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可以抹平一切。现在已经没人再谈论奚知和余水是同性恋的事,他们只会在路过风云榜的时候谈论她们两个优秀的成绩。
去年没办成的运动会在梧桐叶抽叶的时节迎来了青春洋溢的喧嚣。
关益和体委丘衡东拿着一张报名表在班里到处摇人。
跳绳绑腿跑这些都好说,来找他的人都私下提前商量好了,只要一个人报名,其他的组员人家自己带的有。
忙活了半天,长跑和跨栏这两个运动最惨淡,铅球和跳高也找不到人。
丘衡东求爷爷告奶奶,推销砸在手里的项目。
对男生:“哥们你来吧!你想象一下,在你拼命冲向终点线的那一刻,抬头,正前方一排摄像机为你聚焦,余光里是跑道两旁狂热地为你呐喊的女生和兄弟。啧啧,那场面 ! 那高光 ! ”
“滚。”
“我把你当兄弟你就这样坑我?”
对女生:“姐,你真是我亲姐!我这里有一个非常暴汗健身的运动 ! 有没有兴趣?!有没有兴趣?!到时候还有专门为你准备的相机全程跟摄,出的神图够你发一个月的朋友圈!”
“别忽悠我,我那天要穿着coser服拍照。”
“我腿短,没有优势,人家一步顶我四步。”
……
“刘玉溪,你报3000米长跑?!”
许放从关益那里回来,人离桌子十米远就开始嚷嚷。
刘玉溪淡定地坐在位置上写题,瞧着没有半分勉强。
“他们是不是忽悠你?”
许放勾住他脖子不信邪地问道。
“没有啊,我主动报的。”刘玉溪轻轻地拍他的手,“你不是说过我跑步很厉害吗?”
许放一脸懵:“我啥时候说了?”
刘玉溪无奈地笑道:“我就知道你忘记了。不过别担心,我跑步确实很厉害。”
刘玉溪人畜无害和蔼温暖的笑落在许放眼里登时就变味儿了,他撸着袖子就要往前冲,“他们一定是骗你!我去给你讨个说法!”
刘玉溪扶着他的肩膀把人摁到座位上。
“好了好了,你消停会儿,不嫌热吗?”
“你还知道热啊?运动会要等到半个月之后才开!我们操场除了西边有几棵秃头树,那不就一个平底锅吗?在跑道上溜达一圈鞋底子都给你晒化!”
许放也不知道校领导怎么想的,今年春天把那几排梧桐树全锯成了弹弓,光秃秃地插地上,丑死了!
“到时候你在终点线给我送水。”
刘玉溪说。
“那不废话!我当然要等在终点线扶着你了!”
许放还是很生气,可能他这种走800米都喘气的人理解不了运动健将眼里的世界。
刘玉溪眉眼弯弯,“那就说定了。”
“你喝什么水?”
许放别扭地问,这人越嬉皮笑脸他越想揍他。
“一般的矿泉水就行。”
奚知正在和余水商量题,冷不丁后背感受到一丝热意,她下意识地皱眉看去。
杜梦瑶堪堪收回手,面带歉意地说:“我是想告诉你下午的体育课我们四个一起练习一下接力跑。”
余水从奚知后面探出头笑眯眯地说:“我们知道了,下次你直接喊她就好,她不太喜欢别人碰她,你别介意。”
余水说这话的时候指尖有意地搭在奚知肩头。
杜梦瑶眼底情绪翻涌,开口依旧淡定:“我一点也不介意,只要她别介意就好。”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瞟一眼奚知。
奚知温和地笑道:“我刚刚反应太过激了,你别往心里去。”
“嗯嗯。”杜梦瑶不想继续聊下去,她隐约觉得这个氛围有点奇怪,打个哈哈回到自己位置上同李萌聊运动会那天要带什么东西。
奚知挑眉看着余水搭在她身上的手,“你刚刚是在宣示主权吗?”
余水被她的话惊到,甩开手说:“怎么可能 ? !我和她比的话肯定是我和你的关系更好啊,我把手搭你身上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正常。”
奚知抿着嘴憋笑。
“你偷偷笑我!”
余水感到尴尬,不依不饶地同她打闹。
奚知捉住她蹭到自己耳垂的指尖,笑意自眉眼间舒展开来 : “你还听不听我讲题了?”
“不听!”
“真不听?”
奚知眉眼间笑意愈发浓,带着明晃晃的捉弄凑到余面前问道。
“你……这人……有时候真讨厌。”
余水难堪地别过脸,耳边一片绯红,她轻咬着嘴唇嗔道。
“不逗你了。”
奚知笑得像个大尾巴狼,拿过刚刚的草纸继续给余水讲题。
“你能不能过去一点?”
余水小幅度活动一下上半身,奚知快要把她挤进墙里。
“挤到你了?”
“你说呢?”
余水靠着墙问她。
奚知和她视线相撞的那一刻突然仓皇起来,刚刚的玩笑没轻没重,那是她们没有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可以无所顾忌地鬼扯,现在…奚知眼神飘忽不定默默地移了凳子。
她通红的耳尖自余水眼前扫过。
两个人这下都老实了。
“你是不是……”
好一会儿,余水魔怔一般嗫喏着问她,她盯着卷子不敢看奚知。
没听到奚知的反应,余水豁出去地扭头看她。
“人呢……”
她刚刚纠结的时候,奚知被许放喊过去了。现在他们三个头对头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余水气得拿起手边的橡皮摔出去,浅蓝色的橡皮弹了几下,稳稳地落在奚知的卷子上,刚好盖住她的名字。
关于运动会,老廖上次细致入微地从人身安全到集体荣誉讲了一节课结果被学校鸽了,这次他只是抽空在晚自习上提了一嘴 :“大家都积极报名啊!高中的大型活动不多,运动会算一个。”
班里的学生静静地等待着老廖的下文。老廖也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句话都不说。四五六七八……双眼睛相对。
“咱班主任什么情况?他是睡了吗?”
“谁睁眼睡啊?!”
“鱼啊,我们家鱼缸里的鱼就这样,小时候我还学它们呢。”
“你妈没打你吗?”
“打了,她以为我想看电视。”
“等等,我们聊的是一个问题吗?”
“老廖半睁眼和我睡觉好像,果然是师承一脉。”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这不是重点。”
……
李萌不可置信地缓缓扭头对杜梦瑶说:“老廖是不是喝了?”
杜梦瑶看着讲台上耷拉着眼皮子的老廖咂摸道:“喝了,眼神都迷离了。”
许放埋头猛猛挥笔,先是桌子,然后是粉笔盒杂七杂八的东西,最后一个小老头撑着桌子双眼半阖一脸朦胧的醉态跃然纸上。当然,许放特意保留了老廖头发稀疏的特点。
刘玉溪看着许放憋着笑递给他的画,怔然地深深望着他,语气里都是艳羡:“你画得好生动,可以给我画一幅吗?”
“啊?”
许放没想到他这么认真且一脸崇拜地讨论起自己的画技来,而且还向他讨画,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翘着小尾巴仰着下巴说:“也不是不行,你给我说点好话我就给你画一张!”
刘玉溪懵懵地歪头说:“祝你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许放瘫着张脸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在给长辈拜年!你说这些老气横秋的话干嘛?!”
“平安喜乐这四个字多好,我是真的希望你一生都不要遇到任何坎坷波折,连下大雨忘记带伞这种事都不要发生。你身体不好容易生病,我希望你永远就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开开心心。”
刘玉溪真挚地说道。
许放心尖一颤,整个人酥麻酥麻的,他不动声色地拉下衣袖盖住腕部的电子手表。艰难地与刘玉溪错开视线,嘴上逞强道:“谁说我现在无忧无虑了?我卷子还没写完,我要写作业了。”
“好,我们一起写作业。”
刘玉溪被拂了面子也不恼,他就没见过脾气这么好的人。
许放在心里哀嚎:他老舅爷爷的!旁边这个混蛋说话一套又一套的,都快被他给套麻袋里憋死了。
要不要问他介不介意同性恋?他要是介意怎么办?自己还能和他当朋友吗?我要是问了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这题好难!救命!help!特斯凯忒!
底下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关益试图上前和老廖沟通。
“老师?老师!”关益右腿曲膝跨在讲台上凑近老廖轻声喊了几下。
廖知慢慢的转头与他对上视线,半阖的眼睛,迷茫无神的表情,关益直接幻视《疯狂动物城》里的树懒闪电。
正在大家偷偷看好戏的时候,余水突然被窗户外贴着的大圆脸骇了一跳,她出于本能地往奚知那里靠。
“怎么了怎么了?”奚知立刻扔下笔扣住她的双肩。
余水靠在她怀里,软软的胸膛,香香的头发,整个人都发懵,脑子里只盘旋着一句话:我好变态。
待奚知看清政治老师的脸,心脏一紧如同被人猛地攥住。
漆黑的夜色里窗户上贴了一张通红的大饼脸。
她想起了老廖冷不丁地趴在窗户上吓许放吓余水她俩的那张脸,和面前的这张脸如出一辙。他们老师都是什么毛病,家里的孩子心脏挺强大的吧,毕竟有一个喜欢恶作剧吓别人的爸爸。
“我看到我政治课代表了。”
隔着窗户,余水闻不到他身上的酒气,她回过神来问道:“老师,你找课代表吗?我帮你喊她。”
“不是,”徐强机械地转动着眼珠看讲台桌上被前排学生围着的老廖迷迷瞪瞪地说:“我来看看他醉没。”
奚知:“……”
余水:“……”
“哼,我就知道他酒量没我好!”
政治老师心满意足一步三晃醉醺醺地走了。
自此,学校有了流传百届的著名三酒友——老廖老徐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