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卿说过,唐与画不出来画。
陆时鸣很难想象唐与拿着画笔,什么都画不出来的样子。再听到杨韵这番话,心里更不是滋味。
不会画画的唐与是什么样的?
昨天见到的唐与,总觉得他身上少了很多东西。
之前他让宴卿去“相亲”,是怕唐与看到来的人是他,不想见他。
终究是错过了十二年。
是陆时鸣不知道怎么去内疚的十二年。
陆时鸣从画室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接他的宴卿问:“老板,怎么样?”
陆时鸣摇摇头,杨韵拒绝的很坚定。
“那见到唐先生了吗?”
“没有。”陆时鸣觉得胸口发闷,他来临海的时候就知道,把人追回来没有这么简单。更别说,唐与对他还有没有感情,他都完全没有把握。
陆时鸣走后,杨韵坐在会客室想了很久。
最终她沉沉的叹口气,还是打消了上去告诉唐与这件事的想法。
唐与能重拾画笔,已经很难,她不想在有影响唐与的心思。
唐与画了整整一天,他目光注视着前方的海面。画布上只呈现了雏形,太久没有这样画画。
唐与都快要忘了,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一幅幅洁白的画布。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也很久没有这样画到夜幕降临。
杨韵还没走,一直在等唐与下来。
她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楼上的动静,唐与的步伐不急不躁,她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唐与没有她想的那样糟糕。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缺乏人才,但是众星里面,却只有那几颗耀眼。
从追捧到跌落神坛的,杨韵听了太多人。
听说有的画到后面,无法在接受自己的作品,甚至毁掉了之前的心血大有人在。
“韵姐,还没走?”唐与下楼来看到杨韵办公室灯还亮:“都八点了,你不着急回去检查女儿的作业?”
杨韵:“马上就走,送你一程?”
唐与摆摆手:“不用,我今天不回家。”
杨韵一听,眼眸发亮:“你要去哪儿?”
“回阳城,买了末班的票。”唐与笑得轻松:“这休假还没结束不是?”
-
唐与的确买了一张机票,但是不是通往阳城的路。
许子安约了唐与很久,最后两人决定在海城见面。
今时不同往日,当年那个黑皮少年许子安如今养的白白嫩嫩,一点都想象不出来他曾经还是体育特长生。
“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唐与一下飞机,看到接机口的许子安,还是震惊了一把:“怎么养白的?”
“你都不想想我们多少年没见了?我女朋友说我是后天晒黑的,整天拿一些瓶瓶罐罐的往脸上抹。”许子安看他一身轻,就背了一个休闲包,看起来装的东西也不是很多,“打算在这里待几天?”
“你不是过两天有个画展要去国外?”
许子安笑了笑,出了机场,上了他安排好的车。
许子安感叹:“我真没想到,还是把你约出来了。韵姐都给我说了,你又开始提笔画画了。”
许子安这些年也算是对唐与上心的一个人,当初唐与转型抽象派,名声大震,他还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本就在对画画迷茫的许子安,看过唐与最后一副画,突然醒悟。
画画不是为了别人画,是为了自己。
也是从那之后,唐与消失在踪迹里。
还是许子安去了阳城,这才知道唐与去了临海,当起了一个画画老师。
许子安更多是为唐与惋惜。
唐与忽然开口说道:“说起来,上次来海城是好几年前。”
许子安不知道他想到什么,眉眼之间突然温柔下来,隐约透着几分年少的影子。
“听说海城的大排档不错,烧烤配啤酒?”许子安想起之前两人同住一间房,还害得唐与发高烧:“这一次你就听我安排,好不容易把你约出来,一切都听我的。”
唐与没有拒绝的理由,到达海城都已经是深夜,海城人口基数比临海庞大,正是天气好的时候,海城的大排档一条街几乎是人挤人。
一眼望去,不少男生光着膀子吹着啤酒谈天说地。
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唐与就很少接触这么有烟火气息的街道。
他想,如果是换做以前的自己,恐怕早已经掏出手机或者相机拍照留恋。
许子安算是海城的常客,他带着唐与来到一家大排档前,门口早就坐得满满当当,屋子里更是没有落脚的地方。
许子安朝着里面大喊一声:“强哥,我来了。”
在收银台后面的男人探出头来,一看到是许子安和一个长得好看的青年,“老位置,快去。”
“好嘞。”
许子安转过头来笑着说:“我和强哥他们兄弟认识好多年了,专门会留一个老位置给他的朋友,他家的生蚝一绝!临海虽然靠海,但是我敢打赌,你肯定没吃过天下最好吃的生蚝。”
“那我真的要试试看,是不是你说的这么好吃。”被许子安这么强力安利,唐与真的有点好奇,是不是真的特别好吃。
强哥他们口里的老位置是后厨的小后院,放了几张小方桌,比起前面的吵杂,这里更显得有几分宁静。
“这条街靠近的大海,来的大多都是年轻人。”
许子安坐下来,强哥怀里抱了一箱啤酒走过来,“好好喝,喝不完不许走。”
“强哥,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你不是还有朋友吗?”强哥看了一眼唐与,“看他这样子,应该也是能喝的。”
许子安从没和唐与喝过酒,他偏过看过去,唐与微微一笑,“能喝。”
“能喝就行,随便喝随便玩,我们先去忙,不忙的时候在来和你们喝一杯,东西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你看着上就行!不要放太多辣!”
强哥说完又回到收银台,许子安开了两瓶啤酒,正准备去找杯子。唐与伸手过来,直接拿着酒瓶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看的许子安一时目瞪口呆。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能喝酒?”许子安有些惊讶。
“不能喝。”唐与顿了一下,“后面才开始学会的,练出来的。”
“不是说每个人高低都有半斤酒量吗?”许子安指着他面前已经快要喝光的酒瓶:“我看你这样,不止这半斤。”
唐与抿嘴,整个口腔里都弥漫着啤酒的味道,他以前不会喝酒的,是有一段时间的低谷期,他开始学会了酗酒。
特别是看到画架上,画着零零散散的框架。明明画眼前的东西,可他怎么画就怎么不满意。
唐与不提这种过去,许子安也不会戳破。两人谈论的话题都规避了作画,反而是许子安说了很多自己遇到的趣事。
没一会,强哥端来了一整盘的烧烤,“你们先吃着这个,生蚝还在烤,小兄弟,第一次来一定要多吃一点!许子安这个事业爱情双丰收的人,一定要好好的敲他一顿!”
许子安听了这话耸耸肩,唐与笑着应了声好。
不知不觉,两人喝了不少,脚边的酒瓶倒得七七八八。
许子安脸颊通红,倒是唐与的面色如常,看不出一点喝醉的痕迹。
许子安吃了一口生蚝,“我就说这家生蚝很好吃。”
唐与用力点点头。
许子安又抬手吹了一瓶啤酒,唐与想要伸手去拉住他,却被许子安躲开:“其实这些年,我有件事一直没给你说。”
“什么事?”
“其实当初我是故意让你生病的。”许子安垂下头来,他坐在狭隘的小椅子上,整个身形都摇摇晃晃。
唐与听闻,心里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他当时也怀疑过,不然许子安不会在医院一直守着他。只是唐与不想这么去猜测一个人。
许子安整张脸埋在掌心里,屋檐下的灯光照在他的后背,唐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他眼神有些迷离。
忽然,许子安抬起头来,眼眸猩红:“我每天晚上趁你熟睡,把空调的温度开的很低,想要你生病发挥失常。”
唐与眼神沉沉的看着他。
“没想到你撑到了第七天,画完那副画。”许子安嗤笑:“可能你不记得我了,之前我们在有个比赛遇见过,不过那个时候,你眼里好像只有画画,完全没有注意身旁的人。”
“也是那一次之后,我被你的作品惊艳到。都是同龄人,为什么你就比我优秀这么多?”
“我也是从小被人夸到大的天才,都说我的天赋很好。”
“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我并不是有天赋的那一个。”
许子安承认,“在得知你和我一起进了那场比赛,分到同一个房间,我无时无刻的都在嫉妒你。为什么你这么优秀?总是要比旁人出色很多。唐与,你是我画画这么多年来,遇到最敬佩的对手。”
唐与听完许子安这番话,久久都没有做出回应。
好像在那之前,他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怎么样才能画好每一幅画,怎么样才能用心灌溉每一幅作品。
那个时候的唐与做到了,用心去画画,也同时忽略了,身边很多的东西。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恶,用这样的办法去证明自己。”
唐与后来高烧去了医院,许子安并没有感觉到快乐,反而背了一身罪恶。
“唐与,我很后悔,当初不应该这么做。”许子安说:“后来我的排名不如你,也没有考上国心美院。”
唐与现在大概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年来,许子安还在和自己联系。
不清楚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唐与已经不会在去想原由。
他眼眸很沉的看着许子安,“许子安,现在说出来,是不是心里好了很多?”
许子安一怔,他呆呆的抬起头来,唐与手里端着酒瓶,眼里的迷离散去,“还要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