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029

宋女士抚摸着宋依然的秀发,倾听着她的委屈。

她们靠在床头,宋女士将宋依然抱在怀中,如同小时候每一次受伤后在母亲怀中求安慰般。

宋依然吐槽着娀颂,宋女士也跟着吐槽。

生气和委屈的时候是不喜欢听大道理的,附和着说,才能渐渐的让人冷静。

说着说着宋依然心情好很多,脑袋清醒了些,突然笑出声。

“老妈,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她都这么欺负你,还不让人说?”宋女士抽出纸为宋依然擦拭泪珠,泪汪汪的看起来就让人心疼。

“虞默也是不像话?好好的不学,倒是学会威胁人了?”

“对啊……娀颂也真是笨,都不知道问问我。”宋依然抿着唇,气愤归气愤却还是对娀颂很是担心。

宋女士一眼就看穿自家女儿的心思。

“你啊……担心的话直说就好,干嘛也跟着怄气。”

“每次都这样,我不可能一点脾气没有,而且她宁愿信虞默,都不信我,我不开心。”宋依然委屈巴巴靠在宋女士怀里,指尖玩着她的发。

小时候她就这样,那时候宋女士总和她说睡前故事,说着说着她就睡着了。

自从青春期后,就很少这样了。

宋女士食指点了下宋依然额头,无奈道:“你啊……还真是……”

带着宠溺的口吻,察觉她心情好些许后,宋女士问:“在然然心里娀颂是什么样的人呢?”

宋依然思考着,说:“温柔、活泼、明媚还带着些许的小幽默。”

“她总是仔细的为别人考虑,会耐心的处理问题,从来都是有话直说,和颜悦色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娀颂生气过。”

“她总是太过于考虑别人而忽视自己。”

宋依然回想着重生前知道的娀颂。

在她的文字里总是写温馨的话,会在意粉丝的看法。

每一个评论她都看着,甚至会写些关于粉丝的小趣事。

在每一次签售会都会温柔对待着身边的人。

她们还在一个公司的时候,不怎么看见娀颂,但是大家对她评价很高。

她好似棉花般,飘在哪里便能给人带来欢乐和温暖。

和现在的娀颂完全不同。

宋依然便觉得娀颂变了。

宋女士仔细听着,脑海中闪现着问号。

她怪异的盯着宋依然喋喋不休的样,只觉得她会不会滤镜太重。

“你确定说的是娀颂?”宋女士客观的评价:“虽然相处少,但我看那孩子话少拧巴。人倒是能干,性格深沉些,不是很想表露太多情绪。”

“和你说的天差地别,宋依然你确定你了解现在的娀颂?”

“我怎么觉得你在透过她看别人?这这对她不太公平哦。”宋女士看着她。

宋依然顿时抬眸有些犹豫道:“我……有吗?”

她认真思索宋女士的话。

第一次见娀颂,她眼底厌恶很是不耐,冷冰冰的。

后来相处好些,不是很冷酷了,有些人情味。

偶尔会戏弄她,带着些小幽默。

但是大多数时候,她好像都是沉默着,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不开心也闷闷的不说,有什么事都自己瞒着。

从来都自己决定不想着她会不会难过,倒是有些自我。

哪怕转移话题,都不会主动说。

只会去通知,一点不知道什么叫做商量。

有时候她都觉得娀颂指不定会把自己憋死,还得人问,拧巴的不行,一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好像和她知道的娀颂不一样!

宋依然突然惊觉,她一直在拿着之前的娀颂来理所当然的思索现在的娀颂。

可是隔着十年的时光,她们又怎么可能会是一样呢?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宋女士知道她想到了,她继续说:“娀颂家里条件不好,你和她也只是朋友,一直住家里她也会不自在。”

“虞默给她选择,听起来也不错,我要是她也会这样选。”

宋女士摸了摸宋依然的脸,看着她通红的眼说:“感情只要不是触碰底线,都是可以慢慢的和好,可是钱不是。”

“那是转瞬即逝的,过了这个时机就没有了。对于娀颂来说那是一大笔钱,可以让她缓解生活的重压。”

“然然,你不能因为你拥有就觉得那些不重要。”

宋依然的泪不争气的又落下了,宋女士拇指为她抹去,宽慰道:“不要觉得内疚,作为朋友先斩后奏也很可耻,你该生气。”

“生完气后在和好也没事,吵着吵着感情就好了,然然别委屈自己知道吗?”

宋女士心疼的望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宋依然红着眼点头:“我才不会委屈自己呢,不过老妈你说的对,我好像确实冲动了,没有考虑娀颂的处境。”

她重生回来后,过得太得心应手,幸福到忘记曾经的窘迫。

忘记娀颂本就和她不同。

她冷静换位思考后,若是她是娀颂她也会做出同样的事。

在穷苦面前,情感真的很难维持。

人和人之间唯有利益才会是永恒。

况且她们也没有到达那种拿了钱要决裂的地步。

此刻她突然理解娀颂的话了。

她确实想岔了,是有点大题小作了。

谈不上背叛这么严重,最多就是不告诉她而已。

她本来就是要搬走的,先说后说也问题不大。

宋依然在心里为娀颂狡辩着。

人过的幸福就会很是包容,就会学着换位思考。

宋依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在宋女士锁骨处。

想到自己放狠话,就突然觉得好幼稚啊……

她明明是关心娀颂的……

果然是关心则乱。

在宋女士眼底,宋依然像个鹌鹑似的,她忍不住笑出声。

确定她心情好些,宋女士嘱咐道:

“虞默的事,你去调查下,她哪来这么多钱?别被人当枪使了。”

宋依然嗯了声,想到家里发生的事情,她突然好奇:“老妈?我爸是什么样的人?”

她抬起头,神态认真的看着一脸温柔的宋女士。

她没见过父亲,宋女士也不提,以前看见爷爷和二伯的暴力后她更加觉得父亲不是个好人,便更不问。

现在她突然好奇,为什么宋女士会嫁给他?

“为什么,你会选择他做我的父亲?”

宋女士看着宋依然眼底的小心翼翼,浅笑道:“能为什么?还不没得选。”

“当时我刚十九岁,从茶山采茶回来,一进门就听见你外公和外婆吵架,你外公拿了虞家的六百块。”

“他想要小妹去虞家,他家三小子长得不错,家底殷厚,家里还有牛便觉得是个好去处。”

“为什么是老妈你去了?”

“小妹才刚成年,什么都不懂,外婆舍不得,一回头看见我就让我去了。”

“虞家无所谓是谁,当天我就嫁到虞家了,嫁过去才知道,你爷爷和你二伯家暴,你二伯母总是被打的去医院。”

“好在你父亲不家暴,虽说好吃懒做些,听你奶奶话了些,但也算生得个好皮囊,不至于太糟糕。”

“第二年你刚出生,他便死了,他家说我们是灾星,你只好和我姓,好在和你二伯母关系好,所以来运城时,二伯家帮了忙。”

宋女士想到这些事,长长叹了口气,对着宋依然说:

“然然,你小的时候,我没有时间陪着你,我很抱歉。

那时候我想要你不要像我一样没有选择权。”

“从县城出来的时候,我背着你,那时候你小小的一个,乖乖的在我背上睡觉。看着你的脸,我就决定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一定要让你自由的选择自己的人生,成为最幸福的小孩。”

“每每想到这,我工作都觉得很有劲,很幸福。”

“你父亲唯一的好就是死得早和让我将你诞生。”

宋女士毫无避讳的说着,母女是最好的联盟,她并不觉得宋依然会在意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宋依然听完,心里涩涩的,她觉得自己以前不该这么不听话,六百块就买断了一个女人的一生,好在命运不曾亏待她的母亲。

宋依然眼眶泛起水雾,眼泪一颗颗的流。

她心疼宋女士的遭遇,双手抱紧宋女士,哭着说:“我也会让老妈成为最幸福的,谁要是敢欺负你,我打死他们。”

“明天我就把二伯他们赶走,不让虞默住进来。”

她愤愤开口,要不是他们,宋女士又怎么会气的生病。

她也要更加努力的锻炼身体才行,要努力的工作,绝不要像重生前让宋女士承担一切。

那般没用到破产后让宋女士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宋女士无奈道:“然然,你二伯人不咋地,你伯母也爱算计,但是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也帮过我们,有难处我们还是要帮一帮。”

“你伯母也是个可怜人,你二伯不是人,每次打她都往死里打,我也劝过她离婚,她说夫妻哪有不打架的,说你二伯父不打人的时候也对她很好,不嫌弃她生的是个女儿……”

“虞默也是被惯坏的,没什么心眼子。”宋女士叹息道。

宋依然不满却又没再说什么,只能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宋女士:“然然真懂事,不愧是我的女儿。”

宋依然:“那让虞默明天回来住吧。”

“这个事不急,你先查查钱的来路再说。”

宋女士摸了摸她的头,打了个哈欠:“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宋女士关上夜灯,一切恢复黑暗。

宋依然靠在她怀里,感受着母亲的温暖。

一双眼睛转儿转,想到今天的事突然明白。

原来宋女士是故意不让虞默住进来的!

虞默的钱肯定来历不明。

*

次日,宋女士一大早就上班去了,宋依然醒来的时候,旁边空无一人,她慢悠悠地起身拉开纱帘。

外面天空乌压压的,好似要下雨。

她不是很想要出门。

虽然清楚娀颂的想法,她还是有些纠结。

宋女士的话让她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不曾了解真正的娀颂。

她拿着手机看着上面娀颂昨天发的消息。

她有些愣神,不知道回什么?

宋女士的话在她脑海响起,她在透过娀颂看娀颂大大。

这对于娀颂来说确实不公平?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娀颂相处。

她好像从未真正的了解过现在的娀颂。

纠结间,一个消息弹出,是安怡的。

安怡:song,今天有空吗?

宋依然盯着这个消息,安怡应该是最了解娀颂的人,她们好像还发生些不好的事。

最终宋依然同意了。

安怡约她的地方是曾经娀颂读过的中学。

运城县的一中。

县里倒是天气不错,阳光明媚。

宋依然跟着安怡走在有些破旧的街道上。

学校周围摆着路边摊,学生们排着队买。

她们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味道。

宋依然打量着学校,学校里的设施已经很旧,只有一个操场和教学楼。

梧桐树开的茂盛,是学生必经的路。

安怡说她们以前经常在梧桐树下一起背书、一起学习、时不时看操场上打球。

那会她们应该是很要好,她们经常放学后一起回家。

早上安怡起得晚,娀颂会买她喜欢的包子,会瞒着学生会掩饰她迟到。

两人甚至还会一起逃课出去游戏室打游戏。

娀颂是个三好学生,在往期的学生栏里还能看见她的照片。

照片有些黄了,里面的娀颂剪着学生头,笑起来乖乖的。

眼睛里满是喜悦,洋溢着幸福。

和现在的麻木倒是不同,很多时候娀颂笑着,她都觉得眼里流露出悲伤。

原来十五岁的娀颂是这个样子啊。

宋依然盯着娀颂的照片。

安怡在一旁说着她们的趣事。

那会娀颂并不喜欢拍照,拍照的时候安怡便在她对面搞怪逗她。

娀颂紧张的心情缓解,笑得很是轻松。

听到照片的由来,宋依然突然觉得这张照片很是碍眼。

她拿起手机拍了下。

特意避开一旁安怡的照片,安怡见状苦笑。

却也没说什么。

两人继续逛着学校,每每走到一处安怡都会说当年的趣事。

宋依然时不时的搭腔。

在安怡的口中,她觉得娀颂的初中生活应该是过的挺不错的。

不过她也明白这是安怡惯用的招式,擅长隐藏自己的坏处。

走着走着,安怡突然脸色不好,她便去卫生间了。

宋依然独自在教室楼下,抬头看着天井。

虽说只有一栋楼,但却是连接着的,隔着天井在走廊上可以看见对面的教室。

如果有暗恋的对象,每每下课后故作打闹实则不经意站在走廊望着对面,还倒是挺浪漫的。

宋依然拿起手机拍起来。

在楼梯口处有一个告示牌,上面贴着一个作文,主题是母亲。

……………………

母亲好似恶鬼,不断侵蚀着我的血液、试图将我融入她的骨髓、成为她最完美的作品……

她时常告诉我诞生是一种耻辱、**是一种荒谬、妄想是一种可悲、贪恋是一种毒药……

我常常在窗边,名为爱的枷锁缠绕在我脖颈,她掐住我让我俯视着高楼,脐带是我们的连接……

无人递出剪刀,所以羁绊将我痛苦的囚禁于昏暗……

我恨她……也爱……

…………………………

宋依然视线下移看着落款处——尹娀颂

是娀颂写的母亲,字里行间中她感受到一种压抑的痛苦。

太多的省略号,犹如不断蔓延的爪子将她埋藏。

她想,娀颂的母亲肯定是个控制狂。

她认真盯着这些文字,突然耳后传来声音,带着些许的慈祥。

“你认识娀颂?”

宋依然回头看去,是个头发斑白的老人家。

她眯着眼很是祥和。

听她的口吻好似认识娀颂。

宋依然点头:“我是她的好朋友,奶奶认识她?”

“叫我武老师就好,她是我的学生。”

许是因为宋依然无害小白花的样,以及说是娀颂的好朋友。

武老师健谈些,好似陷入回忆:

“她啊……性格很是张扬明媚,什么活动都参加,和班里人打成一片。娀颂是班里的班长,成绩好人也聪明,还很负责。”

“可惜啊……后来就沉默许多,也不爱说话了。”

“……”

宋依然认真听着,她脑海里浮现着娀颂曾经的样子。

初一的时候她很是耀眼,深受老师和同学的喜爱,人也活泼又负责很是让人有安全感。

基本上班里的事情都是交给她。

直到初三的时候,班里转来转校生安怡。

安怡性格温柔,成绩很好,就是有些内向,当时便安排娀颂和她坐一起。

在娀颂的帮助下很快安怡融入了班里,和娀颂的感情也很好。

两人经常出双入对。

突然有一天安怡告诉武老师娀颂侵犯她。

她说娀颂是同性恋,还被娀颂带去酒吧差点被人糟蹋。

她悄悄在办公室哭诉着,武老师对于娀颂的人品是很了解的,娀颂的家里也就只有她姥姥一个人辛苦带着她。

她想着娀颂不是这样,但还是安慰安怡,准备去私自查一查。

没等她去搞清楚情况,安怡的家长就来了。

接着在校长室闹起来,娀颂的姥姥也叫来。

不由分说的安怡家长就打娀颂,娀颂始终一言不发,最终娀颂承认自己是同性恋,但她告诉武老师她没有对安怡做出出格之事。

却始终对于约安怡去酒吧只字不谈。

除了武老师和姥姥没有人相信她,最后还是她姥姥在安怡家长面前下跪一切才解决。

两人都是成绩很好的,为着学校的安排,也没有选择开除,只是给娀颂调了班级。

第二天,不知道怎地这件事就闹得全校皆知,还有人张贴着娀颂和安怡在酒吧的暧昧照片。

周围还有一些男生,画面中娀颂躺在沙发上压着安怡,很是暧昧样子。

后来越来越夸张,说娀颂曾在更衣室骚扰安怡,说娀颂和混混搅合在一起……

放学后又有莫名其妙的黄毛来找娀颂。

大家就开始造谣起来,甚至有人说娀颂是卖的,同性恋拉皮条啥的。

学校里老师们出面解释了下,但还是有人开始针对娀颂,甚至有些人拦着娀颂想要和她乱搞。

渐渐的娀颂便不说话,人也沉闷许多。

总是坐在角落里不和任何人沟通。

武老师很多时候看见娀颂脸上都是青紫。

好几次也看见娀颂被欺负,她及时阻止,娀颂好似没生气般,默默起身说了谢谢回去。

要中考了,武老师让娀颂在她办公室复习,这也让那些围绕娀颂的骚扰少了些。

外面对娀颂评价不好,但她觉得娀颂是个好孩子。

在事情没有发生前,她曾经在外面坐车的时候,一闪而过在巷口见过安怡与照片里的男生接吻。

当初原以为看错,在娀颂的照片爆出后,她才想起来。

她曾劝解娀颂说出实情,可是娀颂始终不说,她的沉默令武老师生气又无可奈何。

最后娀颂成功考上市里的高中。

为此她高兴了许久。

她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她问宋依然娀颂可好。

宋依然笑着回很好,她考上了京大。

武老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一会武老师被学生叫去了,宋依然望着她佝偻着的背影。

她想,曾经的武老师应该也曾试图帮助娀颂想要将真相大白。

可是真相从来不重要,标签一旦贴上,总有蠢货奉为神祗。

武老师的话让宋依然把安怡的话串联起来。

她眼底露出嫌恶的气愤,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半晌,安怡很是抱歉的回来。

宋依然平复下心情,继续假意和她周旋。

她倒是要看看安怡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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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酸梅[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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