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这几天沈微光都待在家里,哪都不敢去,网暴持续进行着,甚至比之前更严重了,从“杀人犯的女儿”到“抢男朋友”,再到“霸凌她人”,一些抓人眼球的字眼频频和她的名字放在一起,那些无中生有的事越传越离奇。

沈微光几次打开手机,跳出这些字眼,都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她的心,“消失的晚风”不停地在网上造谣,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林晚多年以后还抓着她不放,这次对她人生攻击的霸凌比学生时代还厉害。

她放下手机,心情一点都不能宁静,公司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也没有任何的回话,公司仿佛从她的世界里蒸发,留下她一人独自面对这滔天的恶意。

是坐以待毙还是主动找公司?沈微光始终矛盾着。

以她对公司的了解,公司对她的这次事件正待价而沽,如果事件继续恶化下去,那么她真的会失去所有。

手机铃声响了,她以为公司打来电话,结果是个陌生号码。她的心骤然紧缩,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最终任由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了十几声。她不敢接,可能是媒体追问,也可能是黑粉骚扰。

等待,继续等待,绝望地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在恐慌和窒息感中度过,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知道,再等下去,只会更被动。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擦亮的星火,微弱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但眼神里冒着冷光。

她快速换上衣服,戴好帽子和口罩,将长发全部塞进帽子里。她没有选择小区的正门出去,她怕那里蹲守着娱记和黑粉,她绕到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一路开车避开人流,终于来到了公司楼下。仰头望去,那栋熟悉的大厦此刻竟是如此的冰冷,这里是她梦开始的地方,如今却是一座沉默的堡垒,不知里面藏着怎样的算计。

经纪人徐静雅的办公室里,气氛异常的低,甚至有些压抑。

“微光,你怎么自己跑来了?”徐静雅看到她,脸上先是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换上浓浓的忧虑和疲惫,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别管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吗?你看你,脸色这么差。”

沈微光没有接那杯水,只是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苍白但平静的脸:“雅姐,公司到底什么打算?我等了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徐静雅叹了口气,坐回椅子,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那是一个谈判的姿态。

“微光,不是公司不帮你,是这次的事情真是太棘手了。”她语重心长,“‘杀人犯女儿’这个标签,触动了公众最敏感的神经,跟普通的黑料、绯闻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现在舆论一边倒,品牌方、片方都在观望,甚至撤合作。公关团队连夜开了无数个会,方案做了好几套,但评估下来,硬洗的风险太大,很可能引发更大的反噬。”

她顿了顿,观察着沈微光的反应,见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深不见底,便继续道:“公司也要考虑整体利益和风险。为你投入巨大的公关资源,万一效果不佳,损失的不只是钱,还有公司的声誉和其他艺人的资源。这个决策很难。”

沈微光的心一点点下沉,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她早已料到。核心意思无非是:你现在的价值,抵不上救你需要付出的成本。

“所以,”沈微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公司的意思是,放弃我?”

“当然不是!”徐静雅立刻否认,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推心置腹,“微光,你是公司一手培养起来的,我们对你是有感情的。只是现在这个关口,我们需要一种……更聪明、更长远的方式,来帮你渡过难关,也帮公司规避风险。”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沈微光的面前。

“这是公司为你量身定做的续约计划。你看,你的原合约还有三年就到期了,对吧?公司考虑到你目前的特殊处境,愿意提前启动续约谈判,并且,只要你签下这份新的十年长约,公司就会调动顶级资源,全力以赴帮你进行危机公关,重塑形象,并规划未来五年的发展路径,确保你平稳度过这次风波,甚至借此转型,更上一层楼。”

沈微光拿起那份文件,指尖冰凉。她快速翻阅着,越是看下去,心越是像掉进了冰窟。

条件极其苛刻。新的十年合约,分成比例压到极低;公司对她的工作安排、形象管理,甚至私人行程有了近乎绝对的掌控权;违约金是天文数字;而且,合约中模糊地写明了在某种“必要情况”下,公司可以调整她的工作内容和商业安排,解释权完全归公司所有。

这哪是续约合同,这分明是趁火打劫,是打算用一份卖身契,将她未来十年彻底绑定、榨干她剩余的所有价值。

“雅姐,”沈微光放下合同,抬起眼,直视着对方,“我的合约还有三年。按照这份新的合约的条件,我未来十年的收益和自由度,可能还不如我之前三年。公司就是这样培养我的?”

徐静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锐利。“微光,账不能这么算。你现在面临的是职业生涯的生死关头。没有公司的强力介入,你可能熬不过这三个月。这份合约,公司承担了巨大的风险和对你的未来投资。分成比例虽然调整了,但公司承诺投入的资源是顶级的,长远看,你的总收益未必会少。而且,稳定和保障,在现在这个情况下,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保障?”沈微光几乎要冷笑出声,“是保障我,还是保障公司在我身上未来的收益?”

“微光!”徐静雅的语气加重,带着一丝警告,“你要认清现实。离开公司的资源和保护,你一个人,怎么对抗全网的黑潮?怎么应对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怎么处理你妈那边随时可能爆出的新问题?签了这份约,至少你有后盾,有团队,有重新开始的可能,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比说出来的更冰冷:否则,你就自生自灭!

沈微光看着徐静雅,看着这个曾经在她刚入行为她争取机会的女人,此刻对方的眼里只有精明的算计。

沈微光怎么都没有想到,公司会在她最脆弱,最需要帮助她的时候,亮出了最锋利的刀,准备从内部收割她。

外面是网暴,里面是尖刀,腹背受敌。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愤怒在她的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但她死死咬住了牙关,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回眼底深处。

不能崩溃,至少不能在这里崩溃。

她缓缓站起身,将那份合同退回经纪人面前,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雅姐,这份合同,我需要时间考虑。”她的声音异常平稳,甚至听不出一丝颤抖,“毕竟,是未来十年的事情。”

徐静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冷静,但很快回复如常,点了点头:“当然,应该的。不过微光,时间不等人,舆论更不等人。公司这边压力也很大,希望你能尽快做出对公司,对你自己都最有利的决定。”

沈微光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戴好帽子和口罩,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到公司停车场,她已经控制不住内心崩溃的情感了,泪水滑过她被口罩遮盖的脸颊。她坐进车里,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网暴的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而身后,她曾信赖的堡垒,不仅没有帮助她,反而向她递来了镣铐。

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

就在这时,副驾驶和后座的车门被猛地拉开!力道之大,让整个车身都晃了一下。三个身材粗壮、面相凶狠的中年男人,不由分说地挤了进来。

沈微光吓得浑身一僵,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沈大明星,可算等到你了。”副驾驶上的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烟熏黄的牙,眼神凶狠。“哥儿几个在你小区、公司门口蹲了好几天,你可真能躲啊。”

后座一个皮肤较黑的男人嘿嘿笑着,伸手就要去摸她的头发:“真人比电视上还水灵。”

沈微光猛地偏头躲开,心脏狂跳,声音强且镇定:“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干什么?”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啪地拍在仪表台上,“你那个死鬼继父何建业,生前在我们那儿欠了 ,人死了,债可没消,负债子还,天经地义!”

果然是那群人,她早该想到,继父的死,绝不会让这笔烂账消失。

“我没钱。”沈微光的声音干涩,“何建业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法律上也没有抚养关系,他的债,跟我无关。”

“嘿!小娘们儿嘴还挺硬!”副驾驶上的男人脸色一沉,坐在她正后方的瘦高男子突然出手,一把冰冷的刀紧贴上了沈微光的脖子。

冰凉的触感和锋利的威胁让她瞬间僵直,呼吸都屏住了。她能感觉到持刀者粗重的呼吸喷在耳后。

“法律?老子就是法律!”副驾驶座男人凑近,狞笑着,“跟你**律的时候,你最好乖乖听话。五百万,少一个子儿,你这张漂亮的脸蛋,还有你这细皮嫩肉……啧啧。”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沈微光知道,这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网上的那些关于她的谣言,很大一部分是他们的功劳。此刻报警?手机在一旁,可她不敢乱动。呼救?这地下停车场空无一人。硬拼?她以一敌三,毫无胜算。

陈洛一之前给她的资料里提到,这伙人已经被警方盯上,涉嫌非法拘禁、敲诈勒索、开设□□等多起案件,证据正在收集中。

“刀……”沈微光极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甚至微微侧头,让自己的眼睛对上副驾驶座男人的凶狠的视线,“架在我脖子上,很容易,但你们想清楚后果。”

“后果?老子弄死你跟捏死蚂蚁一样……”

“我是沈微光。”她打断他,每个字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全网热搜第一,‘杀人犯女儿’沈微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媒体、警察,还有巴不得我死的对家。我今天在这里,如果少了一根头发,或者意外失踪,你们觉得,警方会不立案?媒体会不报道?全网会不追查真相?到那时,你们觉得,你们那些做的事,还能藏多久?警方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呢。”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的表情僵住了,他们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惊恐的女明星,在这种关头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沈微光捕捉到了他们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迟疑和顾虑,知道自己押对了。这些人或许亡命,但绝非无脑。他们求财,也怕引火烧身,尤其是在警方可能已经注意到的敏感时期。

“五百万,对你们是笔钱。”沈微光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但为了这笔钱,赌上你们整个团伙被端掉的风险,值得吗?何建业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这钱,你们本来也未必真指望能从他身上榨出来,不过是看我是演员,想来碰碰运气,能讹一点是一点,对吧?”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眼神死死地盯着她,沈微光毫不退缩地回视,尽管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忽然啐了一口:“妈的!算你伶牙俐齿!”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脖子上的刀终于移开了,但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但威胁并未解除。那男人猛地揪住沈微光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少跟老子玩心眼!三天!就给你三天时间!准备好五百万现金!别耍花样,否则,就算警察盯着,我们也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还查不到我们头上!”

说完,他松开了手,三人推开车门,骂骂咧咧地迅速消失在停车场里。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袭来,沈微光瘫软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抖得厉害,眼泪再次失控地涌了出来。刚才的强装镇定耗尽了她的力气,此刻只剩下无边的后怕。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由远及近,缓缓驶入停车场。一辆黑色的车在靠近沈微光的车时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后座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士,那人身形挺拔,目光恰好停留在沈微光的那辆车上,刚刚钻出来并迅速离开的三个男人的背影,上了一辆破旧的车走了。他看到驾驶座上那个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身影,他示意司机留在车上,自己迈步走了过去。

他来到沈微光的车旁,敲了敲车窗。

沈微光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车窗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是那天酒会上与她交换联系方式的陆延舟。

她慌忙擦掉眼泪,按下车窗。

“沈微光小姐?”陆延舟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关怀,“你没事吧?刚才那几个人……”

“没……没事。”沈微光的声音还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她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却比哭还难看。

陆延舟的目光扫过她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色,以及脖子上那道隐约的红痕:“看起来不像没事,需要帮忙吗?或者,我帮你报警?”

“不用!”沈微光下意识拒绝,她当然不希望别人插进她这些乱糟糟的事,更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的事情。

“沈微光小姐。”陆延舟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些,“我刚才看得很清楚,那几个人不像善类。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如果是麻烦,越早处理,代价越小。”

沈微光看着他的眼神,那里没有虚伪的同情,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紧绷的神经和孤立无援的绝望,在这一刻让她产生了动摇。

在她犹豫的几秒钟里,陆延舟已经拿出手机:“相信我!”

最终,沈微光还是艰难地将刚才被敲诈勒索的事情简单说了,隐去了继父和具体债务,只说是不明身份的恶徒。

陆延舟听完,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拨打了110,语气简洁地说明了情况,并告知了停车场里有监控的信息。

不到十分钟,警车抵达。警察调取了监控,确认了沈微光描述的基本情况,警察做了详细笔录,表示会加强对此事和沈微光近期安全的关注。

警车离去,停车场又重新恢复寂静。

“谢谢您,陆先生。”她低声说。

“举手之劳,不过沈小姐,你现在的处境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复杂。如果需要更进一步的帮助,可以随时联系我。” 陆延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最近网上的消息对你很不利,还是希望沈小姐能快速解决,时间越拖对你越不利。”

他没有多说,留下这句话和一道沉稳的目光,便转身离开了。

沈微光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眼里似乎对陆延舟多了一份认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她名
连载中晚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