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雪崩在无人知晓处

剑桥一月的凌晨四点,天仍是深蓝。

苏琪抱着实验机箱,穿过工程系后侧的小径。

地面结着薄冰,鞋底踩上去像踩在碎玻璃上。

拐角处,一声闷响——

年久失修的外墙钢架突然倾斜,砸向地面。

她本能地护住箱子,却仍被钢架尾端扫中左肩和腰侧。

剧痛像潮水漫上来,手机摔出两米远,屏幕瞬间黑掉。

苏琪被紧急送往阿登布鲁克医院。

肩胛骨裂、肋骨轻微错位,加严重软组织挫伤。

医生强制留院观察 48小时。

她的手机在事故中报废,新手机尚未补办旧号。

时差、病房信号屏蔽、止痛药的昏沉——

所有消息像被关进真空。

而同一时刻,林羡在国内的深夜,一遍遍刷新微信。

置顶对话框的最后一条,停留在苏琪三天前发出的:

【实验收尾,明晚视频。】

时间越走,那条消息越像一枚倒计时的炸弹。

林羡试图拨通国际长途,却总在机械女声里挂断。

她转而联系剑桥学联,对方只说:

“苏同学请了病假,具体不方便透露。”

“病假”两个字在林羡心里被无限放大。

她想起苏琪走前那句“两年很快”,想起机场那天自己头也不回的背影。

自尊像一层厚厚的冰壳——

她怕一开口,就泄露自己早已溃不成军的想念,

更怕听到的回答是:不过小病,你别大惊小怪。

于是,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像扣住一只无法驯服的兽。

医院走廊,消毒水气味刺鼻。

苏琪躺在病床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砂纸磨过胸腔。

夜里低烧反复,她梦见江城操场的晚风,

梦见林羡撑着黑伞站在雨里,背影却越来越远。

她伸手,却只抓到输液管冰凉的塑料。

护士来换药,用英文轻声安慰:

“Your girlfriend called, but the line was busy.”

苏琪没力气纠正“girlfriend”这个称呼,

只在恍惚里想:她真的打过电话吗?

还是只是镇痛泵制造的幻觉?

第四天,苏琪终于拿到临时手机,补办了旧号。

信号恢复的一瞬,微信提示音疯狂弹出。

最上面是林羡的 47条未读——

从最初的【实验还顺利?】

到最后的【你是不是不想联系了?】

时间停在 48小时前。

再往下,是同学群截图:

“听说林羡师姐项目失利,被老师当众批评……”

苏琪指尖发抖,点进林羡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只有两个字:

【算了。】

发布时间,恰好是她手术签字的那一刻。

苏琪靠在床头,给林羡发去第一条消息:

【我出了点意外,刚拿到手机,你还好吗?】

消息左侧,灰色的小圆圈转了又转,最终变成红色感叹号。

林羡把她拉黑了。

屏幕的光照在苏琪惨白的脸上,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她忽然明白——

有些误会,不是靠解释就能缝合;

有些自尊,一旦碎裂,连声音都是锋利的。

深夜,病房熄灯。

苏琪拔掉输液针,拖着吊瓶走到走廊尽头。

窗外飘着细雪,像碎了的盐粒。

她打开邮箱,给林羡写一封长信。

“……钢架砸下来那一刻,我第一个念头是:

如果我再也见不到你,你会不会原谅我?

后来我发现,我连求你原谅的资格都没有。

你说过,你的轨道里只能容得下一个常数,

而我好像总在让你失望。

肩膀很疼,但更疼的是知道你在生气,我却无法拥抱你。

所以,如果‘算了’能让你轻松,

那我退回朋友的距离,好不好?”

信末,她附上医院地址和病房号,

却故意删掉了所有诉苦的字句。

点击发送,雪落在窗台上,悄无声息。

国内,凌晨两点。

林羡坐在宿舍阳台,手里捏着那封邮件。

屏幕的光映出她通红的眼睛。

她以为自己拉黑就能停止想念,

却没想到,一句“出了点意外”比任何批评都让她溃败。

她想订最近一班机票,

却在支付页面的最后一刻停住——

脑海里闪回导师失望的眼神、父母的叹息、

以及自己曾对苏琪放过的狠话:

“两年很快,别让我等。”

自尊像一道无形的锁链,把她钉在原地。

最终,她关掉电脑,仰头看没有雪的天空,

喉咙发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一周后,苏琪出院。

她回到宿舍,把玫瑰星云贴纸从电脑外壳上撕下,

贴进日记最后一页,

旁边写着:

“我把它还给你,也把我的喜欢暂时收起来。”

同一天,林羡把实验室里那枚“XQ-2237”金属模型收进抽屉,

锁孔发出轻响,像合上某段故事的封面。

微信群里,有人艾特苏琪:

【什么时候回国?】

苏琪回复:

【项目延期,归期未定。】

而林羡的对话框,始终停在灰色感叹号。

剑桥的夜,依旧漫长。

苏琪坐在河边长椅,左肩隐隐作痛。

她抬头,看见对岸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像被风吹散的萤火。

她轻声对自己说:

“等我变得再好一点,再去找她。”

而江城的雪,也在同一天落下,

落在林羡的阳台,

落在那封未读邮件的标题上——

【对不起,我也很想你。】

雪盖住所有声音,

像一场无人知晓的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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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她的玫瑰星云
连载中喵小宝贪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