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取信未兮

思雨昏睡了好多日,才醒来。

眼前晃过一张熟悉的脸,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左左姐姐!你来了!”

左左挣扎了两下,思雨自然不会松手。

左左也不看她,急匆匆说话:“你和金君一起逃走,魔右使知道的,你骗不到她。”

她飞速把一个黑玉的药瓶塞在思雨手中,“这魔丹可以很快聚集你的魔力。”

思雨一阵欣喜,当初给左左当胸一拳,打开了她的禁制——现在有效果了!

“左左姐姐,你可以感知真正的魔君了,是吗?她在哪里?”

左左这次用力挣开,低头急匆匆离去。

思雨揣好药瓶,打量自己所在的房间,这是无神谷芍药园,她随干娘常住的地方是梅园,她对整个花园都很熟。

这个时候,宁墨是不是已经开始为未兮修炼绝世宝剑了?

不知道他用什么法子,也是聚灵阵法吗?

思雨起身梳妆,这还是思雨第一次这么精心打扮自己。

以前的公主生活,身边有御安,仙界第一美女,自己永远是她的陪衬,所以从来不需要打扮。

如今不同了,一个在神族,一个在魔族,思雨不再是公主,也不用再给别人做陪衬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要完成自己那个世界中、娘亲五万年前完成的事情。

梳妆完毕,她来到魔宫大殿门口。

“思雨求见魔君!”

高台上,未兮手中把玩着一支短萧。

思雨认得那是魔君的杀器——魔萧。

在她的世界里,那魔萧供奉在来世大殿几万年,据说不久前已经度化。

思雨施礼,“魔君在上,思雨愿做魔使,效忠魔君!”

未兮眼也不抬,“你上次见本君时候,不是视死如归么?今日怎么转性了?”

“上次是思雨年轻不懂事。”思雨说,“自娘亲告知我是魔族,父君又因我是魔族而置我于死地,思雨才幡然悔悟。”

思雨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她在赌,赌未兮相信父君因神魔有别残害女儿的这种事,足以击碎一个女孩的公主梦。

“既然思雨身是魔族,自当与神族决裂,就此效忠魔君,为我魔族枉死的冤魂讨回公道!”

未兮抬眼,“如此说来,你现在懂事了?那你说说,本君为何要用你?”

“我自然有君上需要我的理由!”

“哦?”未兮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你的理由是什么?”

“我是魔族天成的画魔使。”思雨说,“可以画出人心中所感。”

“本君已经有画魔使了。”

“君上看看我的画,再做决定吧。”

左左拿了画具放在思雨面前,思雨凝神感知了未兮的气息片刻,低下头,开始作画。

未兮原本毫不在意的,但她瞥见左左手中的画纸,徒然惊起,一把抓在手中。

画中一个孩童,笑靥如花,在草地上奔跑玩耍。

未兮的手开始发抖,“元元……这是我的元元!”

她疏忽来到思雨面前,声色俱厉,“你如何知道五十万年前本君孩儿的模样?”

“这是思雨与生俱来的魔力。”思雨说,“可以感知他人心中所感,绘于纸上。”

她叹了口气,“可惜我修为全失——不然,这画中人还可以活动。”

未兮一把抓了思雨,笑了,“在我魔族,修为尽失不是事儿,本君的魔左使可以很快恢复你的功力!”

她转向左左,“左左,带思雨公主去见左使极光,本君要她拥有十级魔力!”

“请君上叫我画魔使。”思雨说,“我早已不是神族的公主。”

“好。”未兮看着她,“你就是本君的画魔使——思雨。”

左左带了思雨向魔宫深处走,小声说道:“未兮并不信任你,给了你十级魔力,就会把你囚禁起来,只为她作画。”

“没事。”思雨说,“她看了我的画,就会信我。”

宽敞幽暗的殿堂里,思雨见到了魔左使极光。

一个满脸皱纹、须发尽白的老怪。

这个人在思雨的世界里,五万年前死于魔族战乱,五万年来,干娘身边没有魔左使,也没有魔右使。

左左说:“这是新晋的画魔使思雨,君上要她有十级魔力。”

极光转身望望思雨,抬起手感知她的气息,良久说,“你的魔根很好,很有灵性。比你娘的还要好!”

“我娘有怎样的灵性?”

“她是天成魔右使。”

“魔右使有何灵性?”

“魔右使——天性护佑魔灵。”

思雨心中一动。

“魔左使升级魔力,魔右使护佑魔灵,何愁不破神族?”

极光看着她,“你很特别,也许不止于魔使。”

极光一只枯瘦的手掌遥指思雨天灵,另一只手在空中挥动,一丝暗红魔气凭空飞来,如溪流缓缓灌入思雨体内。

魔气初入经脉时带着刺骨寒,转瞬化作温热洪流,游走四肢百骸。

原本空空荡荡的丹田,一点点被十级魔力填满,思雨从不知道,魔族的修为居然可以随意转移。

只一夜时光,自己就拥有了满满的十级魔力。

她心中困惑:这个升级魔力的功法如此好用,在现世安好的魔族,为何并不存在?

思雨抹了额头密密的微汗,向极光作揖,“感谢魔左使施法,我如今魔力恢复,先送左使一幅画吧。”

极光的气息陡然虚浮,扶了桌角,向她摆手,“不必了,我也累了,去给魔君画画吧。”

“很快。”思雨摊开画笔,绘了一幅。

极光擦汗,回头瞥了一眼——瞬间呆住。

那画上,巨型冰针如犬牙呲互,凌乱的火箭穿插其中,中央几片深色粘稠血滴,那是魔族最严酷的——冰火血刑!

极光慌张追出,听到思雨走远、丢下的一句话:

“魔左使对魔君尽忠——不用担心冰火血刑!”

思雨没有回头,嘴角却微微勾起,她赌对了。

极光怕的不是未兮,而是冰火血刑本身,整个魔族,只有一个人有权有能力动用这种极刑。

真正的魔君,御影。

极光效忠假魔君未兮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有朝一日真魔君归来,清算旧账。

她画的不是威胁,是极光心底最深的恐惧,这是她感应到的。

思雨再次来到魔宫大殿。

未兮刚刚散了议事。

思雨走入大殿的时候,那剑法超绝于世的淼瑞,与她擦身而过。

思雨向未兮施礼,“魔君,我有十级魔力,可以为淼瑞上师画一幅图,魔君可以知道他的切身感觉。”

未兮怔了一下,“你这魔力不是专为本君服务的?还可以画别人?”

“我可以画所有我见过的人——心中所感。”

未兮深思,“所以,你可能不是本君的魔使,而是魔族的魔师了?”

“魔君看了我的画,再做评价吧。”思雨铺开画具,她画了一幅图案——

无边桃花萧萧,美人吟唱起舞,那美人眉眼看起来——却不似未兮。

未兮望见那画,骤然银牙紧咬,怒目灼灼,“你这画——是淼瑞刚才的心中所感?”

“正是。”思雨说,“刚才淼瑞上师路过,我特意留心感应的。”

她看着未兮的眼睛,“这画中人可是五十万年前的魔君?魔君真是越来越美了!”

未兮隔空一把抓了那画,瞬间灼成灰烬。

思雨低头,又画了一次元元,这次,孩子在画中欢笑跳跃,灵动异常。

思雨画好抬头时,大殿里只有左左在侧,她把画交给左左,一脸诧异,“我夸魔君越来越美——她怎么反而心情不太好了?”

左左接了画,看得眼睛发直,结结巴巴,“这孩子居然会动?!”

“刚才的桃花蹁跹舞也是会动的。”

左左惊道:“魔族从未有过这般神奇的画魔使!”

“我也画一幅送给姐姐吧。”

这一次,思雨画了很久,因为那不是感应画——而是思雨世界中、左左和奇龙的那场大婚,有盟君和魔君共同参加的大婚,神魔合约下的妖仙结合。

左左对着那画,呆若木鸡,继而,泪珠滚落。

子夏突然出现,走进跟前,也一起看着那画。

“思雨,你怎会有流动画技?这么多年,我从未发现?”

“我这是魔族特技。”思雨说,“以前被清风境气息压制,如今修为尽失、又获了十级魔力,所以才把魔族潜力激发了出来。”

子夏沉默了一瞬,“五万年来,我费尽心机掩盖你的魔族气息,我以为你很开心做金洲公主——没想到你原来更想做魔族的画魔使。”

“生于太平盛世,做无忧无虑的公主自然好。”思雨说,“只是这神魔乱战时代,还是做个有价值的人才好。”

子夏突然压低声音,“你父君如何逃出地宫的?”

思雨突然落泪,倚在子夏怀中,“父君带我游水去了珍珠岛,发现我是魔族,废了我的修为,丢我在一堆尸体中。”

她的声音发颤,“虎毒尚不食子——娘,父君这般对我,不配为人父。我好命苦!”

子夏沉思着,抚了思雨的背,“你入了魔族,那心心念念的二皇子——怎么办呢?”

思雨愣住,所以——这个世界的思雨,确实是爱着孜耘的?但她只能继续扯谎,“娘亲,我既然是魔使,自然与神族的皇子一刀两断了!”

“如此甚好。”子夏说,“你喜欢法器师,魔族也有天资卓越的器魔师。”

一个高个方脸灰衣的魔族人出现,他满眼笑意,向思雨微笑揖手,“器魔师方乾,奉魔君之命,协助画魔使思雨绘制神族对阵图。”

子夏说:“方乾为你修炼了一支随心画笔。”

方乾不经意撞上思雨的眉眼,那清澈的眼神,猛然撞击了他的心。

原本奉命紧盯密探的冷硬心思,骤然一乱,下意识攥紧袖中刚炼好的随心笔。

子夏话音落下,他递出画笔的指尖都微微发僵,刻意拉开距离,不敢多直视思雨半分。

思雨的眼泪消失了,魔君确实不信任她——安排了人来监视。

还需要神族的对阵图做投名状。

她离开子夏的怀抱。

“宁墨在哪里?他在珍珠岛救了我的性命——我该去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宁墨在离恨山石窟庄园修炼宝剑。”子夏说,“方乾正要带你去那边画图。”

思雨的世界里,离恨山没有这个石窟庄园。

这是依着天堑绝壁地势修建的一座大型山庄,高低错落,有上百个院落。

思雨在石窟庄园的剑魔园,见到了修炼宝剑的宁墨。

那身影,居然跟前不久另一个世界中的一模一样,她向他鞠躬:“感谢宁墨君救命之恩。”

宁墨瞥了她一眼,“不客气,同为魔君效命,互相关照。”

他显然是——自愿为魔君效命的。

思雨无语。

方乾领了思雨去隔壁画魔园。

在书桌上放下一支画笔,随后倒在一旁的软椅上,“思雨公主好好画,不要画错了。”

嘴上敲打试探,但他的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伏案的思雨,方才一路随行,他本在心里罗列数十条监视细则——现下大半都抛在脑后。

“我是魔族人,不是神族公主。”思雨一本正经。

方乾靠在软榻上,打着哈欠,“你娘用魔灵之力,封印了玄光上神成为动风宝剑,才获取魔君彻底信任。”

他看着思雨,“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获取魔君信任。”嘴上说着,目光却落在少女垂落的发梢与握笔的指尖,心思又一次跑偏。

思雨手中的笔掉落,“你说什么?玄光上师不是耗尽时间决、压不住剑气而化身动风宝剑的么?”

“那是只有神族人才信的说法。”方乾说,“所以说——你还是神族的思雨公主。”

思雨努力镇定。

封印上师?娘亲?

她心里翻涌起无数疑问,但脸上不敢露出一丝破绽,“我娘还有这般本事,我太骄傲了!就凭这个,我就算没啥本事,魔君也不会对我不好!”

“你说的很对。”方乾说,“所以我要是你,就安心在娘亲的庇佑下躲在芍药园吃喝玩乐。”

他盯着她,“这么急着跟魔君显摆本事——要么没安好心,要么……你恨你娘。”

思雨拾起画笔,“胡说八道!别想离间我和娘亲的感情。神族废了我清风境修为,魔君给了我十级魔力——我自然是要效忠魔君的。”

方乾笑了一声,“呵呵,不用打嘴仗,快点画吧,等魔君借助你这个阵图突破金水河战线、绞杀了孜华——你就超越你娘了。”

思雨镇定了心神,开始作画。

那对阵图自然清晰在脑,可是——如何改动了给未兮,还能获取信任?

子夏端了汤碗静静走来,“思雨,这是娘亲特意给你熬制的固元汤,先喝汤吧。”

思雨心底泛起一阵温暖,五万年来,她见过无数次司司上神给御安送汤——那是自己从来不能奢望的母爱。

子夏立在画案前,补充说明着什么,“孜华设计的这个布阵图,还是很多玄机的,你且画着,若记不清楚,娘亲回头帮你补充。”

思雨愣了一下。

神族现在用的阵图是自己布的——她为何提起盟君的阵图?

“娘亲很久没有给思雨煮汤了,这汤真好喝。”

方乾吹起了口哨,“魔君说思雨公主画图不能被打扰,魔右使以后煮了汤就放在门口吧。”

“思雨安心作画。”子夏说,“娘走了。”

在魔族的阶品里,魔使的级别远远低于魔师。

魔使相当于神族的侍卫,魔师相当于神族的将军,所以方乾这般口气,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但是思雨喝完汤、放下碗,抓了画笔向他脸上扔去,“对我娘亲客气点!我就爱喝娘亲煮的汤——关你屁事!”

这气势是跟干娘学的,干娘那个火爆脾气,是神魔两族人都要让着的。

画笔裹挟劲风迎面飞来,方乾随手稳稳攥住,抬眼对上少女带恼的眉眼——心跳猛地乱了节拍。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盘问措辞尽数卡在喉咙,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不过是个画画的,有什么好看的?

但眼睛就是移不开,他放缓周身凌厉气场,疏忽来到桌前,轻轻放下画笔,凝视她的眼,“思雨公主好大的脾气!”

“对呀。”思雨说,“举神族都知道我脾气大——在这里也是憋不住的!”

方乾嘴上照旧冷言,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哼哼,发公主脾气——想证明你和娘感情好,我知道了。画图吧。”

思雨白了他一眼,“离我远点!”

方乾回去软椅上躺下,他把指尖送到鼻下,味道残留的画笔上淡淡的墨香。

思雨执笔在手,忽然想到——既然娘是魔右使,那岂不是早就可以画了阵图给未兮了?

为什么未兮还要我画呢?

这是考验我?还是暗含对娘的不信任呢?

结合娘刚才的话——那个意思是,娘画给未兮的是盟君设计的阵图,而我后来布阵的那个,娘亲实际没有给她!

但是上次对阵时候,未兮其实已经看过布阵的正面了,这个正面观跟盟君的阵图倒是有几分相似。

或者——娘只是想强调这布阵是盟君设计的,不是思雨的,以免惹恼了未兮?

思雨执笔在手,脑子飞快地转着。

如果直接画自己布的阵图,未兮会发现和上次看到的一样,但上次未兮没有仔细看,因为娘亲抢战了。

如果画盟君的阵图,娘亲已经画过了,未兮可能见过。

最好的办法:画一组会流动的阵图,把盟君的阵图和相似的阵图都藏进去。

未兮看到的是“变化”,不会盯着某一幅看,思雨的画会流动。

这阵图在多种阵法之间转换,盟君的阵图,也是这多阵图中间的一幅,未兮不可能看出任何破绽了。

思雨掷了笔,“我画好了,我要亲自呈给魔君。”

方乾立起,望着纸上流转变幻的阵图——呆若木鸡,他一边震惊于绝世画技——一边满心只剩下赞叹。

“这阵图在变化!”他看着思雨,“思雨公主——天成画魔啊!”

思雨垂下眼,没有接话。

天成画魔。

这四个字在她心里转了一圈。

她想起干娘说过的话:不要展示给外人知道。

但现在,她必须展示。

因为这是她唯一取信未兮的武器。

思雨收获粉丝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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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取信未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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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我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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