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辰书转过湛蓝的眸子，将手上的土拍掉，看了一眼宋清逸，“你会种吗？”宋清逸蹲下来，看着那片土，又抬头看了看鹤辰书。“我不会。”他老实说。
鹤辰书轻笑了声，他从袋中拿过那包种子，解开细绳，倒出几粒在掌心里。“挖个浅坑，大概这么深。”他用手比了一下，“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按实，浇水。”他说得很简单，像是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多复杂。然后他把掌心里的种子递给宋清逸：“你来。”
宋清逸接过来，用手指在土面上挖了一个浅浅的坑，坑边沿被他弄散了，土簌簌地落回去，把坑填平了一半。他停了一下，又重新挖了一个，这回动作慢了，用手指慢慢拨开土，让坑壁平整地立着。他把种子放进去，一颗，两颗，三颗，然后用手把旁边的土拢过来盖住，轻轻按实。掌心里剩下的几粒种子他回头看了一眼鹤辰书。“全种了？”
“都种了。天气合适。”
宋清逸把那几粒也放进了坑里，盖好土，还来按，那肥猫跳上了桌子，爪子在松土上轻轻一按，被鹤辰书抱开，土赫然出现了一朵梅花，那肥猫娇傲昂起头，仿佛在说，“是的，本猫就是这么厉害”但却只发出一声“喵”。
宋清逸笑了笑，“这猫可真可爱。”鹤辰书一只手托着猫的背，另一只手从猫的后颈沿着脊背慢慢往下顺。
汤圆眯着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脑袋靠着鹤辰书的胸口，偶尔微微昂一下，像在示意他把手指再往上移一点。鹤辰书的手就顺着那个方向移上去，又沿着猫的耳根轻轻揉了一下。
“他是芙丽芳丝女士的猫，是东方的物种。”鹤辰书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喵？”那胖猫似听到了主人的名字，颇具人性的叫了一声。
鹤辰书用手指轻轻挠了挠猫的下巴，汤圆的呼噜声大了两拍，像是从嗓子里沉到胸腔里，变成一种更温和的声音
他又挠了挠汤圆的下巴，猫舒服得把头往他手指的方向又偏了一点，尾巴从椅子边缘垂下来，落在他膝盖旁边。院子里起了一阵小风，树叶沙沙地响了一下。
“自从芙丽芳丝女士生病后，这猫便常来教院，想来万物有灵，这猫是来求他主人平安的。”
“生病？”
汤圆开始踩奶。它前爪搭在鹤辰书胸前上，一伸一缩地按着，隔着一层衣料，像是想找一处更软的落脚点。鹤辰书没有收手，任它踩着。
“是，生病，Bleak Death，一种流行病……好了，不说了，天渐黑了。”
鹤辰书拍了拍猫的屁股，“喵！”那猫跳到地上，回头叫了一声，又高傲的走着猫步离开了。
“这猫真有灵性。那它叫什么名字。”
“鸳鸯，不过我们一般叫他胖鸳鸯。”
宋清逸抬头看鹤辰书。鹤辰书站了起来，接了一小杯水回来，把杯放在宋清逸身侧。“好了，浇水。不要太多，土湿了就行。”
宋清逸用手拿过杯子，慢慢浇在刚刚埋好的土面上。水渗下去的速度很快，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圆形湿痕。他看着那个湿痕慢慢变浅，边沿的土色从深棕变成浅褐，像是水被土一点点吸进去了。
鹤辰书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差不多了。”他说着。宋清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他看着那片被浇过水的土面，又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里沾着的泥，又拍了拍。
“多久能发芽？”他问。“看天气。”鹤辰书说，“一两个星期吧。”
宋清逸又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片湿土，像是在跟土底下那几粒种子打个招呼。然后他站起来，跟着鹤辰书将花盆放在庭院中。
之后每天早起，他都会去后院东南角看一眼。第一天地面没有变化。第二天地面还是平的。第三天他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下，土面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又像是他自己记错了。他用指尖碰了一下那道缝，没有翻开来确认，又把土轻轻拢了拢。
“怎么还没长啊~”
宋清逸蹲在花盆前面，下巴搁在膝盖上，语气拖得长长的，像一颗被水泡软的糖。他已经在这蹲了有好一会儿了，那盆土表面依旧平整，褐色，干燥，靠近盆沿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但和昨天看到的那道几乎一样宽，没有变大，没有变小，像是土本身在打盹，不愿意醒来。
他伸出手指，在那道裂缝旁边轻轻点了一下，又缩回来。"你是不想出来吗？"他小声对着土面说话。
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鹤辰书走过来，在他身后停住了，低头看了一眼那盆毫无动静的土，又看了一眼蹲在盆前面的人。"你蹲了多久了。"他问。
宋清逸没有回头，声音被膝盖挡着，有点闷："不知道。没有很久。"鹤辰书没有戳穿他。他走过去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靠太近，也没有走远。鸳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在石阶下绕着鹤辰书的脚踝转了一圈，然后跳上石阶卧在他旁边，尾巴搭在他的衣摆上。
鹤辰书没有动，任那条尾巴搭着。宋清逸看了一眼那只猫，又看了一眼猫尾巴搭着的那截衣袖，然后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土面上。"它真的会发芽吗。"他问。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不像是问鹤辰书，更像是问那盆土。
"你要给他时间，让他在土壤中汲取养分，然后开出绚丽的花。"鹤辰书垂下眼看着那几盆土，轻声说着。"你以前种过吗？"宋清逸闷闷的声音响起。
"种过。"
"长出来了吗。"
"长了。"
“那开的漂亮吗？”
“第1次种的时候，我也跟你一样，我一直期待着从而动来动去，第1次开的并不好，第2次那时候我很忙，有很多事情，所以我慢慢的遗忘，等我再次记起时，它已汲取完养分，开得鲜艳。”
宋清逸回过头来看他。鹤辰书正低着眼看鸳鸯的尾巴，没有看他，手指搭在膝盖上。中心一拨弄土壤的手指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的收回。
鹤辰书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像被风牵了一下。宋清逸看到了。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那盆土，嘴角也动了一下，没有让谁看到。
宋清逸走过去，坐在了鹤辰书的旁边，一双手覆住了另一双手，鹤辰书没躲。他勾了勾唇，得寸进尺般环住了神父的手臂，头靠在鹤辰书的肩上，指尖逗着鹤辰书怀中的鸳鸯。如果……如果一直维持在这一刻该多好啊！
“神父，你可以陪我一起等花开吗？”
“嗯。”
第二天早上，宋清逸醒来的时候，天刚刚亮透，雾气还没散尽。他穿好衣服往外走的时候路过花盆——脚步不停——他已经走出去两步了，又退回来，弯下腰看了一眼。土面还是平的。他直起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刚才没有漏看什么。
"……你慢慢长。"他心情颇好的冲花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