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天遇柏屿

宋宥州被抛弃的第二年,全世界都跟他反着来。以前的暖回忆全是扎人的碎片,他像困在荆棘里的兽,只能嘶吼、砸东西扛着绝望,直到雨中遇见的少年,成了他唯一的救赎。

房间里哐当一声。

他挥翻了桌上的水杯。

瓷杯碎裂,碎片散了一地,锋利刺眼。

贺医生闻声上前,伸手想去扶他的肩,声音平稳:“宋宥州,看着我,深呼吸。”

没用。

旁人摔碎东西,不过小事一桩。

可他不一样。

所有人都怕他,怕他的一切。

宋宥州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自己却像没知觉。

双眼赤红得吓人,满脑子都是父母带弟弟走的背影,头也不回,连句交代都没有。

贺医生从医药箱里摸出镇静喷雾,往他鼻前轻轻喷了两下:“如果有事,我会找专业医生的。”

贺医生语气平淡又共情,仿佛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宋宥州浑身绷得像块硬铁板,胸腔里的气憋得发颤,那些委屈和愤怒堵在喉咙口,喊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剩破碎的喘息声。

恍惚间,就想起盛夏里那个眼角带痣的少年,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软。

他攥着拳头的力道松了松,指腹上的血印子硌得慌。

却奇异地让他找回了一点实在的感觉,没彻底垮掉。

他砸碎桌上的水杯和药瓶,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这不是攻击,是防御——怕“抛弃”和“离别”再刺穿他千疮百孔的心。

镇静剂带不来平静,只让他暂时逃离现实,不用面对空荡荡的别墅和被抛弃的滋味。

当镇静剂流进血管时,宋宥州想起七岁那年发烧。

母亲坐在床边,用酒精棉擦他的手臂,微凉的触感让人安心。

那时所有疼痛都有人扛,脆弱都有处放。

可现在,父母带着弟弟走了刚满一年,这栋曾经热闹的别墅。

只剩他一个人对抗情绪发作的剧痛,连递水的人都没有。

这种难以说出的痛苦,只有他自己承受,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无已向人倾诉。

很快镇定剂的药效发作,宋宥州的意识开始变得迷糊,无意识。

贺泽将宋宥州轻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后,他又将药物再次拿出。

再次检查,这次比以往都要仔细, 贺泽无奈摇头:“果然是这样。”

翌日清晨,宋宥州在狼藉中醒来。身体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一动就酸胀,头痛得厉害,喉咙干涩。

地上全是昨晚的痕迹,破碎的瓷片、药瓶残骸。

还有几滴干涸的血渍,是他徒手捡玻璃时留的。

远处茶几上,佣人一早放了牛奶和面包,没人敢进来收拾。

宋宥州伸手碰了碰杯壁,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缩回手——母亲温牛奶的样子突然浮现。

杯沿的薄奶皮带着香气,还有那句“慢点吃,别烫着”。曾经的温柔,现在全是酷刑。

他盯着窗外,门外传来迟疑的叩门声。

保姆推开门一条缝,声音发颤:“少爷……多少吃点吧,你有胃病,空腹不好。”

宋宥州喉咙堵得慌,窗外突然传来一家三口的笑语,清脆又幸福。

“滚!”

王妈脸色惨白,转身要走,又忍不住回头:“宥州,身体好了,才有可能真的开心。”

保姆王妈早已经不是意义上的保姆了,自打宋宥州幼时起,她就一直在照顾宋宥州,无论好与坏,风与晴,他都一直勤勤恳恳地照顾宋宥州。

当门关上的瞬间,宋宥州挥手扫落桌上的杯碟。牛奶在地板蜿蜒成河,瓷片碎了一地。他蹲下身,徒手去捡玻璃渣,掌心被划破,刺痛感传来,他却觉得平静——这外在的伤口,是内心溃败的证据。

良久,阳光照进来,玻璃碎片反射出刺眼的光。宋宥州眯着眼,站起身机械地收拾。玻璃扎进掌心,鲜血滴在面包屑上,他像没知觉一样,只顾着把东西归拢。

收拾时,手机弹出日历提醒,刺得他眼疼——今天是父母带着弟弟离开的纪念日。

他再也待不住这满是回忆的别墅,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对佣人丢下一句:“今天不回来。”

王妈看见他掌心还在流血,赶紧拿了纱布和药追出去:“宥州,等等!带瓶药再走啊!”宋宥州没回头,脚步没慢,背影很快消失在大门外。佣人攥着纱布站在原地,张着的嘴慢慢闭上,满脸怅然。

走出别墅,宋宥州像挣脱牢笼的鸟。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路过一家鞋店时,《如果呢》的旋律飘了出来。

这是他从前最爱的歌,自父母卷走所有钱财、只留下这栋空别墅弃他而去后,他就再也没敢听过。

他站在店外愣神,蒙蒙细雨打湿了后背,洇开一片深色,他也没察觉。

“你怎么在这儿淋雨?”清脆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一把印着小猫的蓝色雨伞遮在他头顶。

宋宥州转头,看见个穿白衬衣黑裤子的少年,哼着和店里一样的歌,脚步轻快得像揣了弹簧。

少年脚上是双崭新的小白鞋,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印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今天是二月二十一日,柏屿的生日。

这双鞋是姐姐挑了好久的礼物,还有个六寸的小蛋糕在书包里。

“雨不大,淋久了也会感冒。”

柏屿从书包里又掏出一把伞递过来。

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我叫柏屿,柏树的柏,认识一下?”

“宋宥州。”他勉强撤出一个笑扯。

以前看到这场景,要么骂滚蛋,要么视而不见,但今天不知为何,仿佛是个例外也不仅是个意外。

见对方将手中的蓝得发亮的伞递给自己时,心里尽觉得有些温暖。

宋宥州伸出手缓缓接过,又缓慢打开,撑起伞打在头顶处。

雨珠从店铺上滑落,很是隋然地滴在伞上,怕啦怕啦地响。

宋宥州点头,目光扫过少年的鞋:“脏了。”

“哎呀!”柏屿低头一看,急忙伸手要,“你有纸巾吗?擦不干净我姐要念叨我不爱干净。”

宋宥州递过纸巾,看着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擦鞋面,半边身子还露在雨里,就悄悄把伞往他那边挪了挪。

柏屿擦得认真,没留意伞的动静,擦完起身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又笑了:“谢谢你啊!”

“不客气。”声音一如既往冷淡,像个没有丝毫感情的机器人一般。

再看柏屿时,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这时,一滴雨水顺着柏屿眼角的痣滑落,那个瞬间,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他尘封的记忆。

十四岁那年,宋宥州成绩好、长得帅,收到不少女生表白。

这事被隔壁实验中学的校霸得知,他叫上一群混社会的男生,一个个的都把他堵在院墙下。

领头的黄毛抵着他的后颈,还拍了拍宋宥州的脸,语气满是嘲讽:“不愧是临州学校的啊,果然长的好看。”

一把捏住宋宥宥的脸,往里挤。

疼得宋宥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听说隔壁校花喜欢你,魅力挺大,说说有这回事儿不?”

那时他刚过14岁生日,个子还没抽条,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大的校霸,手心全是汗。

声音却尽量稳住,但还是有点颤抖:“关你们什么事。”

“就凭老子也喜欢她,你配吗!”黄毛嗤笑一声,冲他们喊,“这小子不识好歹,给我打!”

几个男生立刻扑上来按住他的胳膊,黄毛伸手要拽他的书包带。

可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怎么挣都动不了。

黄毛疼得想骂人,转头看见个比他们高不少的男生,眼神冷冷的,透着让人不敢反抗的劲儿。

那少年有双桃花眼,眼角的痣在阳光下闪着,声音清脆却有力量:“他说了,不管你的事。”

黄毛见对方不好惹,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只能不甘心地说“对不起”,临走前还小声骂了句“废物”。

宋宥州一直记得这个救他的少年。柏屿丢下几枚创口贴。

背对着他说“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直接告老师”,然后就转身走了。

那时他心里满是感激,想道谢却没来得及,只记住了那个背影和眼角的痣。

“喂,你怎么了?”柏屿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宥州猛地回过神,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浸着不易察觉的深情。

他终于想起来了,眼前的人就是当年的少年。

那个背身丢创口贴的动作,和此刻弯腰擦鞋的姿态,在雨幕中慢慢重叠。

柏屿见他不说话,把手里的伞塞到他手里,转身就要走。

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宋宥州触到他粉嫩的指尖,刚恍过神。

柏屿已经蹦蹦跳跳地走远了,还回头挥了挥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米白色雨伞,伞柄上刻着一行小字:“给阿屿——愿他每一天都走在晴天”。

宋宥州的呼吸一滞,这分明是当年柏屿落在小巷里的伞。

他当年找遍了整个校园,都没能找到柏屿归还,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还拿到了这把伞。

雨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宋宥州紧紧握着伞柄,仿佛握住了穿越时光的救生索。

这一年来的绝望、痛苦,在重逢的这一刻,好像都有了喘息的余地。

他站在原地,看着柏屿消失的方向,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他知道,这把伞不仅挡住了雨水,更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宋宥州握紧伞,转身朝着与别墅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不想再回到那个冰冷的地方,不想再被回忆纠缠。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柏屿的笑容、眼角的痣,还有那句清脆的“认识一下”。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父母会不会再出现,不知道自己的情绪还会不会失控。

但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一束光,一束能驱散阴霾的光。

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只想紧紧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救赎。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脚步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宋宥州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雨后的清新。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他低头看了看伞柄上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这把米白色的伞,成了他与这个世界重新连接的纽带。

而那个眼角带痣的少年,成了他在黑暗中唯一的念想。

宋宥州心里默默念着柏屿的名字,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想再见到这个少年,想和他真正认识一次,想让这束光一直照亮自己的人生。

阳光越发明媚,照在伞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宋宥州握着伞,一步步往前走,身后的阴影被阳光拉长,又渐渐消散。

他知道,新的生活,或许就要从这场雨、这把伞、这次重逢开始了。

谢谢你爱我笔下的每个角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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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天遇柏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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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他的拼图
连载中跟着影子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