和她重新重温了一遍。
宋依然学着做蛋糕,娀颂看到的成品的时候,对视间两人都笑了。
她们互相依偎在彼此怀中,看着歪歪扭扭的草莓蛋糕。
宋依然坏心思的点了些奶油弄到娀颂脸上,看着她像个花猫一样,大笑着。
娀颂盯着她,下一秒也染上奶油想要弄她,宋依然却早先发现,拔腿就跑,娀颂在后面追着她。
嬉闹间她们脸上都是奶油。
她们坐在沙发上,交织缠绵下,是彼此混乱的呼吸,娀颂唇舔舐着她的脸颊,一点点将奶油吞下。
唇渐渐靠近唇,吻上的瞬间,甜腻充斥着口腔。
气温一点点攀升,腰身被她禁锢着,指尖染上的奶油在肌肤上绘画,
舌尖点点将画添色。
呼吸急促下,宋依然紧抱着她,唇微张着,迷离的眼眸一点点看着她对自己肆意的捉弄。
她好似已然习惯,甚至渴望着她强烈的喘息和深刻的铭记……
“娀颂……”
“娀颂……”
宋依然不断呼唤着她,娀颂用着她喜欢的方式回应着她要的深爱。
她从来不是温柔的,而她也喜欢她的不温柔。
好似野性的猫,强烈的侵蚀才能得到内心深处的渴求。
除夕
娀颂和苏特助在厨房忙碌着,宋依然和宋女士挂着灯笼和贴对联。
她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认真的娀颂,她知道她们的第一个除夕夜到来了。
宋依然还邀请了千金,不过千金拒绝了她。
说什么之前都没有,这次就别假惺惺。
宋依然反驳着除了惹她生气的那三年,其他的哪次没有?
可惜私信石沉大海。
直到吃年夜饭的时候,颂甜打来视频,她才在视频中看见千金。
好家伙,说什么假惺惺,其实是有别的去处了。
她嫌弃的扫了她一眼,千金哼的一声。
宋依然笑着和颂甜打招呼,两人说着新年快乐,向她展示着年夜饭。
手机晃动到家里人脸上时,她们也对着颂甜说着新年快乐。
宋女士还热情的让颂甜来湾城玩,颂甜笑着应下。
宋依然和颂甜聊了会,便挂断了,随便给千金发了个狗的表情包便不再看手机。
她转而看着丰盛的年夜饭,激动地摩拳擦掌。
“娀颂,苏姐你们也太厉害了。”
苏特助:“没有了,你喜欢就好。”
娀颂笑着坐在她旁边。
都落坐后,宋女士说着开饭,四人举着杯子说着新年快乐。
饭后自然而然少不了红包。
宋女士和苏特助都为宋依然和娀颂准备了红包。
娀颂有些愣住,宋依然连忙让她接下。
她低声说:“以后还会有很多次呢,要习惯哦。”
娀颂点头说好,她笑着收下红包,看着宋依然缠着宋女士和苏特助撒着娇。
指尖攥紧红包,原来这就是有家的感觉……
等收拾好一切后,大家开始坐在花园里守夜。
院子里摆满了烟花桶,宋依然很是期待,只等12点就可以放烟花。
娀颂在一旁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笑出声。
宋依然看她:“娀颂,你在笑我?”
“没有……
“你就有……”宋依然指着她,一副看穿的样子,她气鼓鼓地抱着手,说:“一会不让你放烟花了。”
“那是我买的,怎么不行?”
“你买的又怎样,不行就是不行。”
“那我不搭理你了……”娀颂也学着她的样子,两人很是幼稚的面对面着。
气氛好似僵持着,宋依然憋着笑,不一会就破功了。
“娀颂……你真可恶……”
她抬手指尖指了下娀颂的脸颊,刚才她竟然做鬼脸。
真是太犯规了。
娀颂任由着她,说:“你输了,现在我可以放烟花了。”
她很是得意的样子,还顺便在她耳边说:“我刚才就是在笑你。”
说完不等宋依然反应便笑着跑开了。
“娀颂,你站住……”
“我不……”
宋依然气呼呼地起身追着她,两人在院子里嬉闹起来。
宋女士和苏特助无奈一笑,继续守着夜。
很快十二点到了。
天空中烟花炸开,一声巨响。
宋依然拉着娀颂的手也松开了,打闹停止。
“放烟花了……”她开心的去找火机。
两人将烟花都点燃,biu的一声,烟花齐刷刷冲向天空,玫瑰绚烂的炸开。
宋依然点燃仙女棒递给娀颂,还拉着宋女士和苏特助一起,她们站着晃动着仙女棒。
头顶是不断炸开的烟花……
夜晚
宋依然和娀颂站在阳台上,月光洒在她们身上。
娀颂从后面双手环抱着宋依然的腰身,她的头埋在她的肩颈,两人的手握着。
娀颂用着只有彼此能够听到的声音说着。
“然然……我们的第一年开始了。”
宋依然轻拍着她的手背,整个人都埋在她怀里,脸蹭了蹭她。
“对啊……往后我们不只有第一年、还有第二年、第三年……很多很多年。”
她相信她们在未来还有很多年,直到乌发变白,一起佝偻着背牵着手,散步在梧桐树下。
娀颂嗯了一声,抬眼的瞬间,吻上了她的唇。
她们相拥相吻,彼此缠绵,直至时间的尽头……也不会将她们分开。
*
娀颂的生日,宋女士和宋依然亲自做了蛋糕。娀颂看着精心准备的一切,感动地哭起来。
大家连忙安慰她,她们在蛋糕面前拍下第一张全家福。照片挂在家里的客厅,娀颂路过时每次都会站着看很久。
等宋依然下楼时,看她这样就会扑在她怀里笑她。
*
一年后
宋依然收到两封信。
她和娀颂被宋女士叫去帮虞默家饭馆的时候。忙碌完,虞默递给她一个信封。
信封被浅黄色书皮包装着,虞默说,前天安怡来过让她交给她的。
宋依然错愕,显然她和安怡并不是能够通信的关系。
回家后她拆开书皮,里面有两封信。
一封落笔是安怡,一封是尹苼。
安怡:
宋依然,收到我的信你是不是很惊讶。
我也很惊讶,我会写信给你。等我真正站在高位的时候,这份喜悦没有一个人能够分享,我想起了你。
我想告诉你尹苼死了。她的公司被调查,涉及违规药的开发和人体实验。
她一直都在研制精神控制的药,还不惜高价购买,暗自进行人体结构改造。她的死倒是个好结局,至少保住了那些人的不堪。公司换个名字继续经营,而我在那些人的帮助下继承这一切。
宋依然,你知道吗?
尹苼给娀颂的药全部都是对精神损害。她试图控制她,让她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娀颂是她研究数据的一员,娀颂恐怕没有告诉你吧。
自己的枕边人是个疯子,甚至不知道何时会发疯,夜里你睡得着吗?
我还记得她被关在小房子里,被定时带到实验室。有时候我觉得作为她的母亲,尹苼可真是狠心。
和我的母亲一样。
和娀颂的第一次见面是尹苼让我陪着她,那时候我不懂以为是在找玩伴。她是我的资助人,只要是她的话,我都会听。
我认真的教娀颂,把自己学会的都告诉她。她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精神很是不好,萎靡不振的样子,很是可怜。
尹苼说她生病了,我以为她是抑郁,是她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但她是资助人的女儿,我便想要帮她。
我希望她可以振作起来,希望她可以幸福,便也告诉她幸福是什么。
她懵懵懂懂,却也听话。显然这一切尹苼并不满意。
娀颂告诉我,只有她逃走,自己才会对尹苼有利。
第一次我在她眼底看见轻蔑,好似看见我内心最大的不安。
出身不好不是我的错,可是出身却让我失去能够读书的机会。
我想要上学,可是他们说女孩子读书没用,8000块就要买断我的一生。
而生下我的人也觉得这个道理是对的。
是尹苼出现带走了我。
起初我以为她是个好心人,后来我才知道她只是想要看见我痛苦,像个卑微求生的臭虫。
她从来不把我当做人,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是否有用的工具。
娀颂是对我的第一个试验。我能够感知到尹苼的不满,所以向尹苼提出让娀颂离开。
感受过幸福后,被禁锢便是最大的痛苦。
尹苼问娀颂回不来如何?
我告诉她,回不来她也不会幸福,我会成为她幸福的绊脚石。
第一次在尹苼冷漠的脸上,我看见了笑,我知道娀颂说对了。
余少是对我的第二试验。我真的以为是救赎,结果不过是尹苼安排的玩笑。
娀颂也知道,她平静的看着一切。她知道尹苼想要看见我的价值,她也知道尹苼不希望她幸福,所以她配合着一切。
甚至亲自传播关于自己的谣言,在墙上贴上那张照片……
我觉得她疯了,实则是我犯蠢,她的疯不过是为了能够看见她的姥姥。
而我像个笑话,参与着这一切。
她算计我,而我时不时去找她,带她去见尹苼,让她参加着实验的数据。
每一次她的参与,尹苼都会给我带来新的好消息。
那密密麻麻的针孔,是娀颂为姥姥的妥协,也是我的好运。
这是她欠我的……
宋依然,你真的了解娀颂吗?她从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她从来不温柔也不无辜,她眼睁睁看着我,看着我沦陷在这场精心设计的骗局里,成为一个能够帮尹苼寻找试验体的刽子手、一个介入上层世界的皮条客。
她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从未告诉我,提醒我。
她真该死,她这一辈子都欠我,她只能帮我。我一遍遍告诉她,是她推我走向这个地狱,她该帮我,该让我得到尹苼的助力。
她很听话,直到你出现。
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令人讨厌。家世样貌你都有,你命怎么这么好?甚至让娀颂不再听我话,不再对我感到愧疚。
宋依然,你让我厌恶,让我恨。
为什么你可以这样活着,而我却过得这么辛苦?
起初我以为我是特别的,直到看见和我一样的女孩。
原来我们都不过是尹苼交涉上层的棋子。
在这场漩涡中,名利和权势不过是别人挥挥手,却让参与者越陷越深。
所幸我是赢家……
想起来都觉得可笑,你知道吗?那个觉得我没用的家人竟然来找我。让我乖乖嫁人,把一切拱手让人,好不被嫌弃?
嫌弃?
真是个可笑的词。
善良、洁白无瑕、奉献……
这些词是她灌输给我的,过去她第一次看见我成为这个样子时,说我浪荡贱人,如今也是。
她嫌弃我觉得我肮脏,好似把权力交给她认为好的人,才显得我干净些。
一个母亲用着下贱的词辱骂自己的女儿,从来不问是什么让我变成这样。
是她的无能,也是她对他的纵容。
她觉得卖八千块的我是好女人?现在可以选择的我却是坏女人。
她和他从未爱过我,却成为了我的父母。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在未出生前就死去。
她被规劝得愚昧又蠢,她认为只有把选择交出去才能勉强做个好女人,你说可笑不可笑?
她把我看作一个物件,一个好像被使用了就不干净的物件。
同样是人,那些人却不用成为物件,不用听这样诡异的话语。
因为那便是那些人所造出来的词。
我从未觉得自己是个物品,物品新旧之分,次数之别。
可我是个人!
那些话从来重伤不了我,只会让我觉得可悲。如同商品上的蝴蝶结般,被扯下了就是次品,不值钱。
可人真有主体性会希望自己是蝴蝶结的商品还是另一个?觉得自己是摘下蝴蝶结的人?
我只会成为后者,向上爬有什么错?比我不堪的比比皆是,甚至更加愚蠢。至少我靠得是自己所拥有的,皮相也好,脑子也罢。
是她们愚蠢才会信我,愚蠢到无路可走,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可虞默让我知道我错了。
我一直认为她们没有归路,错了只能走下去。
可是,错了是可以及时回头的。我看着那些年轻的女孩,突然想她们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我是不是也可以?
后来我想,别人或许可以,而我不会。
我从来不是虞默,没有人会为我收拾烂摊子,也没有人会爱我。
她的幸运却是我永远得不到的幸运。
我错了,就只能错下去,这场游戏没有停止的时候,而我站在这里可以让游戏温和些。
直到一切结束的那天。
宋依然,你知道吗?我现在不恨你,也不讨厌你了。
因为往上的路,我看见太多命好的人。那一切都像是嘲讽我这个阴沟里的老鼠,命贱又命硬,好用又好欺。
我偏要让那些人看见,泥沼同样能开出玫瑰,而刺会斩断那些人的路。
说起来你倒是还有可取之处,可以让我写写信,把我心里的开心告知。
好似我也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不似那般麻木。
你知道吗?算了,你不知道。
宋依然,谢谢你让我知道哪怕是娀颂,也能够摆脱那样窒息的枷锁。
我想,我也可以。
记得别把她想得太好,她远处你想象中更加自私和可恶。
……
安怡的信让宋依然久久不能平复心情,这封信带着她的过往,有些炫耀也有芥蒂和隔阂。
宋依然并未对她说的娀颂有任何看法,她只会心疼。心疼那样的娀颂,自私本没有错,不过是在自救。
她也对安怡的遭遇同情。重生前她讨厌安怡,却也佩服她那样野心勃勃的样子。好似从来不会失败,游刃有余的游走在人群中。
想来她是不喜欢她的同情的,安怡靠着自己拥有了一切。
宋依然只希望她说的结束可以早点到来,这样便可以明目张胆的在她面前炫耀,而不是像这样偷偷摸摸。
她看完后便将信烧了。
转手打开了第二封。想来不是什么好话,她实在想不到尹苼会说什么。
刚打开便闻到一股臭味,好似腐烂的躯壳。
书封中掉出一个干煸的蝴蝶,已然没有生命力。
宋依然恶心极了,猛地把信纸丢掉。
染着血污的纸上写着:
你真的以为可以救赎娀颂吗?宋依然,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那红色的字好似染上的血,令宋依然头痛欲裂。
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
她仿佛看见自己被捆绑在椅子上,昏暗的灯光下尹苼嗤笑着。说她不自量力,说她连自己都救不了,却妄图拯救娀颂。
她说她可笑……可笑到以为爱就能拯救一切。可笑到口口声声说爱?自己却来的这般晚。明明有机会帮她却选择袖手旁观。
她表情狰狞,好似疯魔般挥动着鞭子,那些鞭子不断地打在她身上。
比起身体上的痛,宋依然心里的痛更甚,她荒谬的觉得尹苼说得对……
这些记忆碎片不断灌入脑海,此刻她身形不稳起来。
“不……不是的,你说谎……你说谎……”
她捂着头痛哭,下一秒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眼前也陷入一片黑暗。
唯有掌心的温度驱散由生的冰凉。
“我在……别怕……”
娀颂一直在后面观察着宋依然,看着她不对劲立马上前。
她厌恶地望着那熟悉的字体。
哪怕是死,她都要恶心她们。
尹苼……
你真见不得我幸福……临死都要膈应我们。
关于尹苼的事,娀颂早就看到过报道。当时她只觉得恍惚,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她应该恨她,可是莫名地却觉得难过。
如今那一点难受也消失殆尽。
宋依然在她怀中,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清香。这一切令她安心,耳边听着她的安慰,渐渐的心绪平复些。
那不是她的记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是记忆说了谎,是她太敏感……
宋女士的事让她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忘记什么?
带着困惑她在柏林问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是大脑神经紧绷导致的幻想和记忆错乱。
她经历的一切才是真的,她牢牢的告诉自己。
她把头埋在娀颂的面前闷声说着没事。
尹苼死了,一切有可能妨碍她们在一起的都已经消失了。
*
看完安怡的信后,宋依然弄了个女宝基金会,专门负责让女孩认识自己和认识世界的科普与预防。
学会分辨,勇敢的对诱害的话语和行为说不……
也专门成立了女宝助学,希望每个女孩子都可以有选择命运的机会。
前提是不可以一毕业就结婚,违约需要赔付三倍违约金,毕业和结婚之间必须有三年的空窗。
这一规定是对真正需要助力的人的负责,也便于这份助力不让成为他的助力。
*
来年夏天,宋依然和娀颂去了佛光山祈愿。
宋依然希望自己和娀颂可以平平安安、幸福美满……
希望宋女士和苏特助可以长命百岁、开心快乐……
希望颂甜和千金可以得偿所愿……
……
她许下了很多的愿望。
走出来的时候,问娀颂许了什么愿望?
娀颂:“我想和你永远的在一起。”
她说着指尖握紧着她的手。
宋依然点点头又问:“没了?”
“没了?”
娀颂低头:“你许了很多吗?”
“对啊……我希望我们可以幸福的在一起,平平安安活到一百岁……”
“希望老妈和苏姐、颂甜和千金她们也一样。”
宋依然眼底满是期许。
噗呲一声,娀颂笑了,她总是这样,让她哭笑不得。
“好……确实是个不错的愿望。”
“你这样笑是什么意思?”宋依然不解。
“没什么,觉得不错的意思。”娀颂牵着她的手散步。
宋依然点头:“我也觉得不错。”
她们走在街道上,悠闲的游玩着。
随着教堂钟声的响起,宋依然和娀颂站在蓝花楹树下欣赏着美景。
宋依然看向她:“娀颂,你现在觉得自己幸福吗?”
娀颂想也没想,说:“当然,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是幸福。”
“怎么会这么问?”娀颂紧盯着她。
“没什么,就突然想问问……”
“这样啊,那你呢?然然你觉得自己幸福吗?”
“超级超级幸福,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宋依然握紧她的手,将头靠在她的肩颈处。
“娀颂……”
“我在……”
“娀颂……”
“嗯呢……”
娀颂静候着,宋依然却没有说话只是唤着她。
她轻笑地握紧她的手,感受着缝隙中流露出的光彩。
在阳光下,有人唤着名字,被惦记着,娀颂喜欢这样的日子。
宋依然同样能够感受到娀颂的喜欢。
她开始学着她唤着自己,宋依然回应着她,望着盛开的蓝花楹,她觉得娀颂不会离开了。
她不会像重生前一样煎熬,最终选择死亡……
那遮蔽的阴霾从此远离娀颂。
她们会永远幸福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