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声,矮墙上又掉下一个人。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
楚思齐看清了来人,便朝他喊道:“帮我报警。”
陆程慷摔得有点懵,爬起来眨巴着眼睛回答:“我的手机在车上。”
楚思齐刚要起身,刚还在全身心地吟唱自己苦难命运的赵老太突然伸出鬼抓一样的双手,箍住楚思齐的大腿。
赵老头见状,也赶紧上手钳住了楚思齐的胳膊。
楚思齐一时竟然挣脱不了。她急头上冒汗,再次朝陆程慷喊道:“你开门出去,报警,快。”赵老头赵老太这两人的架势,就不是抱着讲理的来的。
陆程慷不像楚思齐那样自小习得翻墙爬树的技能,掌握不了要领,刚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他没有做缓冲,扭到了脚踝。
但楚思齐连喊了两次报警,他再迟钝也看出了事情的急迫。再也顾不上腿上的疼痛,他一瘸一拐地跑向院门。
打开院门的瞬间,一个男子撞到了他的怀里。因为存在着身高差,两人看起来像是在拥抱一样。
“不好意思。”陆程慷实在体面,嘴上仍不忘向来人道歉,但手上已经扒拉开来人,“请让一让。”
未等男人反应过来,陆程慷已经跑了出去。
赵老太见是儿子赵益,急忙放开楚思齐的大腿,一咕隆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边走边道:“你怎么把他给放走了。快去拦住他,他要去报警。”
赵益愣了愣,扫了一眼院中的情景,连忙转身出去寻陆程慷。
陆程慷跑进车里,刚落上门锁,赵益就追了过来。
“倥侗倥侗。”赵益急赤白脸地拉着车门。
陆程慷盯着赵益的举动,言简意赅地报着警。
外头一脸凶相的赵益不停地拍打着车窗玻璃,陆程慷鲜少跟人发生冲突,他的心里其实也是有些紧张的。他不敢想象,如果只有楚思齐一人的话,她该怎么对付这些恶人。
挂了电话,陆程慷开门下车,摆出自以为凶恶的嘴脸,朝赵益喊道:“拍什么拍,拍坏了你赔吗?”
眼前的人人高马大,赵益注意到了陆程慷车的型号和车牌号,脸上凶相渐退,堆起了笑。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陆程慷,“有话好好说,报什么警呢。”
“你看看你爸妈是想要好好说话的样子吗?”陆程慷没接他的烟,拖着腿回了院子。
院中,赵老太操着北边方言,一口一个“小/表/子”,对楚思齐进行辱骂。
“你知道什么叫表/子吗?出来卖的才是表/子。”楚思齐站在门厅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与她对骂,“比如你儿子,入赘到了李颖姐姐家,混吃混喝混钱,他才是货真价实的表/子。赶紧滚走,别弄脏了我的地方。”
“你个臭/表/子,这又不是你的地方,狗拿耗子关你什么事。”
楚思齐不顺着她的话头,继续叉腰骂道:“不但卖身给了人家,现在还想吃绝户,简直就是表/子中的战斗机。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家人。赶紧滚回你们北边去。”
赵老太气急,伸着手上前挠人。
楚思齐手掌大,手指长,单手抓住赵老太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使足了劲,拧着赵老太大臂底下的软肉。
赵老太痛得眼角带泪,嗷嗷直叫。赵老头见状,也加入了战斗。
楚思齐被他们挠得头发散乱,左边脸颊多了三条血痕,正往外冒着血滴。
她不是吃素的。她的胳膊长,力气大,一手一个,叉住两人的腋下,使他们远离自己。她摸到两人靠近咯吱窝处、大臂底下的软肉,狠狠捏住,旋了大半个圈,最后将两人顺势一推。
赵老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阳台底下的柱子,赵老太则坐到了地上。
见门口有人进来,坐在地上的赵老太又开始了表演。前俯后仰,连哭带唱。
楚思齐继续嘲讽:“你家老头死了还是你家儿子死了,哭得这么专业。有这水平,去帮人哭丧吧,挣的钱都能在江州买一百套房子了。”
“小/表/子,嘴这么臭,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赵老头叫嚣着伸手去打楚思齐。
陆程慷连蹦带跳着跑了过来,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赵老头的手。他从后面抓住赵老头的手腕,向前两步,挡在了他和楚思齐之间。
“你们怎么还打人呢?”陆程慷撒开赵老头的手,“我已经报警了。”
赵老头往后退了一步,甩甩被捏痛的手,“是她先动手的。”
楚思齐从陆程慷的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指着脸上的抓痕,“我脸上都出血了,到底是谁打谁啊!”
“小/表/子,下黑手。”赵老太坐在地上,伸手指着楚思齐,拍着水泥地面骂人,也不嫌硌得慌。
“你们再骂试试看。”陆程慷瞪大了眼睛撸起了袖子,配着他的大高个,看着倒是有些不好对付的样子,要是有个大花臂,效果就更好,了。
“爸、妈,楚家妹子,”赵益后脚跟了进来,扶起地上的赵老太,“我们进屋去,有话好好说。”
陆程慷回头看了一眼楚思齐。
楚思齐点头。
楚思齐扶着陆程慷,在客厅正中的三人位沙发上坐下。
赵益使着眼色,让赵家夫妇先行离开。
楚思齐见状忙道:“别走啊,一起聊聊。”
“他们年纪大,不懂规矩,”赵益掏出一盒华子,抽出一根向陆程慷又递了一次烟,“别跟他们一番见识。”
陆程慷目无表情地摆摆手,“不抽烟。”
“那就是跟你见识见识咯。”楚思齐翘起二郎腿,抬手示意赵益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那么你就说说看吧,你们什么时候搬出去。”
赵益并未立即回答,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伸手朝电视机方向按了开机键。见没动静,他扒开遥控器背面的电池检查。
楚思齐抬了抬眉幸灾乐祸,“没交水电费,拉闸了吧?”
“我们翻遍了房子,也没找到电卡和水卡。你知道在哪吗?”
“这是灿灿的房子,我当然是知道的。”楚思齐话锋一转,重复道:“你们什么时候搬出去,我和灿灿马上就要搬过来住。”
“你们搬你们的,不影响的啊。”赵益指指上方,“你们住楼上,我爸妈住楼下那间小房间。”
楚思齐笑出声,“你在讲什么笑话。”
“说句难听的,这房子是李家的,我老婆李颖也有份的,让她的公婆住这里又怎么了?”
“这是我姐夫李峰涛的房子,”楚思齐放下二郎腿,身子前伸,指指屋子西侧空地方向,“你老婆的宅基地在那,房子还没盖起来呢。”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会等警察来了,再把村里的人叫来问问不都知道了。”
赵益在楚思齐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点燃了一直握在手中的香烟。
“楚家小妹,你也是个外人,没必要做得这样绝的。”他狠狠地嘬了一口烟,“灿灿是李家人,李颖是她的姑姑。按理说,你姐死后,我们李家人才是她的监护人。我看这样,还是让李颖带着灿灿住这里……”
楚思齐靠到沙发椅背上,讥笑道:“你知道监护人这个事情啊,那省事了,不用我再跟你解释了。我跟你说,我姐死前立了遗嘱的,我是灿灿的指定监护人。在法律上,亲生父母的指定监护要优于法定监护的,这个你知道吗?”
“什么指定,什么法定。你说什么我就信啊?”赵益看着楚思齐,眼神不屑中夹杂着心虚。
“我是干哪一行的,你难道不知道吗?”楚思齐算准了赵益搞不明白律师的种类,又抬出自己的律师身份出来唬人,“干我们这行的肯定不会留纰漏的啊,我姐姐不但立了遗嘱,我们还拿去公证了。”
“空口白牙,我信你个鬼?遗嘱你拿出来看看。”
“一会等警察来了我再拿出来。”楚思齐指着捡回来的摔碎的手机,再指指脸上的伤,“到时候这些也要好好算算。”
“你!”赵益站起来,对着楚思齐怒目而视。
陆程慷见状,也站了起来,一脸凶相地盯着赵益,“你要干嘛?”
赵益憋了一眼陆程慷,泄了口气坐回到沙发上。他把香烟叼到嘴里,掏出手翻着通讯录。
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要楚思齐他们听见,“我这就打电话给郝书记,让他来跟你这个丫头片子说道说道。”
电话接通,赵益的脸上瞬时堆满谄媚的笑容。
“哎,郝书记,您好您好,在忙啊……”赵益边讲着电话,边往赵家夫妇所在的房间走去。
“怎么办?”陆程慷是的打肿了脸冲胖子,见赵益离开,坐下来小声问。
“等警察来。”
“要不要让我大哥帮忙,他在江州这边人头熟。”
“不用,现在的大东国是讲理的地方。”楚思齐看向陆程慷,狡黠一笑,“我手续齐全。”
“哦,那就好。那个……”陆程慷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止住了话头。
警察不一会就过来了。警车停在了院子门口,也带来了一群看热闹的乡里乡亲。
“你们谁报的警?”为首的警察踏入屋子,并示意身旁的民警打开执法记录仪。
陆程慷从沙发上站起身,举手道:“是我。”
楚思齐拉下他举起的手,向警察他们走近一步,说:“当时我的手机被他们抢走砸坏了,所以就让他替我报的警。”
警察打量了着楚思齐,刚要问话,听见动静的赵益一家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赵家夫妇见到警察,来了个先发制人。
赵老太换上一副良民被恶霸欺压了的嘴脸,学着电视里向青天大老爷告状的调调,“警察同志,这女的想赶我们出去,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不等楚思齐反驳,门口看热闹的领居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这个老太婆是谁啊?
“前阵子我见过他们,当时我还想,楚家丫头是把房子租给他们住了?
“这不是李颖的老公吗,他怎么在这,李颖她人呢?”
……
一时间,屋子里像炸开了锅。村民之间互相议论的声音,赵家夫妇与村民对骂的声音。
警察示意众人安静,转身对楚思齐说:“你先来。”
楚思齐将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条理清楚。
陆程慷站在她身后,不住地点头附和补充。
轮到赵家夫妇时,问及事情经过,赵老太只不停地重复着“她打我”,“她推我”。
一旁负责记录的辅警被他们搅得失去了耐心,嗤笑着开口:“你们看看她的脸,到底是谁打谁啊。”
赵老太闻言,捞起自己的袖子,寻找胳膊底下的淤青。见寻不到,她又捞起赵老头的袖子翻找。
“别闹了,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的,斯斯文文的,怎么搞得过你们两个。”
站在辅警身旁的民警清了两下嗓子,提醒辅警注意言辞。
随即,他对楚思齐说:“你把你刚才说的材料拿给我们看看。”
警察看完楚思齐提供的材料,将其还给楚思齐。
楚思齐将遗嘱、公证书和土地证等材料逐一装回到塑料袋中,“警官,他们这种砸了门锁,自说自话地住进来,算是非法侵入他人住宅了吧。上次我让他们离开,他们不但拒不离开,今天还动手打人,应该可以刑事立案了吧。”
“什么刑事立案,乡里乡亲的别搞得这么难看。”一位脸色赤红的五十多岁男子分开看热闹的人群,从外头走了进来。
“郝书记,您可来了。”赵益连忙上前,递了香烟,“你来给评评理。”
楚思齐将塑料袋交到陆程慷手上,站起身对赵益道:“你找谁都是没理的,赶紧搬出去才是正理。”
郝书记接过香烟,看了咽说话的楚思齐,又看向赵益道:“这次是你不对,你们要住进来的话,好歹要跟人说一声啊。”
“啪”的一声,赵益伸手为郝书记点燃香烟,“是是是。”
“你是领娣的妹妹?”郝书记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回楚思齐。
“是,我现在还是李灿灿的监护人。”楚思齐说,“现在我和灿灿要搬回来住,他们一家人今天得马上搬出去。”
“你看你们能不能商量下……”郝书记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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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