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救人!有人落水了!”
巨大的乐队声中,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嗓子。
但一开始,根本没人听见。
山顶的灯光秀正打到**,激光束穿过夜雾,在泳池上空织成一片流动的光网。泳池边的三角钢琴自动弹着肖邦,琴声被电音盖过去大半,只剩下几个音符偶尔从低音炮的缝隙里漏出来。香槟塔倒了第三轮,金色的酒液顺着水晶杯往下淌,流进草坪里,和不知道谁洒的玫瑰花瓣混在一起。
空气里什么味儿都有。女士香水的前调,雪茄的尾调,泳池消毒水被恒温系统蒸出来的那股热气,还有烧烤架那边飘过来的和牛油脂香——全搅在一块儿,黏稠稠地裹在每个人身上。
泳池里泡着七八个人,端着香槟,靠着池壁聊天。池边的躺椅上躺着更多,有人在补妆,有人在打牌,有人搂在一块儿接吻。草坪那边有人在放烟火棒,火星子落进温泉池里,滋啦一声灭了。
整个山谷都是音乐的回音。
就是那种年轻人荷尔蒙炸了的夜晚。
然后第二嗓子来了。
“快救人!落水了!真的落水了!”
这一声离音响远了些,终于有人听见。
慌乱从中心往外扩散。
但那种慌乱很奇怪——不是恐惧,是兴奋。
“谁落水了?”
“不知道啊,去看看!”
“卧槽,不会真出事了吧?”
“出事才有意思呢!”
有人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绥江野站在人群外围。
他本来靠在酒吧台边上,手里那杯威士忌一口没动。四年部队生活让他对这种场合有种本能的疏离——太吵了,太软了,到处都是晃眼的白腿和亮片。
但那声“落水”一入耳,他手里的杯子已经搁在吧台上了。
肌肉记忆。
他往泳池那边走,走得很快,但没有跑。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缝——不是认出了他,是他身上那股劲儿让人下意识往后缩。一米八七的个头,肩膀宽得能把灯光挡住,衬衫贴着胸肌的轮廓,眼神往前看,不看任何人。
他拨开最后一层人,站在池边。
泳池很大,差不多一个篮球场那么宽。恒温系统让水面冒着淡淡的白气,底下有灯,把整池水照成透明的蓝绿色。
没人。
水面平静,只有几个泡在池边的人端着香槟,一脸看戏的表情看着他。
不是看水面。
是看他。
绥江野皱起眉。
他环顾四周——池边围满了人,手机举得老高,闪光灯晃得人眼疼。有人在憋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已经憋不住笑出声来。那些目光像约好了一样,全落在他身上。
“人呢?”
他问。声音不大,但周围安静下来。
没人回答。
只有笑声,压不住的,从人群的各个角落里钻出来。
绥江野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过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候——
他脚边,水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绥江野低头。
泳池中心的水面突然炸开,一个人从水底蹿出来。
银色亮片裙在水里炸成一朵烟花,湿透的长发甩起来,水珠在灯光下亮得像碎钻。她从水下冲出来那一瞬,整个人像一支箭,又像一条鱼。
然后她浮出水面,甩了甩头发,转过头来。
林薇。
她隔着半个泳池的距离,看着他。
周围的笑声彻底压不住了,有人开始吹口哨。
绥江野没动。
他看着林薇往他这边游。泳姿很漂亮,自由泳,手臂从水里扬起来的时候,湿透的银色亮片贴着身体的曲线,一寸一寸地从水面下浮现。
她游到他面前,在池边停下来,然后大大方方向他伸过来一只手做邀请。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
“林小姐今天生日啊!”
“下去啊帅哥!”
“英雄救美的时候到了!”
绥江野低头看她。
林薇趴在池边,仰着脸,眼睛亮得像那两盏水下灯。她没说话,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他,嘴角弯着,眼底全是得逞后的得意。
像只把猎物逼到角落的狐狸。
见绥江野不为所动,然后她脸色一变。
“我……抽筋了……”
声音发虚。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下去。她捂住小腿,整个人往水下沉了沉,手臂开始乱挥,拍出一片水花。
不像演的。
绥江野的眉头拧起来。
他往前迈了半步,腰弯下去,手已经伸出去了——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
一把推在他后背上。
他重心一歪,整个人往泳池里栽下去。
水花溅起半米高。
身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水深只到胸口。
绥江野从水里站起来,抹了一把脸。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背阔肌的线条从布料底下透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反应——
林薇已经游过来了。
她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到他身上,两条手臂圈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下滑。银色亮片裙湿透了,紧紧贴着身体的每一寸起伏。
“拉我一把。”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我抽筋了,使不上力。”
岸上的笑声变成了起哄。
“抱起来!”
“抱起来!”
“亲一个!”
绥江野低头看她。
她的嘴唇有点发白,额角有汗,小腿蜷着,不像装的。但她眼底那点笑意藏不住,像偷到腥的猫。
他深吸一口气,掰开她的手,把她往池边推了推。
“自己站好。”
话音刚落,岸上又有人喊:“真抽筋了!脸都白了!快救人啊!”
林薇配合地往下一沉,整个人往水里缩,只露出两只眼睛看他。
绥江野骂了一句什么,被水声盖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后捞住她,一手穿过她腋下,一手托住她腿弯,把人从水里抱起来。
湿透的衬衫贴着他的胸肌和腹肌,水珠顺着隆起的肱二头肌往下滑。他抱着她往池边走了两步,手臂发力时,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
林薇在他怀里睁开眼,看他。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下颌线,和喉结上还没干的水痕。
绥江野把她放在池边的躺椅上,直起身。
她两条手臂还箍着他的脖子,没松。
“别动。”她闭着眼,声音闷闷的,“让我缓缓。”
周围的人群围得更近了,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亲一个!”
“亲一个!”
林薇睁开眼,看着他。
水珠从他额角滑下来,落进眼睛里。他眯了眯眼,那眼神冷得像冰,又沉得像铁。
她忽然凑上去。
绥江野偏头躲开,那个香吻落在他锁骨上。
温热的,湿漉漉的,贴着那一小块皮肤,停了两秒。
周围炸了。欢呼声口哨声混成一片。
绥江野一把推开她,站起来。
“够了。”
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像冰块一样砸下来,周围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林薇躺在那,仰头看他。
他的胸口起伏着,湿透的衬衫贴着皮肤,胸肌的轮廓一清二楚。他的下颌绷得很紧,眼神冷得能冻伤人。
可他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目光太复杂了——有愤怒,有克制,有烦躁,还有一点……无可奈何。
林薇忽然笑了。
“生气了?”她问。
绥江野没说话。
“你生气也没用。”她坐起来,慢条斯理地拧着头发上的水,“今天是我生日,所以才有这个晚宴。所以才把你叫来。你不是说要报答我吗?这就是我要的报答。”
绥江野喉结动了动。
“机场那次,”林薇继续拧着头发,语气轻飘飘的,“我帮你把人约到厕所,让他被揍了半小时还没人发现。那通举报电话是我打的——要是我爸知道,我就完蛋了。”
她顿了顿。
“欠我的,你总得还吧?”
绥江野还是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对。
机场那件事,如果曝光,她可能真的会被拘留五天。她帮了他,他欠她一个人情。
还有两年前——他救了林骁,部队给了他二等功,给了奖金,给了荣誉。但那是部队给的,不是林家给的。林家不欠他什么。他反倒欠了林薇这次的人情。
一码归一码。
所以他只能站在这里,任由她胡闹。
林薇站起来,光着脚走到他面前。十厘米的高跟鞋不在脚上,她矮了一大截,仰头看他的时候,脖子仰得很费力。
她忽然笑起来。
“你知道吗,你这样看着我,好像一只被困住的狼。”
绥江野没动。
她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还是说,你因为谭笑被骂还在生我气?”
她把裙子撩起来一点,露出膝盖,给他看上面的红印。
“为了演得逼真,我拦她车,把膝盖都磕破了,不信你看。”
见绥江野眼神微动,她又俏皮一笑:
“骗你的,这不是拦她车磕破的,是我的胎记。而且我跟你说实话吧,辱骂她,拦她车的根本不是我。我请的群众演员,五千块,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