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风攥着手机,注视着躺在沙发上高烧昏迷的男人,最终还是拨通了师父老周的电话。
老周从警三十年,什么奇葩案子没见过。
但这件事,她该怎么开口?
说昨晚捡了个从1937年穿越来的抗日英雄?
说那人身上有枪、有刀、有枪伤,她给人取了子弹,还在她家沙发上躺了一夜?
电话接通了,她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那头就响起了师父那老烟嗓的声音。
“喂,小林啊。”
“师父。”林晚风深吸一口气,“我这边有个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向您汇报。昨晚事发突然,情况特殊,我没法第一时间上报——”
“啊,小林啊,我已经知道了。”
林晚风一愣,“知道了?”
“哎,你妈妈今早给我打电话了,请假相亲是吧?”
老周的声音带着笑意,“准了准了。所里最近忙,连日值班好几周没给你休过假,是我疏忽了。相亲是大事,你个女孩子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快去吧。”
林晚风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都什么跟什么?
“师父,不是——”
“老周——”电话那头有人在喊。
“先这样啊小林,”老周打断她,“我出警了。你今天好好休息,打扮漂亮点去啊。对了,你对付嫌疑人那一套收着点,别把对面男的给吓跑了。”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林晚风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沉默了整整三秒。
她深吸一口气,又拨了过去。
这次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师父不会接了。
“怎么了小林,有事快说,师父忙着呢。”电话那头声音嘈杂,有人在吵,有小孩在哭,还有老周扯着嗓子喊“都别吵了”的背景音。
“师父,我昨晚捡到一个男人。”林晚风一口气说出来,语速很快,像是怕再被打断,“二十五岁左右,穿着民国时期的旧军装,自称是国民革命军第八十八师的团长,身上携带一把手枪,还有一把军刀,右胸口有枪伤,子弹已经取出来了,现在高烧昏迷,我打了120,马上送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那种“信息量太大需要消化”的沉默,是那种“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老周的声音才响起来,语气比刚才低了八度:“小林啊,你昨晚喝了多少?”
“师父,我没喝酒。我没有在开玩笑。”
“师父知道你被家里催婚压力大,喝多了也能理解。”
老周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今天给你放假,你好好休息。但工作期间可不能饮酒,这是纪律。”
“师父——”
“哎,别着急,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老周的声音远了,明显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两家各退一步,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电话又挂了。
林晚风握着手机,听着忙音,忽然觉得很无力。
她知道这事光靠嘴说确实离谱。民国来的团长,枪伤,穿越——换谁听了都觉得是胡话。
上证据。
林晚风转身,先拍了沙发上躺着的沈渡。
他躺在那里,脸色惨白,额头上敷着她刚才放的湿毛巾。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他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旧衬衫敞开着,胸口的纱布已经被血洇成了暗红色。
她拍了几张,又去拍茶几上那几样东西。
那把枪——黑色的,沉甸甸的,她昨晚仔细看过,枪身上有磨损的痕迹,不是现代工艺能仿出来的老旧感。
那把军刀——黑色的刀柄,刀刃上有细微的缺口。
那两枚上校领章——黄色底板,三颗三角星,金属质地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那颗染血的子弹头——变形的,黄铜色的,被血染成了暗红,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还有一地狼藉——染血的纱布、棉签、碘伏的棕色痕迹、沙发上洇开的暗色血渍。
林晚风把这些全部拍了下来,一张一张,清清楚楚。
她正准备把照片给师父发过去,手机上方显示电话打进来了。
来电显示:母亲大人。
林晚风闭了闭眼。
不用猜也知道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的声音已经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了。
“林晚风,今天说什么你也得去跟人家见个面。”
“妈——”
“你王阿姨跟我说了好几次了,再拒绝人家说不过去了啊。”
母亲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别跟我讨价还价”的架势,“人家小伙子条件多好啊,银行工作,有车有房,长得也周正。你王阿姨把照片发给我看了,我瞧着挺好。”
“妈,我今天有急事。”林晚风的声音有些发紧。
“什么急事呀?”母亲的语气明显不信,“我刚给你师父打过电话啦,已经给你请好假了。你师父说你连日值班,也该休息休息了。”
林晚风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快收拾收拾,换身好看的衣服,中午跟人吃个饭,”母亲继续安排,嘱咐道,“别穿你那身警服啊,女孩子家家的,打扮打扮——”
救护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妈,我真有紧急情况,走不开。”林晚风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急了几分,“下次,下次一定见。”
“林晚风——”
她挂了电话。
林晚风把手机揣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阳光照在他脸上,苍白的,安静的,眉头微微蹙着。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窗外停住了。
林晚风迅速将桌上的证物收好——那把枪、那把军刀、两枚领章、那块怀表、那颗染血的子弹头——全部一样一样的装进密封袋里,塞进抽屉,锁上。
钥匙拔下来,攥在手心里。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楼道里喊:“你好,120!是哪一户?”
“这里!”林晚风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一楼,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