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孟总,还没到手啊?”
某个宴会上,举着酒杯的陈总陈天放一看见孟景沐,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要我说,干嘛一棵树上吊死,孟总喜欢高材生,我哪儿有几个,改天送你玩玩儿,何必去碰那个钉子?”
孟景沐神色自若地举杯,“不劳陈总费心,”一饮而尽杯中的红酒,孟景沐又道,“陈总倒该担心担心自己,这回可别让陈太太发现,万一再上个社会新闻,贵司股价再来个跳水,陈总也该关门大吉了吧?”
“你……”陈总的脸涨成猪肝色,却讷讷地不敢再开口。
最近溯光科技的老总看上了个高材生的消息,在A市闹得沸沸扬扬。据说孟景沐为这个学生砸了一栋楼下去,可就是听个响,连人家的手都没摸过一下。
孟景沐平时招摇惯了,这回在一男人身上碰这么大个钉子,人人都暗地里看他的笑话。
孟景沐三言两语了结这桩不痛快,转身朝宴会中心走去。他知道一背过身,那些闲得发慌的老总又要叽叽歪歪,拿他的私事当消遣。可他这会儿却一点不觉得郁闷,心里还有些得意。要是这群饭桶知道他在干什么,还不把胆子吓破了?
孟景沐跟朋友聊了两句,想着宋雨这会儿应该到家了,心里越发高兴。不由得多喝了两杯,酒意上涌,旁边国科的主任大言不惭夸耀自家义体是国内龙头时,孟景沐不由得冷笑两声。“义体?100年内都追不上人体的东西,就是做到全球第一,又有什么前景?”
他一句话扔出来,那位主任显然有些不悦,仰着头朝孟景沐道,“孟总有何高见呐?”
孟景沐又要了一杯红酒,酒杯里摇晃的红色液体宝石般闪烁。孟景沐微笑着道,“您别见怪,据我看来,义体再怎么进步,也不可能比得上人自身的肢体。与其缘木求鱼,不如想办法延长肢体的使用寿命,再不济,肢体报废时换个新的,总比安个冷冰冰的机器要好。”
那位国科主任一脸的不认同。他周围的人也跟着摇头。孟景沐不由得一笑,“多喝了两杯下肚,您见谅,都是醉话而已。”
说着孟景沐朝一边的沈连招手,“走了!”
等到坐上了车,孟景沐扯开领带,这才不屑地说了一句,“一群目光短浅的蠢货。”
深夜的A市没有多少车辆,透过车窗,孟景沐一时只能看见一盏一盏昏黄的路灯,在不停地往后退去。
2089年已经过去了一半。科技的进步没有带来文明的发展,反而是催生了无数的战争与动乱。第四次世界大战之后,东半球就只剩下一个国家了,就是现在的帝国。战争后百废待兴,孟景沐才能趁着东风一鼓作气发家,之后又用各种蛮横手段拉起了一支研究队伍。原本是他个人眼光的投资,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赚钱,居然先用在了他身上。
孟景沐突然有些心慌,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喝得有点多,降下车窗好好吹了一会儿凉风,才开口问道,“都好了?”
沈连回头看他一眼,孟景沐总觉得他眼神里有某种自己看不懂的东西,“好了,意外车祸。——就一个未成年,谁也插不了手。”
他说得含糊,孟景沐听完却长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放下心还是觉得更难受。他不耐烦地踹了一脚驾驶座,“快点!快点回去!”
这个缺德主意还是孟景沐想出来的。没办法,宋雨实在是躲他躲得紧。他窝在里头不出来,孟景沐总不能派人去绑人。
就是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孟景沐追人也是手到擒来,从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底下研究顺利得跟抹了黄油似的也没能驱除孟景沐心头的憋屈。
沈连,他的助理,秘书,司机,偶尔还会充当一下罪恶的帮凶,谈过一次恋爱比孟景沐多点经验,小心翼翼地建议要不咱平易近人一回,咱不把自己当皇帝,就当个普通人,先跟宋雨交个朋友呢?
孟景沐半信半疑,心想宋雨吃这套?
不过他还是屈尊降贵在A大校门口蹲了半个月。谁知道一看就宋雨,他竟然跟别人有说有笑、腻腻歪歪的。更可恨的是,宋雨看见孟景沐,下意识把旁边那个家伙护到自己身后。
两个人一块往后退,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孟景沐笑笑,上车就走。为了平易近人一点,他今天特意开了个老破车,司机也没带,结果一起步就给人撞了。关键撞他那人看他车便宜,下来不分青红皂白张口就骂。
孟景沐自从成了孟总就没受过这么大委屈。虽然他当时就撞回去了,回去还是越想越气。正巧他的研究所出了新成果,孟景沐一看就觉得很适合宋雨。他不就觉得自己是高材生,瞧不起他这个暴发户吗?孟景沐倒要看看,等他不得不依靠他这个瞧不上的人,那时候宋雨会是个什么反应。
车一直开到别墅门口。虽然已经是深夜,这儿还是灯火辉煌。孟景沐神色如水一般进去,很快一声夹杂着恐惧的尖叫传了出来。门口值班的只敢把头垂得更低,不听,不看。
宋雨一睁眼看见孟景沐就觉得准没好事。都TM过去大半年了,谁能想到他一出去就看见孟景沐跟鬼一样守在校门口啊?他不是什么老总吗?他不忙吗?他是不是有病?
宋雨一瞬间心里冒出许多粗口,不过他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有教养惯了,再怎么样也说不了脏话。像现在这样逼急了,也只是红着脸质问孟景沐,“你……我怎么……”
小霜高二,好不容易放了半天假,他陪小霜买了两本书。他明明记得自己好好在路上走着,忽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宋雨想问他是怎么把自己弄到这儿的,知不知道法律和人身自由怎么写。他一边试图组织语言攻击孟景沐,一边想要站起来离孟景沐远一点,一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腿根本不听使唤。不远处,这个恶鬼一样的家伙正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在孟景沐眼里,宋雨被人好好放在一张大床上,连衣服都换好了,一番挣扎过后扣子开了,再加上脸上的惊慌神情,简直看上去诱人极了。
孟景沐慢吞吞地走过去,一只手放在宋雨怎么努力也动弹不得的双腿上。
“你……你……”宋雨瞪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囫囵。孟景沐好心帮他接上,“我对你做了什么?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明白了吧?”
孟景沐看宋雨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起来离他远了点,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扔到宋雨身上。“看看吧。”
宋雨接过来,用跟当时看包养合同一样的心情看这份退学证明。主角是他和A大。最后还有他的签字和一枚鲜红的公章。时间……时间是小霜过生日那天。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宋雨低头看看自己没有丝毫反应的双腿,又看看站在一边气定神闲的孟景沐,看看手上的的退学证明,又看看周围销金窟一样的布置。“孟景沐!!!”
孟景沐倒了杯酒,背对着他慢慢地喝。过了一会儿,身后没什么动静了他才回过头,看见宋雨眼睛红红地在瞪着他。孟景沐忍不住笑了起来,“头回见你这么生气,怎么,装不下去了?”
“你这个混蛋!”宋雨怒道,他脸上气得出了一层汗,又白,在夜色中就像一个泛着光的瓷人,漂亮得不得了。
孟景沐听了浑身仿佛过电一般,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没办法,正人君子睡不到你啊?”
景沐情不自禁地走到宋雨旁边,伸手想摸摸他的脸。宋雨几乎瞬间就咬上来了,黑漆漆的眼珠子恨得发亮地瞪着孟景沐。
孟景沐吃痛,脸色几乎是瞬间就阴沉下来。他一只手掐住宋雨的下巴,强迫他松口,“我的高材生,你好像还不明白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要不要我帮忙解释一下?”
孟景沐慢条斯理地卷起衣袖,用那只被咬伤的手臂比出一个一,“你遭遇了很严重的车祸,所以我帮你申请了退学。二,因为车祸,你失去了行动能力,如果没人帮忙你连床都下不了。三,”
孟景沐满意地看着宋雨的脸微微扭曲,“所以,宋雨——是叫这个吧?”他装模作样地拿起丢到一边的退学证明,仔细看了一会儿,“你现在除了依靠我,还能做什么?”
宋雨不说话,只是胸口剧烈地起伏。孟景沐好心提醒道,“我建议你还是冷静一下,毕竟刚出过车祸,动气对你身体不好。”他冲宋雨灿烂地笑了一下。
宋雨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东西都有又什么都抓不住。一团乱麻间,其中最强烈也最令他在乎的两件事钻了出来。他不能走路了。他退学了。
宋雨很想抓着什么放声大哭一场,可一抬头,看见孟景沐似笑非笑、胜券在握的眼神,又觉得不能就这么屈服——他咽不下这口气!
“不用你操心,”宋雨语气僵硬地讽刺道,“我有家人,用不着孟总费神。”
“是啊,我都忘了,你还有个弟弟。”孟景沐咧嘴一笑,“还在上高中吧?可怜呐,该怎么养活曾经是天之骄子,如今变成残废的哥哥?学肯定上不了了,两张嘴还要吃饭,怎么办呢?”
“孟景沐!”宋雨青着脸打断他。孟景沐充耳不闻,继续道,“忘了告诉你,你这双腿本来是要截掉的,”孟景沐扯出一个魔鬼般的微笑,“那个司机也太不长眼了,粉碎性骨折。你猜我花了多大力气才保住它们?感谢现代科技吧,小朋友。”
宋雨看着孟景沐还在流血的手一寸寸抚上他的腿,他想躲开,却怎么也动不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做了一个活生生的噩梦,怎么也醒不过来。
孟景沐一边笑一边继续道,“当时医生跟我说,保下来也没用,一辈子也走不了路,我心想你懂什么,这双腿我还没见过,没好好地把玩过,怎么能就这么截了,暴殄天物呢?”
孟景沐抬头,对上宋雨的眼睛,神情很认真,“可它从此以后娇贵得很,要保养,要涂药,花很多钱。你弟弟到底做什么才能养活你,养活你这双腿呢?”
“不要说了!”宋雨用力捂住耳朵,神情痛苦。孟景沐发狠地扯开他的手,语气阴森,“你弟弟没你好看,恐怕只能做最下贱的——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流莺?”
“不要说了!我……你不要说了!”宋雨拼命摇着头,孟景沐淡淡地看着宋雨低头啜泣,半晌,才大发慈悲道,“小朋友,你很难约。”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唤醒了宋雨的记忆,他抬起脸,茫然的眼睛里带着泪痕。孟景沐拿出另一份合同,上面依旧大大方方毫无遮掩地写着四个大字:包养合同。
“看看吧。”孟景沐垂下眼睛,居高临下道。“这次你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宋雨呆了半天,刚想说他还有一条路,就听见孟景沐又道,“不过如果你讨我开心,我可以照顾照顾你弟弟。”
弟弟。小霜。是啊,他不能死,他还有一个弟弟。宋雨愣了半天,接过合同,慢慢地翻到最后一页,“我签。”
孟景沐看着合同上那端端正正的宋雨两字,比他过去做成的任何一个单子都爽。他像个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野兽一样扑过去,凑到宋雨耳边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宋雨别开脸他也不生气,只觉得异样地颤抖。孟景沐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调笑道,“你在害怕吗?”
宋雨只觉浑身上下的汗毛一瞬间都立起来了,孟景沐离他太近了,宋雨甚至觉得他的声音钻进了自己耳朵里,震得人坐立难安。他忍不住再次离孟景沐远一点,后者随即跗骨之蛆一般跟上来。宋雨不由得低声道,“你……你……请你,你能不能……”
宋雨今年刚刚21岁。从小到大,连话都没跟女孩说过几句。更别提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了……他什么都不懂,只模模糊糊觉得害怕,本能地抗拒着孟景沐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
肉都到嘴边了,孟景沐怎么可能放过。他伸手扳正了宋雨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然后在宋雨的注视中亲他的嘴唇。宋雨几乎是瞬间就把眼睛闭上了,孟景沐感受到他呼吸得很急促,仿佛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一样。孟景沐莫名心情很好,也不计较宋雨这小小的不驯。
孟景沐含住宋雨的舌头,唇齿交缠间含糊地说了一句,“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小朋友。”
不知道多少次翻来覆去后,身上的人总算停下了。孟景沐伏在宋雨身上,低头轻啄了一下迷迷糊糊的宋雨,“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