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难得戚大人为了本座跨吏部直接对刑部发号施令了。要千恩万谢的该是本座,没能带伤准备答谢宴再向戚大人递出请帖也是本座驭下无方。”

申夫人戴上之后堪比巨人的帽子就这么水灵灵地转而扣之在戚傅头上,转折之流畅,情绪之到位,语言之犀利,让荀聿跻身成为戚枕寒的学习模范,阴阳先锋。

杀意乍现。此时的荀聿周身萦绕着肃杀凌冽,与前不久抱着御医胳膊叫痛的男人判若两人,只有脖颈间的伤口与横截掉的那一撮短发能够证明他确实没有被人掉包。

大溯儒法并重,引礼入法,以法明礼。是以稳定秩序,民风淳朴,法纪严明。上至贵族世家,下到寻常百姓,触犯律法都要按照程序处置,禁止滥用私刑。

吏部尚书与刑部书信往来一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最终解释权完全归荀聿所有。

看荀聿的态度就知道不容乐观,戚傅即将面临的后果可想而知。

谁让他马屁拍在驴蹄子上了,这可是荀聿,死在他手里的可谓是仙之人兮列如麻,大部分情况下都不用他亲自出手,金口玉言,决定别人的命数。

戚傅脸上立时褪尽血色,抖如筛糠,以头抢地,不住讨饶,四肢朝天发誓自己并无私心,是想为荀聿出气,一时情急,加速走了章程。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规矩不成方圆。戚大人应该清楚,毕竟据本座所知,戚家的家规就执行得很好,才培养出戚小姐如此优秀的人来。”看来她任务完成得格外出色,荀聿还有心情对着戚傅这个马上下大狱的跟前给她美言几句,戚枕寒再不奇怪荀聿为何凶名在外依旧屹立不倒。

要不是不合时宜,戚枕寒都要歃血摔碗立誓效忠荀聿永不回头了。

“对,对……”戚傅找到了绝处逢生的关键,尽管不是荀聿的本意,但那番话还是点醒了他——荀聿对戚枕寒青睐有加。

隐藏在基因血脉里的东西发力了,戚傅血液沸腾直往上涌,他死死拽住戚枕寒的衣角,力气大得有如千钧之重,他压了全部生的希望在戚枕寒身上,索命水鬼一样渴求替死鬼的出现,戚枕寒力量再大,也抗衡不了完全的成年男性躯体。

“戚枕寒,小寒,”戚傅声音嘶哑,不觉得她的名字难听拗口,不似他文人后代了,竭尽所能地想要用亲情捆绑她,“九千岁看重你,就当是为了爹,救爹一名,给爹求求情,爹真的求你了,给你跪下了……”

“爹,我也为您着急,”戚枕寒半跪下来平视着戚傅,她们第一次距离到这样亲近,戚枕寒在戚傅浑浊的眼睛中看不到自己。她莫名地庆幸,庆幸自己与他并不相像。她厌恶甚至恶心戚傅的世俗世故。换句话来说,她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戚傅。

她的母亲神思清明时会严厉地叫她去做农活,跟着师傅学手艺。活人还认不全的小小年纪,戚枕寒就要跪在地上辨别面目模糊的死人,师傅已经很照顾她,但因为没有过小孩,还是无法做到面面俱到,戚枕寒经常后知后觉地感到刺痛,然后发现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伤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刮蹭到的,不是特别疼,可也还是不舒服。

她想学着同龄孩子那样投入母亲的怀抱撒娇,意料之中地失败了。母亲很少抱她,甚至连肢体接触都受限制。

“有话直说,离我远点。你骨子里流淌着他的血,很脏。”

母亲总是那样说她,连带着那个人一起骂。可是戚枕寒晚上偷偷醒过很多次,看见母亲坐在炕边抚摸着“那个人”的东西掉眼泪。

可母亲从未抱着她哭过。

她有感觉,母亲虽然总说她和那个人一样脏,但母亲比起惦记她,可能要更惦记那个人,明明母亲亲口说过他们一样脏,可还是区别对待了她们。

戚枕寒心里有一点难受,难过得好像手上的小伤口都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她站在原地没再向前,小声地询问母亲,“我的手很疼,可不可以晚一天再去和师傅干活?”

砸在头上的茶盏,戳过皮肉的银针,刺耳尖利的叫骂,无休无止的杂活,构成了戚枕寒的童年。

她永远忘不掉母亲当时的表情,一向冷漠的她突然暴起,面目狰狞,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全部扔在她身上发泄,对她又掐又打,“果然还是像他,你怎么这么懒呢?是不是想和他一样不劳而获,喝我的血吃我的肉,把我吃空,你个附骨之疽,白眼狼!我让你懒!我让你不去干活!指望着我养你吗,啊?”

神志不清时的母亲比平时更让她放松一些,只有这个时候母亲允许她靠近,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又不像是看她,温热的掌心温度贴在她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之上,戚枕寒会装作听不见母亲喊那个名字的声音,幻想在被爱的那个人是她。

“流淌着他的血,像他,不要成为他,果然还是他……”

这些话,连带着“戚傅”这个名字如同一柄高悬的利剑,随时有可能弦断崩裂,直直地插进她的喉咙,时刻侵扰着她,让她提心吊胆不得安宁。

双手又开始麻麻痒痒,她不讨厌这种感觉,因为那代表旧的伤口在逐渐愈合。但那只是她自己的变化,是好是坏从前以后,都她自己来扛,她在变好,在挣脱泥潭,那戚傅就不能也不应该更没资格拉她下水,戚枕寒逐根掰掉他的手指,惋惜道:“可我只是最不值一提的风尘女子的女儿,依靠死人生活的孤女,能帮得上你什么呢?”

母亲说的没错,自私冷血,注定她逃不开戚傅的影子。

可是母亲,你的评价只对爱你的戚枕寒有用,现在的戚枕寒对你的爱没有那么浓厚了。

“戚枕寒,戚枕寒?戚枕寒!”荀聿一把捞住她急速下坠的身体,盯着她的眼睛,两只手卡着她的肩膀不停摇晃,还是得不到回应,怀疑地小声对她道:“是不想他死?本座没想杀他,吓吓而已,他不是砸了你的长生店,你象征性地求本座两句,本座顺水推舟,帮你要他一些谢礼。”

戚枕寒意识混沌,死去母亲的尖叫吵得她耳鸣,“你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人真心待你……”

她听不清楚荀聿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母亲还在咒骂,戚枕寒捂着脑袋不想听她再说,呼吸急促,神情痛苦。

见她状况实在不对,荀聿命人把戚傅先关进去,“看在戚小姐的面子上,本座允你翻异别推。不必如丧考妣的,僭越之罪罪不至死,本座只是让你涨涨经验,免得日后唐突了圣上,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远离戚傅之后,戚枕寒的情况好了许多,可能比起她,母亲还是选择跟着戚傅了吧。

“九千岁大人,臣都闻到家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味了,转眼间又故地重游,您有什么头绪?”

看来那御医与荀聿相熟,说话风格都一脉相承。

又因为自己劳烦人家一趟,戚枕寒也有些不好意思,给他福了一礼:“辛苦大人一趟,民女感激不尽。”

“吃着皇粮无所事事,这是他该做的。”荀聿食指抵住戚枕寒的脑门让她做好,直接拆穿他的谎言,“夫人都娶不到,本座怎么不知你家的大黄何时会用狗爪子做饭了?”

“说来话长……”御医还要再贫。

“那就别说,”荀聿堵住他的嘴,“做你该做的事,不然就去给本座喂老虎。”

“野蛮人。”御医抱怨了一句。只剩她们三人之时那御医就自然了许多,隔着手帕给戚枕寒把脉,询问她具体哪个位置感到不适,待戚枕寒一一回答之后给出诊断,“这病我治不了。”

他看向戚枕寒,“你应该比我清楚,心病还需心药医,如果你不能自己找到出口,就要一直受折磨,所以你没看过大夫,经常这样发病吗?”

这御医真的有东西,说出了戚枕寒隐藏得很好的秘密,就连亲近的余元都未曾发现,戚枕寒不是讳疾忌医之人,的确如同他说的这样,别人帮不了她,因为除了她没人能看到死去的母亲。

她摇头,忍不住去看荀聿,那双演戏就会十分生动的凤眸在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从中读不出任何信息,荀聿会选择一个心里不正常的人作为合作伙伴吗?她不知道。

“看什么,我们之间本就该知根知底,本座是不会出去的。”荀聿以为戚枕寒是不想他听,登时拉了张椅子坐下,主持大局:“接着说。”

“很少,母亲去世之后偶尔这样,但都没有这次严重,之前扛一下就过去了。”

“那就是受了刺激,具体原因你清楚。”御医表示他爱莫能助,只能靠戚枕寒自己调节,因为这不是身体上的问题,他目光自二人身上逡巡而过,调侃道:“有不懂的可以问荀聿,他比你有经验。难怪你敢跟着他,这样看来你们还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各种意义上的。”

荀聿给他轰出去了。

注:翻异别推,推翻口供移交其他区域同级部门重新审理

另:好像有宝宝在看我的文,给宝宝说一声因为第一次申榜不太有底,所以这章之后可能要隔日更然后存稿这样子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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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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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生棺
连载中于我何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