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雨把阵图呈给未兮时，手心里全是汗。
未兮看到那副阵图，也是惊得呆住，“这阵图会变化？”
“正是。”思雨说，“孜华设计的阵图表面上是一阵，其实有多阵，我大约记忆这些，可能还不止。”
“那你可知破阵之法？”
“魔君说笑了。”思雨说，“思雨只是拥有通灵画技，并不知破阵之法。”
未兮未兮怔了片刻，若有所思，将阵图递给淼瑞，“孜华什么时候长进了，会布这样的阵法？”
淼瑞端详着阵图，“这阵法设计单独看都很一般，只是这般变化却是独特，怨不得上次冲阵，全然没有破绽。”
未兮下令：“传魔师都来大殿，一起商讨破阵之法。待我们破阵以后——”
她看向思雨，“思雨就可以擢升魔师。”
思雨回到石窟庄园。
又见到了正在修炼宝剑的宁墨。
她坐在一旁吃茶，脑子陷入沉思。正好看见宁墨拿了一把宝剑放入炼炉中，心中一动——
趁机感知他的心态，想要为他也做一幅画。
探查了片刻，一无所获。
宁墨在这时开口了，“你的画魔感应力对我是无效的，不用浪费力气了。”
思雨吃惊：“为什么？我都可以感应到魔君，为什么感应不到你？”
宁墨头也不回，“因为我也是画师出身，这是我天生的魔力。”
他继续说，“你可知道——魔族的法器是有灵的？你用随心笔画出的任何图案，方乾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思雨愣了一下，“你是说，我刚才画的图案，方乾已经知道了？”
宁墨点了点头。
思雨抓了随心笔，远远扔出去，那笔还未落地，就消失不见。
思雨瞪大眼睛查看：“怎么不见了？”
“不会不见的。”宁墨说，“一定在你身上。”
思雨放下茶碗，伸手摸向腰间，果然——那随心笔变小了几号，挂在腰间。
她抓在手中，用力摔了出去，那笔瞬间不见，这次没有再次出现腰间，思雨低头寻找，“法器不过是修炼者功力高强、使用者操控得当罢了——算什么法器有灵？”
宁墨摇头，“你说的是神族的法器。魔族的法器很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宁墨微微一笑，“魔族的法器——有性命献祭，是真的生灵。”
思雨瞬间呆住，愣了片刻，她突然想到什么，“那……那你修炼的宝剑也算一种魔族法器么？”
“我是天成的剑魔师。”宁墨说，“修炼的宝剑自然是魔族的法器。”
“你修炼的宝剑——也需要生灵献祭？”
宁墨点头，“对，若要堪比动风，就需要大批神族生灵献祭，上次战场阵法玄妙，只抓到几个神族，也可以先用用。”
说话间，宁墨操控宝剑飞在空中，一道剑光，指向院中。
思雨这才注意到——院中地上立着一个人。
是个神族的兵士！
她蓦然立起，想尖叫，但忍住了。
就见剑光闪过，那神族兵士整个人化身一道白烟，尽数没入剑中！
思雨结结巴巴：“你……你就这么随意杀了人？”
宁墨收了宝剑，放入炼炉中，“你还想当公主的话，不如找个借口跑回去仙界吧。免得早晚被发现——没准还连累了我。”
思雨镇定一下，勉强笑笑，没察觉到全身都在发抖，“我不过是没见过生人献祭罢了。太开眼界了！就是有点吓人。”
思雨回到画魔园，心中仍是惊慌忐忑。
第一次看见活人献祭，确实太震惊。这些魔族的恶习，在神魔合约时候都被废止了，在思雨的世界里，魔族和神族都共同遵守着神族的律令。
她喝了几口茶，才慢慢平静下来。
突然听到方乾的声音，“怎么——不喜欢我送你的随心笔？”
思雨镇定心情，“听说魔族的法器是生灵献祭而成，我觉得恶心，就扔了。”
方乾踱步进来，“原来是公主的洁癖，身为魔族人，这种洁癖可是不应该有呀。”
他看着她，“你一夜之间获得十级魔力——那也是有人献祭呀。”
思雨一口茶喷了出来。
难怪——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如此容易获得魔力的修行，所以也必然是神魔合约禁止了献祭魔力升级。
她镇定一番，强词夺理：“那不一样，魔力又不是个物件，不需要拿在手里。”
方乾立在面前，“原来道理是这样讲的。领教了。”
他望着她微笑，“魔君很欣赏你的画技，就等着破了神族阵法给你晋升魔师呢，到时候，也是需要生人献祭的，魔族每一级的晋升都有献祭——思雨公主可要慢慢习惯起来了。”
思雨忍着恶心，给方乾倒了一杯茶。
“方乾魔师，我初来乍到，很多规矩不懂，还请不吝赐教。”
方乾心头跳了跳，笑眯眯坐下，端了茶，指尖摩挲瓷杯边缘，目光总不受控飘向思雨垂落的发梢，“好说好说。”
看见思雨盯着他看，又慌忙低头饮茶，掩饰失态。
“你给我说说魔左使吧。”思雨说，“他怎么那么厉害，可以把别人的魔力献祭给我？”
“魔左使可不算厉害。”方乾说，“你娘魔右使才是最厉害的。魔左使控制魔力，魔右使控制魔灵。”
思雨眨了眨眼睛，“没听懂。”
方乾吃了茶，特别又耐心，“魔左使具有天生操控魔力转移的法力，是魔族的战力保障。魔右使控制魔灵——是魔族存在的保障。”
“还是没听懂。”思雨装傻。
方乾指了指茶杯，思雨赶紧给他倒茶。
方乾清了清嗓子：“魔左使——”
“魔左使的部分听懂了。”思雨打断他，“魔右使没懂。”
方乾笑了，“那是你娘的魔力，她确保魔灵再世，永不消亡。”
思雨眨了眨眼，“所以，这是什么意思？我娘可以控制魔灵转世？”
“就是这个意思。”方乾看着她，“思雨公主，魔君对你寄予很大期望，你是神魔混生——很可能你的魔力超越你娘的。”
他把随心笔放在桌上，“这个随心笔，可不能再丢了哦。”
思雨干笑一下，看着那个随心笔，“我只会画画而已，顺便问一句，这个笔是个什么妖怪献祭的。”
他望着她清澈的眼神，笑眯眯，“你不会真想知道的。”
思雨点头，“嗯，我确实不想知道。”
方乾放下茶杯，“我今日来，是带思雨公主去见一个人的，前几日魔族地宫里抓着一个神族探子，魔君命你去查问一番。”
他说出任务时，眼底藏着一丝纠结，“估计这神族人还不知思雨公主已经为魔君效命了——所以应该可以探到不少消息。”
思雨手中茶杯差点掉了。
这魔族地宫的探子——该不会是孜耘吧！
那人果然正是孜耘。
他被绑缚在地宫一处石洞，昏迷不醒。
方乾笑眯眯：“听说这位神族二皇子还是思雨公主的未婚夫，公主要拿到重要消息哦。”
他说完，微笑着消失不见。
思雨平静一下心情，抬手弄歪发髻，抹去脸上妆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个世界的思雨和孜耘之间，有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另一个思雨操控穿越的事。
如果这个孜耘是假的，他一定听不懂。
她抬手施法，点醒了孜耘，慌慌忙给他松绑。
孜耘睁开眼睛，“思雨，你怎么在这里？”
思雨小声说：“别说话。我救你出去。”
“我出不去了。”孜耘说，“魔君打碎了我的腰骨，无法行动了。”
他的声音急促起来，“我有要紧事情告诉你——你一定转告父君……”
思雨伸手去摸他的腰，果然，腰骨已断。
她心想：盟君这么不爱惜自己儿子，跑来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我探查到地宫南边有魔灵之气。”孜耘说，“告诉父君，再派人带收灵法器来……”
思雨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怎么被抓住的？谁抓的你？”
孜耘叹气，“左左发现了我的行踪——你娘亲自抓的我。”
思雨开始试探，“那个思雨真的爱你么？”
这自然是说这个世界中的思雨——只有真的孜耘明白这个意思。
孜耘愣了一下，“你求来的婚约，难道你并不爱我？”
思雨心中了然，这个孜耘并不是真的孜耘了——他听不懂。
所以，这是魔君对她的考验。
思雨流泪，“我自然爱你。你一直都知道的。”
她抹了眼泪，“你等着，我去找药来给你接骨。”
她跑出石洞。
方乾出现眼前，笑眯眯地问：“怎么样？探到什么消息？”
思雨整理发髻，“你不是都听到了么——什么有魔灵之气，要找收灵法器的。”
方乾突然伸手，触到思雨脸上的温热泪痕，整个人身子微僵，心跳有点失序，“思雨公主伤心了？”
思雨打了他的手，“关你屁事！快去跟魔君禀告吧。”
方乾脸上又堆了笑，“思雨公主表演得真好，这也是天成的吧。”
他想了想，“不过有一句话，我没听懂——‘思雨真的爱你么’？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我们之间的情话。”思雨说，“你也找个未婚妻就明白了。”
她看着他，“对了，真的给我些药吧，我明日来给他敷药——没准还可以探到更多。”
方乾若有所思，“所以，思雨公主对他真的一点情谊都没有啊？”
“胡说什么？”思雨说，“我这不是还想给他敷药接骨么？”
方乾靠在廊柱上，目送思雨离去。
指尖还残留方才碰触泪痕的暖意。一遍遍回想她方才嗔怒摆手的模样，口中说道：“有道理。”
第二日，思雨拿了生骨膏，再次出现。
假孜耘已经昏迷不醒，思雨给他敷了药膏，用法术点醒了他，“我背你去找魔灵啊。”
思雨背了假孜耘离开石窟，转向地宫深处。
辗转多弯，突然看见淼瑞拎一个巨大的食盒走来，思雨立即躲入侧边石缝。
幸好，淼瑞转向另一侧而去，思雨等他走了很久，放下假孜耘，向淼瑞来的方向走下去。
淼瑞带着食盒出现在地宫，这说明——他在给被囚的什么人送饭，那个人会不会是——？
走了不远，眼前出现一堵石墙，那是一个魔族障眼术法，思雨一眼看破，抬手收去。
眼前出现一个一尘不染的房间，房中坐着一个女人。
面前一桌吃食，她正望着食物发呆。
她很瘦。
很苍白。
眼神空洞无力。
那背影很陌生——但思雨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与思雨世界中的那个神采飞扬、能量无限又暴躁易怒的干娘——相去甚远。
思雨飞到她眼前，一把拉了她的手，“干娘！”
手之所处，干枯冰冷，思雨紧紧抓在手中，热泪奔出。
御影缓缓抬起头，看着思雨的脸。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那眼神里，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光，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被风吹了一下。
突然，眼前闪过一道剑光，直奔御影心口。
思雨不假思索，扑上前去，挡在剑前，那剑光熄灭。
一个声音响起：“闪开，我要杀了她！”
思雨回头，孜耘手中一把宝剑立在眼前。
思雨一眼认出，这是真的孜耘，不是未兮试探自己的傀儡。
思雨挡在前面，“不能杀她！她是真正的魔君，她可以实现神魔合约！”
她看着他，“再说这世上早就没有清风剑，你也杀不了她！”
孜耘冷冰冰：“你不闪开，那我就连你一起杀了！”
他举起宝剑，再次刺来，思雨飞速回身，抱住御影，一起滚了出去。
“她是你姐！”她叫道，“你怎么下得去手！”
孜耘不再说话，只是横了宝剑，再次挥来。
思雨手中出现随心笔，转眼化作一把剑，挡开了孜耘的剑。
孜耘的剑在半空中顿住，没有看思雨，但他的耳朵微微一动，像是在听什么，下一瞬，他收了剑。
再回头时——孜耘连同宝剑，都突然消失不见。
就像从未出现过。
思雨来不及多想，身后已经传来脚步声。
淼瑞突然出现眼前，他一把抢了御影抱在怀中，送去石床上。
思雨也奔了过去查看，御影已然昏迷过去。
淼瑞头也不回，“魔君派你来的？”
“我有法子可以让她醒过来！”思雨叫着。
淼瑞不说话，只是细心整理好御影的妆容，又盖上锦被。
思雨望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不是对待囚犯的方式，那是照顾病人的方式。
她试着感应淼瑞的心境，却只捕捉到一片混沌的、说不清的东西。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恐惧？
他在怕什么？
思雨还没来得及细想——淼瑞突然毫无征兆，一掌挥出。
打得思雨直接飞了出去，远远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淼瑞一步一步走近，声音冰冷，“魔君派你来，无论要做什么，我都不会答应。”
他挥起了朔冰剑，“我只能灭口。”
思雨挣扎爬起来，“不是的——”
方乾突然出现眼前，看见淼瑞挥剑的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想都没想，纵身上前，一把抱了思雨飞奔而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想“为什么要救她”。
身体比脑子快。
她没想到——他会来，骤然相拥的瞬间，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思雨慌忙搂住他脖颈，温热的呼吸落在他颈侧，借势抬头之中，只见淼瑞已经追到方乾背后。
思雨惊叫声中——那光闪闪的宝剑，刺透了方乾的后背。
她听见方乾闷哼一声，身体往前一倾。
但剑势没有停，冰冷的剑尖，穿过了方乾的身体，直直扎进思雨的心口。
那一瞬间，她感觉不到疼。
只看见方乾的嘴角渗出血来，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衣襟上
思雨还能活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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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心口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