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险象环生的出墓之路

众人不敢放松警惕,小心翼翼地前行着,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惧之上。

那厢屠九阴又摇了一下铃。那铜铃发出一声沉闷的“叮”,像是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敲了一下。

他身旁站着的小弟中,一人突然捂住脖子,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喉咙里发出“咕咕”的怪声——不到两息,便“咚”的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连抽搐都没有,死得干干净净。

旁边几人惊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查看,却见地上那人瞳孔涣散,嘴唇发紫,显然已暴毙当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所有人的目光——愤恨的、恐惧的、难以置信的,齐刷刷投向红衣。

与死者交好的一个小弟,眼眶通红,忍不住冲红衣大喊:“你用什么阴险手段害死了他?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红衣冷冷扫了他一眼,声音毫无温度:“休要将他人之死栽我头上!你们这些蠢货,也不好好看看你们老大手中拿的是什么?”

她见众人仍一脸茫然,嘴角勾起一丝轻蔑:“他手中这把铜铃,可不简单呢。”

她转向屠九阴,目光如刀:“你说是不是?”

屠九阴心中一阵慌乱,但面上仍强撑镇定:“不要听她胡说!大家准备好家伙,先拿下她再说!”

尸煞先前被叶樱他们定住了两个,这时只余五个在围攻。红衣对付起来游刃有余,身形如鬼魅般在尸煞之间穿梭。

她在闪躲之际,还不忘“好心”地为众人解惑:“这把铜铃身上刻了《求佛问道录》中的噬魂梵文。每摇动一次,就吸走跟它有联系的人三年寿命。你们——是不是曾以血伺铃呢?”

一开始出现在墓口的那个小弟,震惊地看着自己全心追随的屠九哥,悲愤交加:“你先前让我们挨个儿往铃铛上滴血,说我们阳气重,可以增强铃铛的威力——原来是这么个增强法!”

他的目光在地上躺着的同伴尸身上停了一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转头对身边另几个人道:“不能再让他摇铃铛了,否则我们的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几人一点头,眼中闪过决绝,纷纷冲向屠九阴,去抢他手中的铃铛。

屠九阴的铃声被打断,几具尸煞顿时僵在原地,像断了线的木偶。

红衣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衣袖,施施然越过争夺的一群人,向外飘去,衣袂翻飞间,竟无一人敢拦。

张大师愤恨地盯着红衣的背影,但自知己方几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只能忍气吞声,转头吩咐弟子收拾一下,沿原路出墓。

红衣出了墓室,在墓道中稍稍感应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向一个方向飘去。

叶樱四人在墓道中行进良久,与时不时蹦出来的血尸藤斗上几回合,一直不曾停下脚步,但始终不见墓道出口,终觉不对。

杜玄清眼见到墙边是上次经过时,自己扔的形状特别的石块,便止住脚步,沉声道:“不用走了,我们遇上迷踪阵了——也就是你们听说过的鬼打墙。”

瘦子大惊:“那咱们怎么出去?”

胖子挠了挠头,喃喃自语:“鬼打墙?要是有童子尿就好办了。”转头目光热切地盯着杜玄清,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期待。

杜玄清脸一红,假装没看见胖子的目光,对叶樱道:“师妹,该你出手了。”

叶樱点点头,从包里摸出张破障符,指尖夹符,低声念道:“天清地灵,日月分明,驱邪缚魅、保命护身——破!”将突燃的符向前一掷,只听得周围一道轻微的碎裂声响起,仿佛打破了什么无形的屏障,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随后又归于平静。

杜玄清面不改色,和叶樱继续前进。胖瘦二人紧随其后。走不多远,前方似乎有隐隐的光亮,几人精神大振,向外疾步走去。

还未走上几步,墓道深处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墓穴摇摇欲坠,碎石簌簌落下。

胖子反应极快,忙出声大喊:“不好,他们在里面炸了墓室!快跑!”率先拔腿狂奔。

杜玄清心里大惊——在地下封闭的环境中点燃□□,光冲击波就够呛!

这墓穴……大抵是要塌了……

他顾不上多想,一把拽住叶樱的手就往前冲。

无论如何,不能被活埋在此!

几人拔足狂奔,离光亮处越来越近,但身后的坍塌声不绝于耳,声响越来越大,头顶上的碎石落得也越来越密,砸在肩上生疼。

脚下的墓道震颤得踩不住脚,大家只一味埋头狂跑,肺里像着了火,却不敢停下半步。

眼看离光亮处还有两三米的距离,支撑口的条石终于撑不住,轰然倾倒下来,带起一片尘土。

胖子一直跑在前面,此刻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向前一窜,用自己的肩背去承那倒下的墓石。

沉重的石条“轰隆”一声砸在他的背上,他闷哼一声,嘴里忍不住喷出一大口血,血雾在昏暗的光线中飞溅。巨大的重量压得他猛地跪倒,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歪着头,对着紧随身后的几个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快走!”额上的青筋暴涨如蚯蚓,牙关紧咬,显然承受着非人之痛。

瘦子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在胖子身前,伸手去拉他,这才发现胖子以肩膀扛着条石,膝盖抵住地面,身前留下了个三角形的空隙——硬生生在绝境里为大家开辟出一条生路。

瘦子眼眶一热,一抹眼角,率先从这以生命为代价支撑的门里钻出。待后面两人钻出后,他双手去托胖子顶的墓石,嘴里哽咽道:“胖哥,我托着……你……你快出来!”

胖子嘴角的鲜血越流越多,顺着下巴滴落,在碎石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像风中的残烛:“瘦猴……我,我走不了了……”他从胸前拽下一条链子,链子上挂着一枚温润的玉坠,抖着手给瘦猴递去:“帮我给……给她……”

他扯起嘴角,似要笑一下,露出满是血的牙,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凄凉:“她……让她……不要等我了……我……回不去了……”

他的头终是慢慢地,慢慢地,歪了下去,眼睛却还睁着,望着光亮的方向,仿佛在看着远方的什么事物……

瘦猴一抹脸上的泪,捏紧了胖子最后给的链子,那链子上似乎还带着胖子的体温。他转身向外大步跨去,每一步都踩在痛的无以复加的心上。

叶樱和杜玄清沉默地给胖子鞠了一躬,深深的一躬,随后跟去。

身后,墓穴的坍塌声如雷鸣般滚滚而来,碎石纷飞,尘土漫天,仿佛在为那个用生命撑起生路的男人,奏起最后的哀歌!

三人在外面空旷处站住,这才惊魂未定地回望来路。只见身后是一个巨大的凹陷深坑,边缘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像一张狰狞的巨口,吞噬了所有来路。

杜玄清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声音有些沙哑:“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瘦猴强撑的平静。他回望着逃出来的方向,盯着胖哥最后所在的位置,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如果再快一点点就好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啊……”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手指有些发抖,取出三根点燃了,倒插进地里。然后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久久没有抬起:“胖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听你的。你说我们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回去过好日子……我会听你的。你……”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终于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在空旷的荒野里传得很远,惊起几只栖息的夜鸟。

叶樱和杜玄清不忍直视,背过身去,默默流泪。

少顷,杜玄清上前拉起瘦猴,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节哀。他今日的善,可以抵消大半的罪孽了。下辈子,说不定能投个好胎。”

瘦猴沉默了一瞬,抹了把脸,对叶樱二人拱了拱手,什么也没再说,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杜玄清拉着叶樱寻了个树干坐下,眼角瞟过腰间贴符的布袋,见仍好好地挂着,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叶樱“唰”地起身挡在他前面。

他一惊,立刻站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立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月亮这时恰好从云层中露了出来,四周一下子亮堂了许多。只见一抹红色的俏影,正双手交叠,静静地立于树下,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二人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影子,异口同声:“红衣!”

红衣静悄悄地站在那儿,不知道已来了多久,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叶樱见红衣并没有对自己二人出手,悄悄捣了捣杜玄清,用目光示意:“咋办?”

杜玄清摇摇头,用口型回答:“不知道!”

叶樱目光瞟了一眼杜玄清腰间的布袋,又用眼神示意:“咱们装了这怨婴,她该不会是来要回去的吧?”

杜玄清眼皮翻了翻,同样用口型:“不好说。”

叶樱对着红衣嘟了嘟嘴,再在自己和杜玄清身上点了点,挤眉弄眼:“咱俩打不过她!”

杜玄清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没辙!”

二人在这边演哑剧似的做小动作,红衣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却不动声色。

忽然,她身形一晃,已飘至近前,唬得二人差点跳起来。

杜玄清一步跨出,将叶樱挡在身后。他身子微弯,拱手作揖,声音尽量平稳:“前辈!”

半晌无声,两人心中打鼓,像揣了只兔子。

叶樱大着胆子偷眼望去,感受到红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盖帘,落在自己身上。她心里涌起一阵疑惑:自遇见这红衣以来,她好像一直在对自己二人手下留情。

先前红衣对那一群人出手的狠辣仍历历在目——红绸过处,血肉横飞!但眼下她这般安静,到底不知是友是敌?

她的手缓缓伸进了挎包,指尖触到一张符纸的边缘。

红衣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霜:“把你的铜镜拿出来,给我看看。”

叶樱“哦”了一声,乖乖掏出司婆给的铜镜,呈在手上,像个小学生交作业。

红衣并没有接,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面铜镜。沉默片刻后,她再次开口,却惊得两人面面相觑:“这铜镜,是我的。”

她似乎只是在讲一件往事,语气平淡,却带着岁月的沧桑:“当年我死不甘心,怨气化鬼。她给人看阴事时路过,发现此处怨气冲天,凝而不散,遂入墓点醒了我。”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望向很远的地方:“我以我生前最喜爱而陪葬的铜镜相赠,相约当怨婴骨大成之时,她来带走。且绝不可落入害我之人之手。这些年,那害我的贼人因不知怨婴何时大成,遂不时派人来夺。我为了今日,一直放他们生路,让那贼人以为还未成功。而这次……”

她抬头望向那一大片被炸塌的墓坑,嘴角似乎浮现了一抹笑意,那笑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被派来的这一群人中,有人不满自己被献祭,选择了点着他们炸墓开道的炸药——同归于尽了!”

说到此处,她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至极,像生锈的铁片在石头上刮过。

脖颈处露出几个黑色的指印,在月光下触目惊心。那笑声震得树上的老鸦“呱呱”乱飞,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叶樱和杜玄清直面她的音波攻击,急忙捂住耳朵,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乱扎。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这位大姐,笑起来可真要命啊……

笑声渐歇,红衣望着东方天际隐隐露出的一抹鱼肚白,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天就要亮了,你是不是也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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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阴阳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