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书记,您是这里的支书,这块宅基地是怎么分的您最清楚了。”察觉到郝书记有拉偏架的倾向,楚思齐立马出口打断:“刚才我把证据也出示给警察看了,我们有权要求他们立刻搬走。”
“话是这么说。”郝书记嘬着烟嘴,眯着眼睛慢条斯理道,“大家都是亲戚,别搞得这么难看。”
一旁还在写字的辅警抬起头,嗤笑道:“什么亲戚能把人打成这样。还砸人东西。”他看向身旁的民警,“吴哥,刚才我看了下,这个手机是最新款的,要一万多。法考教材上说了,这已经构成毁坏他人财物罪了吧。”
被喊做吴哥的民警指指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又瞪了他一眼。鉴于事情发生在村里,他将事情的始末跟郝书记复述了一遍。
郝书记听完,向赵益道:“你小子可以啊,还恶人先告状。行了行了,赶紧收拾东西搬走吧。”
“现在天都要黑了,能不能明天再搬。”赵益说。
楚思齐一口回绝:“不行。”
郝书记看向楚思齐,“人家都是老头老太的,你看能不能……”
“不能!”楚思齐丝毫不松口。她把左脸转到郝书记面前,指着肿起来的血条,“你看看,他们把给我打的,还摔了我的手机。让他们在这留一夜的话,指不定还会使什么坏。能同意调解,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前提是他们今天必须搬走。”
郝书记看看楚思齐脸上的伤,又看看赵益,无奈地“哎”了一声。闹成这样,他也有心无力了。
民警叮嘱郝书记:“麻烦您盯着点他们,确保不损坏房屋内的物品,搬离后清点好现场,避免后续再发生纠纷。”
郝书记无奈地点头应下,谁叫他是书记呢,谁叫大家都在看着呢。
“屋里太暗了,你去车里拿手电筒。”被叫做吴哥的民警对身边的辅警说。
“不用麻烦。”楚思齐拦住正欲出门的辅警,走到廊下,推上电闸。
“这小/表/子真坏,居然拉闸。”赵老太咬着后槽牙低声骂道。
“你嘴巴放干净点,”一直站在楚思齐身旁的陆程慷伸手指着赵老太,“今天是她大发慈悲不追究你们,不然你们得蹲监狱。”
楚思齐被陆程慷的样子逗笑,这是她从没见过的小粽子的样子。
与此同时,另一名民警已经拟好了和解协议。
民警将协议递给双方,郑重说明:“鉴于涉案手机价值超过一万元,已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本应依法立案侦查。但考虑到双方系亲戚,她也同意谅谅解……”
看见赔偿金额,赵老太又吵吵起来:“什么破手机,一万块,讹人的吧。你们是吃了她什么**汤,我不服!”
“那行啊,不和解了。”楚思齐看向为首的警察,“警察同志,不如就立案吧,我们走程序。”
“别别别。”赵益慌忙阻拦。
赵老太嘴里不干不净地小声嘀咕骂人,却不得不签字赔偿。
楚思齐抱肘死盯着赵老太冷笑。
江州基层警察的素质堪称一流,不多会儿就调解完毕。
收到赔偿款的楚思齐终于松了口气。她看出赵家人的不服气,恐吓道:“你们不服也没用,事实和法律摆在面前,如果你们再来找事,我就立马撤销和解,让警察立案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你们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恶人自要恶人磨,但凡在他们面前露怯,他们就会冲过来把你吃干抹净。
闹剧已近尾声,围观的村民们陆续离场。
人群中,突然举起一只手朝楚思齐的方向挥舞了两下。伴随着“喂喂”的招呼声,那人向楚思齐走了过来。
“是李哥啊。”楚思齐想起来了,这人是灿灿学校的门卫李伟,“你也住这里吗?”
“是哎,原来你也住这村啊,真是太巧了……”
李伟打量着房子,还想说什么,却被郝书记打断,“都散了吧,散了吧,该回去吃晚饭了。别挡在这,耽误别人搬家。”
李伟说:“那你们先忙,我们回头聊。”
楚思齐点头。
在郝书记的监督下,赵家三口飞快地收拾完行李。
赵益从李家拎出最后一个蛇皮袋,与坐在门厅处监督的郝书记告别:“郝书记,那我们先走了。回头我们再约了一起打牌。”
郝书记闭着眼睛摇头挥手,“赶紧走吧。”
郝书记从凳子上站起身,在满是烟蒂的地上活动着双腿。他轻轻敲打着坐麻了的大腿,对楚思齐说:“你这下满意了吧,我也该走了。”
楚思齐说:“谢谢郝书记,改天请您吃饭。”
郝书记又是摆手,“不用不用。”
一直默不作声的陆程慷突然走到郝书记跟前,“书记,你等等。”话音才落,他瘸着腿跑出了院门。
郝书记满脸狐疑地看看楚思齐。
楚思齐也不知道陆程慷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只笑道:“那就请您稍等一会。”
不一会儿,陆程慷回来了。他从黑色塑料袋中掏出两条软中华,一瓶茅台,递向郝书记:“今天多亏了您。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郝书记一脸诧异,摆手道:“不用不用。”
“您就收下吧,灿灿和她小姨以后就住在村里,少不得要您多加照看。”
郝书记犹豫了一小会,终是从陆程慷手中接过了黑色塑料袋。
——
院中又归于宁静。只剩下扫帚与地面的摩擦声。楚思齐粗粗地扫了下地上的烟头,瘫回到沙发上休息。
“你哪来的烟酒?”楚思齐问。
陆程慷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我哥在每辆车上都塞了点,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你哥真是行/贿高手呀。”楚思齐玩笑道。
“我哥说这是人情,免不了的。”
“人情,”楚思齐重复着陆程慷的话,眼睛盯着院墙有些发愣,“你哥是懂在大东国做生意的。”
陆程慷一脸得意,仿佛被夸赞的人是他本人。
“你觉得今天算是胜利吗?”沉默了很久的楚思齐突然扭过头看向陆程慷。
“当然。”陆程慷不假思索地回答。
楚思齐直起身子,指指茶几上破碎的手机,又将左脸凑到陆程慷面前,“那这些算什么?”
陆程慷愕然。
“也许你觉得,他们今天搬出了房子,我受的损失也得到了足额的赔偿,这就是胜利。”说到这里,她突然停顿,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声音带了点哽咽,“可是,他们本就不该住到这里,我的手机本该好好的用着,我的脸也本不该破相。我就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这么艰难,要受这么多的罪,到头来还要对别人感恩戴德……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说到最后,楚思齐已近歇斯底里。伴随着哭泣,她控诉道:“我只是想让事情变成它本来的样子,怎么这么难!小粽子,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难,这个世道是怎么了!”
陆程慷慌了神,顿时手足无措。纠结再三,他终于笨拙地环过楚思齐抖动的肩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
楚思齐的呼吸渐渐归于平静。
文斗加武斗了一下午,她已经累极。靠着陆程慷的肩头,睡了过去。
陆程慷将她放平在沙发上,找了个靠枕垫在她的头下,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
——
“你们打算在这待到什么时候?”门口传来陆慕低沉的声音。
陆程慷抬头,惊疑道:“哥,你怎么来了?”
“程阿姨让我来问问你准备时候回去吃饭,”陆慕说,“今天家里来了客人,都在等你吃饭。”
“卧槽,我怎么忘了。”陆程慷被这消息吓得跳了起来,一不小心牵到了扭到的脚踝,顿时龇牙咧嘴。
“你怎么了?”陆慕低头看了眼陆程慷的脚。
“没什么,坐久了脚麻。”陆程慷心虚地掩饰。
陆慕绕过陆程慷,看向半躺在沙发上的楚思齐,“她的脸怎么回事。不去处理下吗?”
“啊?她说不要紧的。”陆程慷凑过去查看,不由地惊呼:“怎么都肿成肉条了?”
陆慕摇摇头,俯身拍着楚思齐垫在后脑勺的抱枕,“楚小姐,起床了。”
楚思齐猛地睁开眼,与陆慕的眼睛对上,不由地瞳孔收缩,“你怎么又在这?”
“我来找我弟回家吃饭。”
楚思齐坐起身,定了定神后向陆程慷道:“你快回去吃饭吧,今天谢谢你了。”
“你的脸要赶紧去处理下。”陆程慷说。
“嗯,我一会就去。你们先走吧。”
“别拖了,都破相了。”陆慕打开手机前置,递到楚思齐的面前,“你自己看。”
楚思齐就着陆慕的手机镜头,轻轻触碰伤处,眉眼顿时皱作一团。
“走吧,送你去医院。”陆慕收起手机。
陆程慷附和道:“走吧走吧,顺路。”
陆程慷走路的时候,脚依旧一瘸一拐。在陆慕的再次追问下,终于交待了拐角的经过。
“你有事就直接和我说,我还能替你打打掩护。”陆慕说。
“真的吗?”陆程慷的眼睛亮了亮,“那,那你能不能跟我妈说,你有个临时的应酬,把我带上了。”
陆慕低笑,“这会脑子倒清楚了。”
“哥,求求你了。”陆程慷装着可怜,用湿漉漉的眼睛地看着陆慕。
“一个个的都不省心。”陆慕给了陆程慷一个眼刀,手上却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楚思齐跟在陆家兄弟身后,心里五味杂陈。
——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绕城高速上。
车内空调的温度有些高,楚思齐脸上的伤口有些发痒。她小心翼翼地按下身侧的按键,车窗露出一丝缝隙。刹时间的风噪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楚思齐赶紧关严了车窗。
“你热吗?”陆程慷回头问道。
“脸上热得有点痒。”楚思齐答道。
“那我帮你把温度调低些。”
陆程慷低头摸索着汽车的操控按键,腿上的塑料袋滑落到地毯上。那是楚思齐装着材料的塑料袋,陆程慷一直给她保管着。
调好了温度,陆程慷拾起脚边的塑料袋。终是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回头问道:“这里面的遗嘱和公证书是不是你伪造的?”
楚思齐愕然,抬头对上陆程慷满是探究的目光,随即又与后视镜中陆慕玩味的眼神对上。
楚思齐向陆慕狠狠瞪了一眼后,看向窗外,不说话。
“余简为说你心机重,还会伪造文书。”陆程慷说。
楚思齐转头看向陆程慷,没好气地道:“知道太多会被灭口的。”
“不是我说的。”陆慕跟着笑出了声,“以后干这种事情的时候,你得找个可靠的地方,别让人听壁角听走了。”
“什么好人会偷听别人讲电话。”楚思齐瞪着后视镜中的陆慕。
“要是我哥,肯定不会这么不小心的。”陆程慷笑着坐正身子,“不过你想到提前造这些,真是有先见之明。”
楚思齐双手抱胸,佯怒道:“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一口一个伪造,小心我告你侵权。”
“行行行,你们学霸都是这样。”陆程慷举手投降,忽又想到了什么,“你高中是不是上的虞湖书院。”
“是啊,怎么了?”
“我就说嘛,你肯定上的是虞湖书院。”陆程慷看向陆慕,”你们难道不认识。”
楚思齐闻言,盯着后视镜中陆慕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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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