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放一直在躲奚知。
奚知几次想找他说话都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她给他传的纸条也没见回。奚知心情一直很差,余水也跟着难受,冥思苦想给她出谋划策。奈何她之前基本没啥朋友,在处理人际关系这一块实在是差点工夫,一般都是冷暴力任由误会发展下去,反正都不是交心朋友也不用多上心。但许放不是可以晾着不管的人,他不仅是奚知的朋友也是自己的朋友。
余水没处理过这种事儿,她只能把它当成数学题来解。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两人的关系是在奚知出柜后恶化的。
她想了半天,想出来一个天崩地裂的答案:他是不是喜欢奚知?
余水纠结了一下午,在晚自习的时候给奚知递了一张纸条。
奚知闷闷不乐了一天,看到纸条上的字轻笑出声。
“余水,你是不是傻子?”
奚知无语地笑看一脸懵逼的余水。在余水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提起笔在纸条上写:他喜欢男生我喜欢女生,你……
奚知丢下笔轻轻点点她的额头,用口型说:“你吃醋了?”
余水气呼呼地把纸条从她桌子上拽过来:那他为什么在你出柜后就不理你了?我就是小心眼!我就是喜欢吃醋!
余水的笔力重得像是往桌子上刻字。她捏着劲儿把纸条拍奚知面前,伸手指了指她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用口型说:“你是我女朋友,我吃醋不是很正常吗?”
奚知握住她乱挠的手,宠溺地笑着示意她看自己写字。
余水偏头看着她往纸上写。
老廖半节课没在班,就等着猝不及防地从走廊过一圈,看看班里的学生有没有在搞小动作。
窗玻璃反光,外面看里面看得一清二楚,没想到还挺老实。
廖知欣慰地看到自己两位得意门生凑在一起讲题,放心地去开会了。
“许放,我们两个聊聊。”奚知在收作业的时候曲指敲敲许放桌面,“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我可以跟你解释。”
许放本来没有抬头,听到这句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奚知:“去哪儿聊?”
“天台。”奚知扭头看了眼表,“等会儿我先出去,你5分钟后去找我。”
“可以。”
奚知点点头,继续去别的桌子上收作业,林林总总收了不到一半拿着卷子出去了。
许放掐着时间跟出去。
刘玉溪站起来收数学卷子。
他直奔余水的位置:“交一下数学作业。”
余水不解地抬头看着莫名其妙的人,“第一节晚自习你开始收数学作业?”
“我知道你写了。”
刘玉溪温和地笑着。
余水把压在桌子上的卷子翻出来给他。
“她写了吗?”
刘玉溪瞥一眼奚知的桌子。
余水轻车熟路地翻到奚知的卷子递给他。
“不是哥们?”
关益正在和数学最后一大题死磕,刘玉溪拎着三张卷子就站他身边了,意思不言而喻。
“这是第一节课不是最后一节课。”
关益一脸死相。
物理课代表刚压榨完,数学课代表就来索命。
“我知道,老吴今天上午布置的,差不多也能交了。”
“你傻逼吧?!今天就一节语文课已经献祭给物理了!”
关益拿着笔对他横眉冷嗤。
“行,那我给你个模板。”
刘玉溪把自己的卷子压在他桌子上。
关益的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都谄媚起来:“谢谢哥!”
“交一下数学作业?”
刘玉溪文质彬彬地站在郭智旁边询问。
“啊,我没写完。”
郭智本来对着物理题冥思,顿时被他骇了一跳。
“我问的是蒋怡。”
“今天怎么收这么早?”蒋怡停笔把数学卷子从一摞整齐的卷子里抽出来递给刘玉溪。
郭智直接半路截胡:“姐你交了我咋办?”
“自己写。”
蒋怡白他一眼。
“我不会啊。”
郭智急了。
“你刚刚怎么不急着抄?”
蒋怡饶有兴致地看他。
郭智心虚地挠挠头:“那……我不是以为你没写吗?”
“没事你收走吧。”蒋怡抬头招呼刘玉溪,扭头对一脸幽怨的郭智说:“你先自己写,不会的我再给你讲。”
“我们两个的。”
不等刘玉溪问,包依依就把她和陆牧笛的卷子交上去。
刘玉溪转了一圈,敲诈勒索式地收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装模作样地去办公室交卷子。
夜里的风很凉爽,不像空调吹出的冷风,裹着花香贴着皮肤游走。
“所以我并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只是觉得自己太恶心接受不了。”奚知徒劳地收紧指尖,却什么都握不住。“我也不知道你一直都在愧疚是因为你我才改名字得抑郁症的……其实这件事早晚都会被我发现,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应该解释清楚的,这是我的问题。”奚知眼里的悔意像化不开的冰雪,她轻轻地开口:“对不起,许放。”
她试图改变自己的性取向,但她没有喜欢上任何男生,有些事情还真不是人的意志能决定的。
“这不是我们的错。”
许放温和地看着她,“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并没有真的生你气,我只是有点失望,我没有像你一样成为朋友孤立无援时可以依靠的一个人。”许放低下头,“一直以来你都是那个付出更多的人,你提醒我吃药,监督我按时休息,包容我的缺点,你还承担我的坏情绪……”
“许放,你很勇敢。”
奚知感慨且艳羡地看着他。
“我那是藏不住事儿。”许放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就是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很无措想找个人分享一下得到认可而已,算什么勇敢啊。”
他羞赧地低下头。
奚知越过他清瘦的肩膀看到站在暗处的一个人影。
刘玉溪坦率地对上奚知警戒的目光,他眼睛很亮,在一片模糊的黑暗里流转着皎洁的光泽。
奚知蹙眉,刘玉溪在笑,她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眼睛里笑意明显,清浅疏朗的颜色像光一样晕开周围的暗色。
他来得不算晚,听到了最重要的一句话。
这下,一切都明了了。
奚知一脸阴沉地回来,余水还以为没谈拢,她担忧地安慰奚知:“你们两个一起从小玩到大的,他现在可能在气头上,你过几天再和他解释一下肯定能和好!”
“你觉得刘玉溪这人怎样?”
奚知扭头看着余水,眉宇间表情凝重。
余水瞥一眼低头写题的刘玉溪,继而说:“表面上温和腼腆其实心思很深。”
“你也看出来了啊。”
奚知叹口气,许放这个实心砖怎么净吸引些蜂窝煤。
“有什么问题吗?”
余水歪头问她。
“他刚刚跑到天台偷听我和许放讲话。”
“什么?”
“他听到许放说自己是同性恋这个事儿。”
“那许放知道吗?”
“我还没告诉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老廖开完会回来,奚知和余水还在头对头讲题。
他有感而发:“大家不要张不开嘴,有啥不会的题一起商量商量集思广益,自己和同学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解题方法印象会更加深刻!”
“不要闭门造车钻牛角尖,只要是高考前发现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都可以解决!发现的问题越多越好!只有反复地查漏补缺,我们的知识网才更加全面准确……”
余水默默地看一眼站在讲台上絮絮叨叨的老廖:“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应该是。”
“那许放和你的误会解开了吗?”
“解开了。”
余水静默一瞬:“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出现了新问题。”
奚知偏眸用余光扫一眼正在给许放讲题的刘玉溪,“也不一定是问题,等日后找个机会委婉地暗示他一下。”
“你这节课心情咋这么好?”
许放握着笔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下巴稀奇地看着刘玉溪。
“因为你和奚知的误会解开了我也跟着高兴啊。”
“你这个人也太真诚了。”许放盯着刘玉溪温柔的脸感慨道:“我以后估计遇不到像你这么好的人了。”
“既然我已经足够好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担忧不会遇到更好的人?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及时珍稀眼前人。”
刘玉溪难得调皮地冲许放眨眨眼。
“不是啊,就是感叹一下。”许放突然伤春悲秋起来,“因为我还能活很多年,会遇到更多的人,只是觉得不会再遇到和你一样温和善良的人了。”
刘玉溪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我们会分开吗?”
许放愣住了,他没考虑过刘玉溪会离开他的情况。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完全习惯并且依赖刘玉溪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了,以至于现在光是脑补他们分别的画面都觉得残忍。
“不会。”许放眼底的担忧和疑惑被坚定和赤诚一丝丝抹去:“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们可以报同一所大学,反正我们的分数大差不差。等到毕业我们还可以去同一个城市工作,如果你想回家,我们又是在同一个城市长大的,可以一起回来。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一定不会出意外。”
刘玉溪勾上他的小拇指。
许放笑了:“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