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流言蜚语传得快，落到老师耳朵里也快。老廖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立即把奚知和余水喊到办公室温和地同她们谈话。
“老师相信你们两个，学校已经着手调监控查了。刘主任和宋主任都在监控室盯着呢。你们俩不要有心理负担，背后造谣的人今晚就会被揪出来！”
“要相信咱学校！不管是言语霸凌还是肢体霸凌，咱学校都是零容忍！”
“先不要管他们说的风言风语，让子弹飞一会儿。人嘛，长了一张嘴，好的坏的嘴皮子一秃噜就说出口了，他们跟风的人从不对自己说的话负责，说得快忘得也快，不带脑子思考的！咱就别往心上放，最迟今天晚上，回去等着我的消息啊。”
“用不用老师给你俩批假回去休息休息？”
老廖想起什么似的，当即就要捞桌子上的假条。
奚知趁这个空隙连忙开口：“不用老师！真不用！你现在给我们俩批假不是更说明我俩心虚灰溜溜地跑回家了吗？”
奚知和余水被他喊过来，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老廖一个人唱独角戏唱得忘我。他刚开始还不好意思明说，话里话外地暗示同性恋这个谣言老师不会相信，可能是害怕奚知和余水有心理负担，一直强调这个事儿学校已经喊人调查最初的谣言是谁传的，同时配合着管理室老师调监控势必揪出始作俑者。
事实证明，老廖并没有哄她们。
当天晚上人就被抓了。
一张纸条，一个女生，两个男生。
灯火通明的教导处，老廖和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老师站在德育主任宋岚乔的旁边，主管纪律的刘嵩明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三个造谣生事的人，不怒自威。
严肃沉闷的氛围和冷白的光晕搅和在一起，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缩在黑红色的桌面上，上面的字迹被汗水沁得边缘模糊，不知道传了几个人的手。
宋岚乔眉心微蹙，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她穿着学校的工装，很干练利索。
奚知听过她，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女老师。
宋岚乔锐利的眼睛盯着曾玥，操着威严凌厉的语气说：“这张纸条是你丢在明德楼一楼的，监控上看得一清二楚。”
余水静静地瞥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迹，不是出自曾玥之手。
奚知偏眸看余水，心中了然，知道她也看出来了。
嗯？
余水手心一痒微微侧目看向奚知，此人正不动声色地在自己手心画字。
“不是我老师，我在知理楼上课，干嘛非要跑明德楼丢纸条。”
曾玥眼角含泪，委屈地辩解。
廖知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学生，失望、痛心、不可置信，夹杂了太多东西。
“那来看看这是不是你。”
宋岚乔手握遥控笔沉声说道。
教导处的一面墙中央挂了一台显示屏，最上面拉着“教书育人，明理修德”的横幅。红底黄字，醒目至极，一进门就可以看到。
此时电脑屏幕上赫然是曾玥丢纸条的身影，她背对着摄像头，戴着口罩。
曾玥看着画质模糊的屏幕尖声狡辩：“这不是我！学校所有学生都穿校服，这人都看不清脸！老师你怎么就能说是我丢的纸条？！”她泪眼汪汪委屈怨恨地看向余水，“学校里嫉妒你的人那么多，就因为我们是同班同学好下手，你就迫不及待地把我拉出来顶包，谣言又不是我散出去的！你害怕别人议论你，你就欺负冤枉我！”曾玥越说越激动，呜呜咽咽地用袖口抹泪。
“你就是看我……”
“行了！”老廖怒不可遏地打断她，“你们三个今天站在这里没有一个是冤枉的！人是我们老师亲自查监控和谈话揪出来的！和奚知余水没有任何关系！她们两个自始至终都没有跑办公室闹，全程听从老师们的安排，她们和你一样都是今天晚上才被喊到这里解决问题的！”
冯巩偷偷瞥一眼旁边憋住哭腔的曾玥，没看出来这人还挺他妈会装。
宋岚乔并没有说什么，她调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视频。戴口罩的女生特意绕了几圈，最后在知理楼左侧楼梯口摘下口罩把它扔到垃圾桶里。事已至此曾玥的脸完完全全露了出来。
视频依旧在放，教导处静得只能听到监控细微的电流一般的杂乱声。女生走进人流里，最后进了7班，画面转到班级监控，那个被曾玥否认的人坐在了曾玥的位置上。
“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宋岚乔冷冷地问她，“没什么好说的就先闭上嘴听我说。”她凌厉的目光依次扫过她旁边的两位男生，“朱治远是第一个捡到纸条的人，你当即去找了你认识的冯巩新确认上面写的人是不是七班的，得到确认后，你们俩人一个在明德楼散播谣言一个在知理楼散播谣言，使范围扩大化！”
冯巩新依旧吊儿郎当，丝毫不感到羞耻难堪。倒是他旁边的朱治远一脸羞愧地低下头，嗫喏着对奚知和余水道歉。冯巩新一脸鄙视地看着他朝宋岚乔鞠躬认错。
曾玥见事情败露，哑口无言地默默掉眼泪。她害怕被找出来，特意把温苒给她的纸条原封不动地丢到地上，这样就算查字迹也查不到她头上。结果包括老师领导在内没一个人关心纸条是不是她写的，直接锁定丢纸条的和传谣言的。她不信老廖看不出来那上面不是她的字迹！亏他还是语文老师！曾玥恶狠狠地瞪了面色凝重的廖知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说到底还是她不敢得罪温苒，曾玥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别人当枪使了。
由于朱治远态度诚恳，愿意在明天的大会上念检讨。奚知和余水也没为难他，表示不愿意追究。
他诚挚地给余水和奚知道歉 : “对不起，我这个人就是太八卦，但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八卦不是干坏事的保护伞。散播谣言是不对的，我不负责任没有道德的行为给你们造成了困扰和伤害，真的很对不起！”
余水并没有说什么话，自始至终她都淡淡地看着他们处理这件事，虽然她是受害者，但她依旧不觉得自己处于劣势，就算学校不出手她也会出手。不过不得不说，学校处理事情的速度还挺快，这一点倒是出乎意料。
奚知不喜欢这种煽情的氛围，不论是表达爱意还是很正式地接受别人的道歉，她都会很别扭。
之后朱治远跟着他的班主任离开教导处，那个女教师很瘦小，朱治远低着头走在她后面都比她高上一头。
冯巩新依旧我行我素，拒不道歉，老廖愤怒地警告他如果不道歉就立刻把他撵出去，扬言他班里不能有这样的学生！
冯巩新吊儿郎当地给他妈打个电话就走了。
老廖私下问过奚知她们两个要不要把家长喊过来一起处理。
奚知当即拒绝了，她告诉老廖要自己处理。
余水很平淡地开口：“我也不需要家长。”
老廖也没再多说，毕竟家长介入的话对学校影响也就大了。
余水跟在老廖身后，神色恹恹的。
奚知牵住她手，朝她温和地笑。
按理说在外界传她们两个是女同的时候应该保持距离避嫌的。可是她们的手就是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
曾玥和冯巩新回家反省了，学校对他们的惩处是留校察看一段时间，如果表现不好立即开除。
第二天学校就关于学校的安全问题和校园霸凌开了一次大会。王校长百般强调，喊得面红耳赤。
“我就不理解了！你说！你们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大家都是祖国的花朵，你欺负别人 ! 你霸凌别人！你就是坏！你就是恶心人！我今天再强调一遍 ! 对于这件事我们学校向来是零容忍！你别管你父母官多大！家里多有钱！我不吃这一套！”
王校长用力到像是要把话筒活活打死。
“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大家都听说了吧，你们肯定也私下里议论过！学校仅用一天时间就把背后的小人给逮出来了！上午你还耀武扬威地败坏我们同学的名声！你下午你就给我灰溜溜地滚回家！”王校长喝了一口茶，他扶正歪了的话筒，“说错了，是晚上你就给我滚回家。不过确实是用了一天的时间，这点没错。”
底下的学生歪七扭八咯咯地笑。
“都安静！我还没说完！这次的事情由于学校领导发现得早，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鉴于情节严重，现将曾玥和冯巩新两位同学给予留校察看和回家反省的处分。接下来让朱治远同学上台发言。发完言他也要回家反省一周，任何人都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会议洋洋洒洒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现在的天气已经很暖和了，阳光晒得人脸上烫烫的，眼睛也不能完全睁开，不少人把春季校服外套脱下来搭着头写作业。
等他们回到班里，冯巩新的位置已经空了，班长没多说什么，仰头喝着水。
曾玥在家反省一段时间后在学校待了不到两天就转学去了别的学校。至于冯巩新，他在开会那天就转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