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顾元姚总是不好好吃饭,被陈映星知道以后,把她揪回家,这时候孙姨就会耳提面命:“早上吃好,中午吃饱,晚上吃少。”
后来顾元姚就养成了规律的饮食习惯。
在午饭上,顾元姚从不亏待自己。
孙姨给顾元姚送了一块上好的羊排。顾元姚抄起刀,把羊排砍成段,放入锅中焯水,待火开后,用勺子撇去浮沫。她指挥胥霁暄往灶里填了一把火,挖出一勺猪油,往锅里加入羊排块,煸炒出香味后,加入自己熬制的豆酱,并倒入葱、姜、蒜,干辣椒再次煸炒,倒入开水后盖上锅盖焖煮。期间先后开盖加入胡萝卜和洋葱,在锅中焖煮的羊排鲜香四溢,锅盖也拦不住。
顾元姚和胥霁暄各坐一个矮凳,并肩坐在灶前。顾元姚伸出手,烤着火,想驱散寒冬带来的冷意。
胥霁暄见她如此,也把手伸出去。然而很快他就缩回去了,并把凳子往后撤离。
顾元姚夏日畏热、冬日畏冷。
再看胥霁暄,他看着清瘦,但不苦夏也不畏冬,不愧是修仙的能人异士。她都想让胥霁暄带着她修仙了。
估摸着灶台上的羊排焖煮到时候了,顾元姚打开锅盖,率先夹了一小块肉,“呼呼”吹过气后放到嘴里,接着又尝了一口,把夹起来的那块肉吃完,顾元姚换了一双筷子。
右手用筷子又夹起一块羊排肉,左手拿着勺子垫在肉块下避免汁水落在地上,“小暄,快过来尝尝味道。”
胥霁暄“唰”地一声站起来,窜到顾元姚的身前,张开嘴就把筷子末端的肉块含进去,细细咀嚼。
“艾,不烫嘴吗?”
顾元姚有些哭笑不得。
胥霁暄摇摇头。
刚想说不烫,对上顾元姚笑意盈盈的眼睛,心里蓦地泛起一阵痒意。
“怎么样?味道如何?我问的是咸不咸,因为豆酱很咸,所以我就没有再往里面加盐了。”
胥霁暄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顾元姚。
“怎么了?你这表情,难道很难吃吗?不会啊!我觉得口感很好,煮出来很香啊。”
胥霁暄咽下嘴里的肉,在顾元姚不解的目光中跑出灶房,穿过院子,打开门上的插销,疾速飞奔出家门。
这一连串的动作,称得上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顾元姚追出去,只看到了他的一片衣角,全程目瞪口呆。
她站在大门口,四处张望,可是胥霁暄已经跑没影了,担心糊锅,顾元姚只得重新回到灶房,处理好灶房的事务,又站在大门口四处张望。
如今已入冬,天寒地冻,当下又是午时,村上的人家都在用饭,顾元姚望眼欲穿,也没有在这冷风中看见半个人影。
胥霁暄从飞奔出家门,就钻进了西边的树林。他一直不停歇地跑,直到跑到树林最西边的那棵歪着的柳树边,才停下来。
他扶着柳树,一手捂着发痒的心口,缓缓弯下腰。
方才吃了那块羊排,他的心脏处,就泛起丝丝的痒意;越是咀嚼,就越是痒。
紧接着,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脏,突然间迸发出强烈的痒意。痒到,整个心脏都要裂开。
胥霁暄扶着柳树,在河边待了小半个时辰,冷风呼呼地吹,所幸心脏处的痒意慢慢地平息下来。
胥霁暄回到家,发现大门大开着,熟练并且习惯地插上插销,反锁上大门。
踏入灶房。
“回来了?”,顾元姚说着,把筷子放到一只装满粟米饭的碗上,“回来了就吃饭吧。”
她在门口站了不久,冷风吹得她整个人都要冻僵了,只好先行回家,在炉灶前一边烤着火,一边等着胥霁暄。
顾元姚已经把焖煮出来的羊排,盛放到了一个大盘子里,另装了两碗粟米饭。
胥霁暄闻言转头,就看见顾元姚坐在方桌子旁正对着他,而桌上正中央放着一盘热气腾腾、油香四溢的焖羊排。
心脏处又开始泛起痒意,胥霁暄果断地转身就走。
顾元姚:“......”
平时顾元姚知晓胥霁暄饭量比较大,所以这次格外炒了两个菜,搭着此前腌制的小菜,作为两个人的午饭。
顾元姚还把孙姨陈叔送过来的那块羊排全部都煮了,结果这羊排全进了她自己的肚子。
中午,胥霁暄把粟米饭、桌上的几道小菜几乎全吃完了,只有那道焖羊排,一口未动。
顾元姚吃不完那羊排,于是留作晚饭。
冬夜总是寒冷的。
顾元姚今日起制作的任务是:荷园里一根藤的门窗格子。
她想尽量把这门窗格子做的美观些,只是暂时想不起更好的图案。
入夜,烛火昏暗,担心烛火伤眼,因此顾元姚熄灯就寝。
闭上眼睛,那些图案却又在脑海里翻腾,她翻来覆去,也未能入眠。
顾元姚最终不为难自己了,坐起身,抓了抓头发。
接着,她穿上衣服,兴致勃勃地到了院子里,敲响了胥霁暄的房门。
“小暄啊,你睡了没?”
本以为胥霁暄要么睡眼惺忪,要么沉眠不醒,她甚至都做好被拒绝,和不被胥霁暄回应的打算了。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房中就响起了胥霁暄清醒的、冷静的、美妙如珠玉般的温润声音:“我没睡。”
顾元姚捂着嘴笑笑,带着些欢快又期待的语气,“那你想不想吃栗子?咱们烤栗子吃吧?”
毫无疑问,胥霁暄应允。
于是不久后,一个陶灶就被胥霁暄挪进了房间。
顾元姚指挥着胥霁暄往里面添炭火,自己则是握着一支刷子,细细给第一颗栗子刷上油,给第二颗栗子刷上水。
接着,把四十多个栗子放到铁铫里,摆放整齐,放到了炭火上。
听着铁铫里劈里啪啦的声音,顾元姚无法安眠的懊恼已经完全被吃宵夜的欢快所取代。
打开了铁铫,顾元姚拿出筷子,先给胥霁暄夹了一颗,自己夹起一颗已经被烤的皮焦的栗子,两只手剥开,得到了一颗完美、饱满又美味的烤栗子。
顾元姚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果然,美食需要分享,因为快乐双倍。
“你给我也剥一颗吧。”
顾元姚欣然应允。
于是给胥霁暄剥了一个看上去就美味的栗子。
胥霁暄微微倾过身,再微微张开嘴。
顾元姚:“......”
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好像也可以。
于是顾元姚伸出右手,把栗子喂进了胥霁暄的嘴里。
胥霁暄细细咀嚼。
顾元姚刚拿起下一颗栗子,胥霁暄就开口:“再来一个。”
顾元姚:“......”
“我觉得你可以自、己、剥。”
她不是他的丫鬟!
胥霁暄讷讷。
“那我给你剥两个,你给我剥一个,好不好?”
说着,就把自己手里刚刚剥好的栗子,送到了顾元姚的嘴边。
顾元姚再次沉默。
“那我给你剥三个,不,十个,你给我剥一个,好不好?”
说罢,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顾元姚。
“剥了是不是还要喂你?”
顾元姚面无表情。
“如果你要喂我的话,那就太好了,你可以一个接着一个地喂,我慢点吃。”胥霁暄的眼睛更亮了,直勾勾地盯着顾元姚。
受不了啦。
顾元姚冷酷无情地拒绝:“不可以。”
她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剥完一个栗子以后,就放到了胥霁暄的面前。
胥霁暄听到顾元姚的话以后,垂下眼眸,失落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就看见顾元姚伸出的手掌上有一颗已经剥好皮的泛着金黄色泽的栗子。
胥霁暄伸出手,捏起栗子,送到了嘴里。
外面寒风呼啸,吹得门窗耸动;屋内则是一片静谧的温暖。
在跳跃的烛火下,顾元姚剥完一颗栗子给胥霁暄,胥霁暄剥完了给顾元姚。两个人,你一颗,我一颗地将所有的栗子分食完。
顾元姚是一个长相温和绵软的姑娘。
此刻烛火的映照下,半边侧脸显得尤其温柔。
胥霁暄想靠在她的怀里。
这个想法闪过的瞬间,胥霁暄的心脏处,就又泛起了熟悉的痒意。
起初心脏上,好似有轻微的羽毛抚过;紧接着,是一根、两根、三根......无数根针在故意轻戳着这个柔软的器官;痒意再蔓延,就好像有人在心脏里放了一根不断燃烧的烟花,绽放,再绽放......最终,痒意轰然爆炸开来,胥霁暄整个人都说不出话。
顾元姚已经离开了,所有的器物就先放到胥霁暄的房间里,等到明日再整理。
她离开以后,似乎整个房间,都变得完全不同了。
这次痒意,来得比上次更加猛烈。
在跳动的烛火下,胥霁暄从捂着心口,到弯下腰伏在桌面上,最后跪在了床边,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顾元姚发现胥霁暄再一次插上了插销。
她敲门,在门口站定许久,只能等来胥霁暄闷闷的一声:“我不吃了。”
顾元姚端着他爱吃的蜜饯果脯,胥霁暄也不打开门。
“不能不吃饭啊,你怎么了?”
顾元姚再次耐心询问。
只听到房间里的人回道,“没关系,几顿不吃也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