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闹得欢，包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只见后排那个总爱捣鼓新鲜事儿的男生，拎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挤了进来，脸上挂着狡黠又得意的笑。他高高举起袋子晃了晃，玻璃瓶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惹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黏了上去。“兄弟们，整点带劲儿的！”他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我爸藏在橱柜顶上的啤酒，我偷摸拿了几瓶，今天不醉不归！”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男生们瞬间炸开了锅，像是被点燃的炮仗。林浩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踩着凳子就去抢袋子，张弛紧随其后，伸手拽着塑料袋的另一头，俩人你争我抢，差点把瓶子晃洒出来。就连平时安安静静坐在角落，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几个男生，也忍不住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好奇。女生们则捂着嘴，趴在桌子上咯咯地笑，目光在男生们和那袋啤酒之间打转。涛姐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那个男生的额头，终究是没忍心扫了大家的兴，只是笑着叮嘱：“少喝点，别喝醉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冰凉的啤酒被“咕咚咕咚”倒进透明的玻璃杯里，雪白的泡沫争先恐后地涌上来，顺着杯壁缓缓滑落，留下一圈细密的水渍。男生们纷纷举着杯子，“哐当哐当”地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在包厢里回荡。他们仰起头，喉结快速滚动着，大口大口地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麦香和一丝微苦，呛得人忍不住眯起眼睛。没一会儿，大家的脸颊就都泛起了兴奋的红潮，说话的嗓门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绵言扒着桌子看得眼馋，也嚷嚷着要凑个热闹，刚伸手想去拿杯子，就被纪良辰眼疾手快地拦住了。纪良辰握着他的手腕，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你别喝，这玩意儿度数不低，你胃不好，容易醉。”
“你都能喝，我怎么不能？”绵言不服气地撇撇嘴，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闹脾气的小仓鼠。他趁纪良辰转身去帮他夹菜的空档，飞快地抢过他手边的杯子，仰起头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啤酒的苦涩混着气泡的刺激瞬间在嘴里炸开，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都快呛出来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纪良辰连忙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眼底满是无奈的纵容，又带着几分心疼：“你看你，逞什么能。” 可这一松口，就再也拦不住绵言了。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乐趣，举着个空杯子，追着纪良辰满包厢跑，嘴里还振振有词地嚷嚷：“纪良辰，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今天必须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林浩和张弛在一旁煽风点火，举着自己的杯子跟着起哄。“辰哥！别怂啊！喝！”林浩拍着桌子大喊，“人家绵言都这么说了，你不喝说不过去！”张弛更是直接把一杯满的啤酒递到纪良辰面前，挤眉弄眼地笑：“就是就是，难得这么开心，喝一杯怎么了！”
纪良辰本就不胜酒力，几杯果汁下肚尚且没什么，可啤酒的后劲来得快。架不住绵言软磨硬泡，又是拽胳膊又是撒娇，再加上周围人七嘴八舌地怂恿，他只能硬着头皮，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没过多久，酒意就渐渐涌了上来，他的脸颊泛起了醉人的红晕，平日里清明锐利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亮得惊人，连看人时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了许多，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慵懒。
绵言还在举着杯子，踮着脚凑到他面前，嘴里嘟囔着：“再来一杯……就最后一杯……”
纪良辰垂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因为喝酒而泛红的鼻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振翅欲飞的蝶。他忽然伸出手，牢牢地攥住了绵言的手腕。他的手心滚烫，带着啤酒的凉意，力道却很稳，不容挣脱。
“别喝了。”纪良辰的声音低哑沙哑，像是被砂纸轻轻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陪我出去走走。”
不等绵言反应过来，他就拽着绵言的手腕，脚步有些虚浮却依旧坚定地朝着菜馆外的走廊走去。走廊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朦朦胧胧地洒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霜。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巷口桂花树的甜香，吹散了几分酒意，却又让人心头泛起莫名的燥热，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灼热。
纪良辰把绵言轻轻抵在走廊的墙壁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离谱，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微微低着头，温热的呼吸拂过绵言的耳畔，带着淡淡的啤酒香，惹得绵言的耳廓一阵发烫。平日里沉稳自持的少年，此刻眼神迷离，眼底却盛着比月光还要璀璨的光，牢牢地锁住绵言的眼睛，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绵言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连舌头都有些打结，说话都磕磕绊绊的：“你……你干嘛啊？是不是喝醉了？”
纪良辰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绵言的脸颊。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的皮肤却瞬间烧了起来，一路烫到心底。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晚风穿过走廊的沙沙声，和彼此胸腔里越来越清晰的、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久到绵言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停滞的时候，纪良辰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酒后的微醺，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砸进绵言的心里，激起千层涟漪。
“绵言，”他看着他的眼睛，眼底的光像碎掉的星星，闪闪烁烁，“我好像……喜欢你。”
绵言的呼吸猛地顿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月光落在纪良辰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泛红的眼角，还有那双盛满了认真与忐忑的眼睛。那眼神太真挚，太灼热，烫得绵言不敢直视。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绵言的脸，从耳根到脖颈，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