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夺宝贺寿

思雨耳边传来曼妙悠扬的古琴声。

那是魔君御影新作的《少年行》曲。旋律轻快,带着青春年少意气风发无忧无虑的气息。

她一骨碌爬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锦被柔软,枕边还放着一碟没吃完的桂花糕。

四下打量——这是木明宫的风格,干奶的宫殿。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暖洋洋的。

所以,又回来自己的世界了。

她兀自心跳加速,惊魂未定。

在最紧张的时候,就回来了?

思雨坐在床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回想上次回来——那是淼瑞刺了一剑,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这次被父君吸走了全部修为,又一次濒死。

两次,都是在濒临死亡的瞬间回来的。

这是个规律么?

所以——自己不会死在那个世界里。只要濒死,就回家了。

那么万一还有下一次……立刻自杀,就会回来么?

她打了个寒颤,把这个念头狠狠压了下去,手心全是冷汗。

思雨起身,穿好衣服,随手打理着发髻,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像久病未愈人。

一个宫娥走进来,脚步轻快。

思雨问她:“可是魔君在弹琴?”

宫娥施礼,眉眼含笑:“回禀公主,是魔君在演奏。今日是上师的寿辰,君上在乾坤殿开了寿宴,所有上神君主都在呢。上师说公主若是身子好些,也可以去看看热闹。”

思雨脑子糊了半晌。

干奶的寿辰?那是一个月后了。

所以——她失去知觉一个月了?

“那我父君也在了?”

“金君自然在的。刚才还舞剑祝寿呢,我们都去看了,公主现在赶去,还可以赶上后面的节目。”

思雨拎了裙子,一路小跑去了乾坤殿。风从耳边拂过,吹散了她脸上的苍白。

殿门侧口,她正遇到走出来的孜耘。

他一脸不怀好意,伸手拦住了她,像一堵突然出现的墙。

“你干嘛?”

孜耘看也不看她,只是伸着手阻拦,警惕的说话。

“别装了。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想刺杀我娘的,对不对?”

思雨吃了一惊,瞪大双眼。

“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刺杀干奶?”

话音未落,她的脑子一阵轰响——

另一个世界的思雨,被置换过来的思雨,要——刺杀干奶!

孜耘盯着她,没有了碎碎念的模样,眼神像一把没出鞘的刀:“给我一个确信的理由。否则我不会善罢甘休。”

思雨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

“我做了噩梦。”

孜耘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向她竖起大拇指。

“你行,这个理由可以!”

他让开了路,侧身让出一个身位。

“不过——”他的声音又冷了下来,露出狡黠的笑,“我会一直盯着你。以防思雨公主再次发梦。”

思雨没再搭理他,走进大殿去。

大殿里好多人。

各洲族的君主、上神、家主都聚齐了。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这是和平世界里最常见的场面——热闹、体面、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御影一曲毕,又起了一曲——是干奶喜欢的《剑鸣九霄》。琴声激越,像利剑出鞘,又像长风过谷。

思雨看见父君一个人独坐前排,他的背很直,很稳。

梦中他令人惊恐的神色犹在眼前。

她努力稳了稳心神,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父君看见她,招呼宫娥添加了杯盏,小声问道:“听说你身体有恙,现在可好了?”

他的声音温和,眼神关切,和另一个世界里那个吸干她修为的“父君”,判若两人。

“我没事了。”思雨看着他,试探着问,“父君,听说干奶破译时间决的时候,你在场。所以父君也学了时间决,是吗?”

父君吃了一惊,望着她。

“怎么会说起这个?你听谁说的?”

那表情——不是否认,是被说中了的惊慌。

思雨看了他的眼神。

心往下沉了沉。

所以,他真的会。

另一个世界里的父君,不是被时间决控制——他本来就懂。他只是……在那个世界里选择了修炼。

她又问:“我还想知道——这么多年父君不娶,一直在等什么人吗?”

父君更是吃惊,手里的茶杯晃了晃。

“胡说什么?听何人胡言乱语了?”

但思雨看得出——说到父君的心事了,他的眼神闪了一下,那是明晃晃的心虚。

所以,父君确实心里爱着某个人,不是娘亲。

这个世界,神魔合约,岁月静好。

父君稳稳当当做金君,为上师贺寿而舞剑。

另一个世界中的父君,修炼时间决,面对思雨这个魔族女儿,痛下杀手。

同一个灵魂,两种模样。

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思雨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

“父君可否跟我详说当年母妃深入敌后扳回战局的事情?我这几日总是梦到母妃,心里很是伤感。”

父君沉默了一瞬。

御影的剑鸣琴声正在殿中回荡,像一场遥远又飘扬的急雨。

“原来如此。你想知道这个的话,还是去问你干娘吧,她知道更多,我只是打了外援。”

思雨望向魔君。

她正在投入抚琴,一脸沉醉模样,指尖在琴弦上跳跃,像花间飞舞的蝴蝶。

思雨向父君点头,起身离席,想去干奶身边坐坐。

又一次遇到孜耘,他像一尊门神,抢先去了干奶身边,还招呼宫娥拿来坐垫,一屁股坐下,占住了最好的位置。

干奶另一边坐着盟君。思雨也不好挤过去,只好作罢。

她回头,去了御影的座位一侧坐下。

独自坐着,想着心事。

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周围的欢声笑语像隔了一层什么,听得见,却暖不了。

这个世界如此平和美好。

另一个世界——娘亲出卖了神族,父君吸走了她的修为,神魔乱战,干娘不知生死。

而干奶……

思雨看向正在接受众人贺寿的玄光上师。

这个世界里,她活着。儿孙满堂,欢声笑语,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但思雨知道——干奶与动风宝剑人剑合一,独自承受着剑气杀孽。

日日锥心之痛,只是她不说。

而另一个世界里,干奶已经变成了动风宝剑。人没了,剑还在。

两个世界,两种悲剧。哪一种更苦?

御影奏乐毕,回来看见思雨,很是欣喜,眉眼间都是笑意。

“听说你摔下云头,受伤不轻,现在可是好了?”

她伸手搭了思雨的脉,指尖微凉,力道很轻。

思雨下意识想抽回手臂。

修为没了,干娘早晚会知道的。

御影搭了脉,却没有什么神色改变。只是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思雨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这是药魔师为你炼制的丹药,每日一粒,不要断了。”

思雨接过药瓶,倒出一粒吃了。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顺着喉咙往下走,一路暖暖地下去,略略恢复了些许气力。

所以——被另一个世界的父君吸走了全部修为。

这个世界的干娘提前预备好了丹药?

这是什么逻辑?

她看着御影的脸,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答案。御影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什么都没说。

一个宫官高声说道:“贺寿献艺毕。下面是夺宝贺寿!所有比斗都必须与剑有关。第一样宝物是御风上神提供的百草神丹——可激发潜能神力。夺宝者需百招胜过御安上仙一招。”

夺宝贺寿,是思雨最喜欢的环节。

干奶只有在五千年大寿的时候,才会有这个节目。

献艺贺寿的都是干娘父君这一辈的,纯献艺环节,每年都有的。

而夺宝贺寿,是针对思雨这小一辈的,长辈上神们提供宝物做彩头,小辈们参加比赛夺宝。

思雨曾经也是雀跃的夺宝人群。每次她都挤在最前面,恨不得跳起来喊“选我选我”。

可是今日——她看着这眼前繁华,脑中却是另一个世界的凄凉。

一点玩乐的兴趣都没有。

神界第一美女御安走了出来。

她拿着清风宝剑,英姿飒爽,意气风发。那美颜气势是无敌的,银白的剑光映着她的脸,引得场上一阵阵尖叫。

思雨的脑中,却是另一个世界中憔悴不堪的御安——那个御安被战乱磨去了所有光彩。

御安向干奶和众君主鞠躬一圈。

她的眼光,停留在孜耘身上。

思雨知道御安的小心思——她喜欢孜耘,希望他可以来夺宝。

可那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正埋头狂吃,头都没抬。

御安的眼神暗了一下。

转眼,场中出现了一个人。

“土洲小仙巳乙,向御安上仙请战。”

他的现身引来又一阵尖叫。

思雨便向他看去——这相貌端的不错,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是这些年男神排行榜上升最快的人。

不过比起年年榜首第一的孜逸老师的颜值,自然还差太多。

这一场,巳乙蛇妖剑法变化多端,剑光如蛇信般吞吐不定。但御安胜在心无旁骛,两招胜出,干脆利落。

第二场,跳上来一个红衣女仙。

思雨记得她是美仙排行榜第二的妙言。她出身鬼族,目光深邃而凌厉,美貌夺人魂魄,像一朵带刺的红玫瑰。

御安输了一招,跳出场作揖:“我输了,姐姐好剑法。”

谁都看得出——她只是不耐烦了。那一剑输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赶时间。

然后,她就转身,直勾勾盯着孜耘。

“第三场,也是最后一场。该我选对手了——二皇子孜耘,有请!”

夺宝比赛前两场都没有人拿走宝物,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场了。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孜耘。

他伸了伸脖子,一脸无辜:“御安妹妹,我已经飞升上神了,不合适跟小孩子们夺宝了。选别人吧。”

他说的也有道理——这夺宝贺寿的宝物都是上神和君主们贡献的,他这身份该贡献宝物了。

御安的脸色一下好难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玄光上师转向孜耘,声音不高,但全场都听得见:“阿耘,给娘贺寿,你还要摆上神架子?”

孜耘赶紧立起身,满脸堆笑,鞠躬道:“不敢不敢。儿子这就给娘亲表演一个去。”

他飞到御安身边,笑嘻嘻:“安安大小姐,你怎么样都会让我赢了这个比赛吧?不然你父君的宝物都送不出去了,那多没意思。”

说话间,他手中出现一把清风剑,剑光如水,映得他难得有几分正经。

御安说:“那也要看你这上神是不是有资格了。”

两人开始了眉目传情和打情骂俏。

那一场舞剑,真是漂亮的表演。

剑光交错,衣袂翻飞,两人的身影在台上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

还真是符合贺寿的味道。

思雨脑中,却出现那个世界的孜耘——

冷酷的脸庞,严厉的话语,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不知道他和那个世界中的思雨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他喜欢她?还是她喜欢他?

或者都不是——只是互相利用?

一阵热烈的欢呼传来。

孜耘赢了比赛,获得了百草神丹。

思雨还在想那百草神丹不知什么模样——是圆瓶的还是方瓶装的?金色的还是白色的?

一个青色玉瓶放在了她的面前。

孜耘嬉皮笑脸:“思雨公主重伤初愈,正需要这神丹,要记得我的恩!”

思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孜耘伸出两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向思雨。

她明白——他是在威胁。

他在监视她。

御影向他劈头盖脸弹了一片水珠,厉声喝道:“离我家思雨远点!”

孜耘向后翻滚而去,嬉笑着叫:“魔君姐姐饶命啊!”

转眼又回去了上师身边,像一条滑溜的泥鳅。

场上只剩下了御安。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收了宝剑奔来思雨身边,额上还带着薄汗。

“思雨,你怎么样了?若是没人赢走这神丹,我也准备拿来给你呢。真是巧啊——看来这神丹注定就是你的!”

思雨拉了她坐在身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

“我是不是睡了好久?”

“嗯。你摔下云头,断断续续昏睡了一个多月了。我来看过你好几次呢。”御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每次你都睡得像块石头,怎么叫都叫不醒。”

“没有想到,我还会摔下云头。”

御安笑道:“我听易水上医说——金君当年也有一次摔下云头,摔得鼻歪口斜,内伤很重。我说你这就是遗传。”

思雨不由望向父君。

没想到,英明神武的父君也有摔下云头的时候。这个倒是会遗传。

可是——

为什么他的神族血脉,却没有遗传给我?

思雨侧目望向父君,他端正方雅,正襟危坐。

脑中出现另一个世界里的父君,他吸干了她的修为。

她还记得清清楚楚,那种全部力气从骨头缝里被拽出来的恐惧感觉。

两个世界,两个父君。

她不知道哪一个更让她心寒。

是那个吸干她修为的,还是这个——怀了五万年心事的人。

那么万一还有下一次……立刻自杀,就会回来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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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我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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