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不出片刻,便有小厮脚步匆匆地奔进府来,脸上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慌张。沈云音与银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底皆掠过一丝了然的光。

这场自导自演的戏,终究是开场了。沈云音转身,踩着沉稳的步子绕去正殿,银环则理了理衣襟,跟着小厮往前门去接应陈衡派来的人。

“奴才汪泉,是太守爷府上的管家,参见郡主万安!”

来人弓着身子,头埋得极低,声音里满是刻意拿捏的惶恐。屏风后,沈云音正倚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怀中暖炉,暖炉上的缠枝莲纹被她反复碾过,她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淡得像殿外飘落的碎雪:“先生深夜登门,所为何事?”

“郡主恕罪,只是……只是……”汪泉支支吾吾,话说到一半便卡住,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偷瞄着屏风的方向。

银环见状,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呵止:“吞吞吐吐成何体统!郡主亲自问话,还不据实道来!”

这一声呵斥,吓得汪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瞬间声泪俱下,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哭喊着道:“郡主您有所不知啊!那伙贼人实在猖狂!竟一把火烧了我家老爷的书房!老爷白日里忙于政事,夜里还在书房批阅公文,险些……险些就葬身火海了啊!”

他哭得肝肠寸断,捶胸顿足,那模样,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若不是沈云音早已洞悉这背后的猫腻,怕是真要被他这拙劣的演技蒙骗过去。

沈云音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一声低嗤逸出唇角,声量极轻,殿内伺候的宫人都未曾听清。汪泉跪伏在地上,等了半晌也不见上头有半点回应,只得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唤道:“郡主?郡主您听得到吗?”

“此次来秦阳,一路长途跋涉,舟车劳顿。”沈云音忽然转了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倦怠,“加之我本就是大病初愈,身子骨虚弱得很。这北关的寒风,当真刺骨得紧,吹得人连气都喘不匀……”

汪泉愣在原地,脸上的哭腔戛然而止,全然没听懂沈云音话里的弦外之音。他迟疑着,怯生生地问道:“奴才愚钝,不知郡主此话……是何深意?”

沈云音全然不理会他的疑惑,闭了闭眼,挥了挥手道:“银环,本宫乏了,精神不济,实在无心处理这些琐事。你且替我好生送送汪管家,莫要失了礼数。”

汪泉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这分明是明晃晃的赶人啊!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辩解几句,却见银环已然走上前来,面色冷肃,语气不容置喙:“汪管家,请吧。”

银环折返回来时,沈云音正侧身倚在金丝苏绣软枕上闭目养神,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衬得面色愈发苍白,神情却淡然得很。

“姑娘。”银环放轻了脚步,低声唤道。

“走了?”沈云音掀了掀眼睫,眸光清亮,不见半分倦意。

银环点了点头,回道:“走了。到了府门口还磨磨蹭蹭,想着要再见姑娘一面,被奴婢三言两语给打发了。只是奴婢瞧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怕是回去之后,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自然是讨不到好。”沈云音指尖轻点着榻沿,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想出这么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馊主意,本就蠢得可笑,如今还办砸了差事,陈衡那人素来严苛,岂会轻饶了他?不过是些鼠目寸光的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耍花样。”

“姑娘莫要为这些跳梁小丑动气,仔细伤了身子。”银环走上前,替她掖了掖盖在腿上的薄毯。

“我不恼火。”沈云音微微勾唇,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现下,有的是人比我更恼火。”

另一边,汪泉一路心惊胆战,脚步踉跄地折回太守府。府内的火势早已被扑灭。

这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码,火势被刻意控制得极小,不过是烧了书房的几卷旧书和几张桌椅,做做样子罢了。王大夫人受了惊吓,被丫鬟搀扶着回房歇息,院内只剩下陈衡和几个心腹家丁,气氛压抑得吓人。

“老爷,管家回来了!”家丁低声禀报。

陈衡背着手站在院中,玄色的常服被夜风灌得鼓鼓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泼了墨。他抬眼看向汪泉,见他身后空无一人,眼底的怒火瞬间翻涌上来,声音冷得能冻住人的骨头:“人呢?沈云音人呢?”

汪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请罪:“奴才罪该万死!那郡主实在是油盐不进,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任凭奴才如何哭诉,她都无动于衷,根本不肯动身前来……”

“办砸了差事,还毁了本官的书房!”陈衡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喝道,“来人啊!把这没用的东西拉下去,杖责八十!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办事不力!”

“老爷恕罪!老爷饶命啊!”汪泉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可陈衡根本不为所动,家丁们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架起汪泉便往柴房拖去。凄厉的惨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渐渐低哑下去,惊得院外的老鸦扑棱着翅膀,发出几声聒噪的啼叫。

郡主府内,沈云音半开着窗,冷风裹着那一声声惨嚎飘进屋内,她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窗棂,眸色沉沉。片刻后,她眉峰微蹙,抬手便“砰”的一声合上了窗扇,隔绝了外头的惨嚎与刺骨的寒风。

真聒噪。

关窗的瞬间,沈云音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遗漏了。一张模糊的面容在她脑海中飞快闪过,却又抓不住半点踪迹。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被寒风吹得发红的双颊,强迫自己清醒一些。

真是被这些蠢货扰了心神,连脑子都变得不灵光了。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郡主府外便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吵嚷声、叫骂声此起彼伏,在空中盘旋回荡,久久不散。

沈云音带着沈家军刚到秦阳不久,福宝就快马加鞭地跟了过来。

她刚将精致的膳食摆上桌,伺候着沈云音用膳,听着外头震天的声响,忍不住撅着嘴嘟囔:“以前怎么没瞧出这群人竟是这般没脸皮的!银环姐姐已经叫人去赶了好几回了,可他们就是不肯消停,赖在门口不走!”

沈云音夹了一筷子芙蓉糕,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咀嚼着道:“福宝,你记住,这世上的人皆是如此。只要触及到他们的切身利益,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从你身上扯下一层皮来。”

“奴婢谨记姑娘教诲。”福宝垂着眸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心疼,“只是福宝愚钝,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只知道姑娘做的事情,就一定是对的。”

她抬眼看向沈云音,眼眶微微泛红:“奴婢同姑娘是自幼一同长大的,这么多年来,瞧着姑娘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一路来的万般不易,姑娘都不曾在外人面前显露过半分,所有的苦楚和算计,都藏在自己心里。奴婢瞧着,实在是心疼。奴婢没有银环姐姐那般聪明伶俐,更没有其他几位姐姐那般足智多谋,帮不上姑娘什么大忙,无法为姑娘排忧解难,能够讨得姑娘欢心一二,已然是奴婢能尽的最大职责了。”

这番肺腑之言,听得沈云音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她放下筷子,揉了揉福宝的头,却没再多说什么。

任凭外头的人如何叫嚣呼喊,屋内的三人皆是充耳不闻。沈云音自顾自地翻看着案上的兵书,福宝和银环则守在一旁,默默添着炭火,将屋内的温度烘得暖暖的。

“银环,”沈云音忽然开口,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咱们来这秦阳,已经多久了?”

银环掐着指头算了算,恭敬地回道:“回姑娘的话,算上今日,已经半月有余了。”

“都这么久了啊。”沈云音轻轻合上兵书,眸色一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既是如此,那便动手吧。”

“遵姑娘令。”银环躬身领命,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不日,驻守在城外多日的沈家军便得到了传令,瞬间倾巢而出。一万精兵列队整齐,按照先前陈衡派人巡视的法子,原封不动地在秦阳城外排查了一番,尘土飞扬,气势震天,做足了表面功夫。

郡主府内,沈云音正喝着福宝刚奉上来暖身子的红枣血燕羹。她披着厚厚的狐裘斗篷,身边围着两三个烧得旺旺的火盆子,怀中还揣着一个温热的暖炉,可手脚却依旧冰凉。她的唇瓣没有一点血色,眸光却潋滟动人,白皙的肌肤在午后暖阳的映照下,更显苍白,透着一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就像被打碎的美玉一般,凄凉又脆弱。

“姑娘。”银环办事利落,不多时便回来复命,“奴婢已经将一切都打点好了。对外只称您身子不适,去山中求医,沈家军这边有李宽将军看着,定然不会出什么意外。”

“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沈云音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又叮嘱道,“我们临行前,务必派人盯紧秦阳城内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太守府那边的动静,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奴婢明白,定当办妥。”

沈云音一行人未待天黑,便悄然启程。此次出行本就不宜声张,还要提防暗处小人作祟,她只能小心行事,身边只带了福宝和银环二人随行。主仆三人骑着快马,从林间小路悄然离开,一路向西而行。

月色如霜,洒满林间,马蹄踏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所有的棋子都已落上棋盘,真正的好戏,才刚刚上演。

而这对弈的第一局,便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三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不过三日的功夫,便抵达了沧州境内。她们几人着实不急着进城,反而在边界处寻了一家简陋的小店歇下脚,顺便打探打探沧州城内的消息。

沧州本就是蛮荒之地,大齐建国之初,当时的护国大将军沈老将军曾在此处驻扎过一段时日。他瞧着这里土地贫瘠、黄沙漫天,百姓们民不聊生,属实心痛不已,便向朝廷请旨,收复了此地。因着此处遍地白草黄沙,又与定都相隔甚远,路途艰险,朝中的官员们都不愿被派到这穷乡僻壤之地,故而朝廷只好在沧州本地寻了一位德高望重之人,封为城主,治理此地。

此人,便是如今的沧州城主,杜修远。

边陲的小客栈虽说简陋破败,墙皮都剥落了大半,但往来的来客却也不少。加上客栈处在入城的必经之路上,人多眼杂,消息更迭的速度,远比别处要迅速得多。

沈云音戴着一顶长长的帏帽,帽檐垂下的薄纱将少女的面容遮盖得严严实实,瞧不清半点模样。福宝机敏,先一步候在沈云音身侧,在大堂寻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银环则走上前,客气地询问掌柜,是否还有空房。

片刻后,银环快步回来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姑娘,店家说咱们来得迟了些,客栈里只剩二楼的西偏房了。那屋子的门窗都有些不严实,夜里的寒风极大,姑娘您身子弱,要不然咱们还是换一家客栈吧?”

沈云音放下手中的粗瓷茶碗,淡淡道:“不必麻烦了,就在这里住下吧。”

“遵姑娘令。”

出门在外,最忌暴露身份。三人早已换上了寻常人家的粗布衣衫,一身朴素打扮,全当是进城寻亲的苦命人家,半点看不出郡主的气派。

订好房间后,掌柜的是个心肠极好的老汉,见她们三个女子独自赶路,风尘仆仆的模样,不像是富贵人家,反倒主动减了些许房钱。

银环连忙道谢,领了房间钥匙,便扶着沈云音上了楼。

推开西偏房的房门,一股子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皱眉。福宝下意识地掩住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小声抱怨道:“这屋子这么破旧,到处都是霉味,哪里能住人啊!姑娘,要不咱们还是走吧,再寻别家客栈!”

“不过是些子霉味罢了。”沈云音的声音隔着薄纱传来,依旧平静,“许是这屋子长时间未曾住人,潮气重了些。开窗通通风,散散味道便好了。”

银环依言关好房门,又将窗户推开大半。沈云音这才摘下头上的帏帽,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几日不分昼夜的赶路,让她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黑。她这身子本就亏空得厉害,需要好生调理一番,奈何世事不由人,总是这般奔波劳碌,这才落得如今的地步。

福宝连忙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早已备好的药丸,服侍着沈云音服下,又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心疼地劝道:“姑娘,您还是好生仔细着自己的身子才是。等了却此次风波,您便好好歇歇吧,莫要再这般操劳了。”

“这世间之事,向来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哪里会有真正平息的时候。”沈云音轻轻咳了几声,平了平气息,安抚道,“你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我自会多多注意的。”

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主仆二人的谈话。银环警惕地看了眼沈云音,见她微微颔首,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将门嵌开一条细细的缝隙,堪堪瞧得见外头人的一角衣衫。

看清来人的模样后,银环这才松了口气,错开身子让那人进来,回身禀报道:“姑娘,是南念。”

“属下南念,见过主子,主子万安!”来人一身粗布短打,脸上沾着些许尘土,却难掩眉宇间的干练,进门便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你消息得的倒是快。”沈云音靠在床头,淡淡开口,“我这前脚才住下,你后脚就赶来了。”

“属下不敢。”南念垂着头,语气恭敬,“属下一直守在边

界处,等着主子的消息。”

沈云音拂了拂衣袖,坐直了身子,神色凝重起来:“我派你留守沧州多年,暗中查探,你可看出这城内的端倪没有?”

“回禀主子,沧州城主杜修远,实在是个刁钻刻薄、心狠手辣之人。”南念直言不讳,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他对百姓对下属皆是如此,平日里对百姓的苦楚充耳不闻,视若无睹,反倒是常常出入青楼楚馆之地,夜夜宿在花街柳巷,挥霍无度。府中的姨娘小妾更是数不胜数,姬妾成群。他对上欺瞒朝廷,对下肆意施压,时不时的还要增加苛捐杂税,搜刮民脂民膏。沧州之地本就贫瘠得堪比寸草不生,百姓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粮食钱财上缴?可若是不能按时上交赋税,轻则被官兵欺男霸女,抢夺财物,重则……重则便是举家灭口,无一幸免!”

沈云音听完,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语气里满是嘲讽:“按你所言,这城主杜修远,可真算不得一个好东西,简直是个祸害百姓的蛀虫。”

“主子明鉴。”

“你素来眼毒,看人最是精准。”沈云音话锋一转,问道,“这沧州城内,可有堪用之人?能为我所用的那种。”

南念思虑片刻,眉头微皱,如实回道:“回主子,这城中的大小官员,多是杜修远的心腹,加之大多是他一手提拔培养至今,皆是些趋炎附势之辈。所以……堪用之人,并无。”

听着南念的回答,沈云音不免有些头疼,她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低声自语道:“这可怎么是好。”

她本以为,此行只要除掉杜修远一人便可,看来是她太过掉以轻心了。这沧州城,早已被杜修远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连根针都难插进去。

“你且先回去吧。”沈云音挥了挥手,吩咐道,“有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届时你再来。”

“遵主子令。”南念恭敬地应下,起身便要退下。

沈云音还是不放心,在南念临走前,又特意叮嘱道:“回去的时候,务必当心些。想来你方才来客栈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杜修远在此地盘根错节多年,势力庞大,堪比土皇帝,想必……此人的手段,也是不容小觑的。”

“是,属下省得。自会小心行事,多谢心眼留意着身后的尾巴。”南念郑重应下,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南念离开后,小小的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银环和福宝都不敢出声,只垂首侍立在一旁,属实是沈云音周遭的气场太过低沉,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她。

月上枝头,夜色渐深。客栈外,枯树枝被裹着黄沙的冷风吹得沙沙作响,那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总是叫人有些后怕。

另一边,南念出了客栈,果然依沈云音所言,多留了个心眼。她脚步看似随意,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走了没几步,便察觉到身后有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跟着。想来是客栈的老板通风报信,这些个边陲小店的店家,驻扎在此地多年,多半都是杜修远的耳目,受了上头的意思,盯着往来的陌生人。

南念瞥了眼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若不是自家主子有令,不许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就凭这几个三脚猫功夫的杂碎,能奈她何?

南念故意绕了好大的圈子,专挑那些偏僻的小巷子走。沧州不比定都那般繁华,自然是没有晚间的夜市,只有几家卖吃食的小店还开门到半夜。她索性走进其中一家,点了碗热腾腾的素面,慢条斯理地吃得饱饱的,这才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住所。

她本就是沧州本地之人,家中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早些年沧州闹着饥荒,荒野间横尸遍地,饿殍遍野。机缘巧合之下,她被赶往秦阳的沈云音所救,捡回了一条性命。自此之后,她便被沈云音收入仙阙阁中,潜心培养,而后又被安排回沧州,做了这城内的眼线,一守便是数年。

沈云音在客栈一住便是多日,每日里不是闭门看书,便是静坐沉思,不曾踏出客栈半步。她不发话,银环和福宝也不敢多嘴询问,只能耐心陪着。

忽而一日,沈云音突然说要准备出去走走,还特意嘱咐不许人跟着,让银环和福宝留在客栈中等她。二人虽满心担忧,却也只能遵令,只是心中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今日的沈云音,不曾戴那顶遮掩面容的帏帽,只将披风的帽子拉起,掩住了大半的面容。她独自一人走出客栈,沿着街边的大路慢慢走着。这所谓的官道,也不过就是黄土地被人积年累月地踩出来的土路,坑坑洼洼,走起来颇为费劲。

不远处就是几个连绵起伏的黄沙丘陵,沈云音迎着呼啸的风沙,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上山丘之巅。她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荒土,黄沙漫天,寸草不生,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沉闷之意。

总归是让人心底不舒服的。

从古至今,朝代更迭,天下纷争不断,可这些纷争,不过都是各大世家之间的勾心斗角,权力角逐罢了。可又有几人,是真心为了天下百姓,为这黎民苍生所思量的?

天灾无情,人力不得抗衡,只求这世间,能少着些**,便是百姓之福了。

“这位姑娘啊,瞧着这天色灰沉沉的,想来是又要起沙暴了,您还是早些回去的好,莫要被风沙迷了路。”

沈云音闻声,缓缓转过身去。只见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妇人,正站在她身后半步之处。老妇人面容苍老,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鬓角斑白,几缕稀疏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她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衣裳,裹着干瘦的身躯,手里拄着一根细细的、开裂的手杖,似是将全身的力气都倚在了上面。一对滞涩的眼睛深深嵌在眼窝里,正担忧地望着她。

“多谢老姥。”沈云音轻声道谢,目光落在老妇那双枯瘦如柴的手上,神色微微一凝。

老姥(mu三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第 27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踏梦
连载中玉心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