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琛带着陆时鸣来到了阳城市医院,唐与脸色惨白惨白,双手不自觉紧紧的拉住肩上书包带。
临近夜晚,市医院一楼空空荡荡,偶有人从他们身边飞快走过,脚下的步伐慌乱没有章法,楼不停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
萧景琛带唐与来到住院部,按下十七楼,骨科所在的楼层。
唐与跟在萧景琛身后,电梯缓缓上行,唐与的心也跟着往上提。
夜晚的电梯没有白日拥挤,灯光打在唐与的脸上,萧景琛盯着唐与看了好一会,电梯停下来。
两人出了电梯,唐与停下脚步,“我……我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他了?”
萧景琛侧过脸来看他,手里还提着在楼下打包的猪蹄汤,“那刚才在酒吧听到陆时鸣死了,腿软的人又不是你了?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怎么回事,明明很担心,却还要这样扭扭捏捏,如果换作是我们那个年代,听到这种事儿,恨不得有四条腿跑来看。”
唐与听闻,抿着嘴,点下头来:“萧哥说的有理。”
萧景琛带着唐与来到七病室,他也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坐在床上的人听到动静,偏头过来看,“琛哥,怎么过来……”
话没说完,陆时鸣看到萧景琛身后的唐与,“你怎么也……”
唐与看着坐在病床上的少年,微微出神。
萧景琛将猪蹄汤放在柜子上,“你这个小朋友,在酒吧门口盯着看了老半天,还是阿标去问了才知道,是你同学,就想来问问你人在哪。正好我不是要来附近办事,就顺路过来看看你。”
陆时鸣穿着看白相间的病号服坐在床上,他背紧靠在床栏上,脸色看起来有些惨白,没有往日的红润,倒是神情没有平日那么冷淡。他住的是单人病房,窗户稍稍开了点缝隙,总会感觉到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凉意吹进来。
唐与还站在原地,陆时鸣听完萧景琛说的,眉眼微微上挑,他扬了扬下巴:“傻坐着干什么,坐啊。”
萧景琛进来就自觉找地方坐下,他掏出烟盒来,想着这里是医院,蹙眉,又将烟盒给收了回去。
“你这个小同学真有意思,我骗他说你死了,当时就腿软摔下去。”
陆时鸣好奇的看着唐与,唐与扭捏的坐下来,他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陆时鸣的眼睛。
“琛哥,你别吓他。”陆时鸣难得语气温和:“就是脚踝骨折,没什么大事。”
在来的路上,萧景琛没有说明陆时鸣为什么会受伤,看到这一层是骨科,唐与心里仿佛被揪起一块,他不清楚陆时鸣发生什么,但是隐约觉得,陆时鸣不应该是无缘无故的受伤。
“你……”唐与用舌尖舔了一下唇,来之前满肚子的腹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时鸣把被子盖的严实,也看不到到底是那只脚骨折,唐与还是问了一句:“疼不疼?”
“还行。”
得到陆时鸣的回答,唐与又问不出来下一句。
萧景琛坐在另一头的椅子上看唐与,觉得嘴里淡的没味,“你们年轻人聊,我出去一会,那个什么,小同学,你记得让陆时鸣喝了汤在睡,以形补形。”
“好、好的。”
萧景琛走了以后,唐与来到柜子旁,打包猪蹄汤的时候萧景琛让老板拿了几个一次性小碗,唐与把汤分装到小碗里,递给陆时鸣。
陆时鸣眉眼微微上挑,嘴上没说什么,接过汤的时候,唐与还嘱咐了一句:“小心烫。”
陆时鸣嗯了一声,他垂眸看手里的小碗。
病房内充斥着猪蹄汤的香味,猪蹄炖的软烂,汤底白如豆腐,汤面上撒了几粒葱花,入口就没有显得过度油腻。
陆时鸣喝的不快,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丝丝慵懒的意味。
唐与也硬生生的看了好几分钟陆时鸣喝汤的样子。
“你吃过饭了吗?”陆时鸣忽然看向他的眼睛。
唐与稳住心神,“吃过了,在萧哥酒吧里吃的。”
陆时鸣点头,“那你还要喝汤吗?”
唐与将目光看向还剩大半碗的汤,摇摇头:“不不不,我不饿。”
陆时鸣嗯了一声,他将碗放在柜子上,唐与下意识问:“你不喝了?”
“不喝了。”
“你才没喝几口阿。”
“你这么看我……”
陆时鸣欲言又止,唐与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皮,没敢再去看陆时鸣。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病房里安静的可以听到门外长廊护士和病人的交谈声儿。
唐与盯着被子,干巴巴的开口:“我听邱航说过了,前天你救了他一命,不然他会被酒瓶砸到头。”
“他怎么样?”陆时鸣反问。
“没什么事,缝了几针。”唐与说:“今天都回学校上学了。”
“嗯。”
两人又陷入沉默,唐与双手不自然的搭在膝盖上,校服裤被他拽的变形。
陆时鸣:“琛哥说,你去酒吧找我?”
“因为你两天没来学校,我就想……就想……”
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索性闭上了嘴。
“就想什么?”
“就想能不能去酒吧碰碰运气。”
“哦?”陆时鸣说:“那你怎么没想着去我家蹲我呢?”
唐与又不傻,他看的出来陆时鸣在周若梅面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都可以大胆的猜测一下,陆时鸣住院,周若梅肯定不知道。
陆时鸣见他脸上神色变幻,也没有拆穿唐与所想。
上一次唐与去他家,他就知道,唐与很聪明,还是那种心思细腻的聪明。
唐与没有回答陆时鸣这个问题,“你伤到哪条腿?”
“左脚。”陆时鸣说:“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琛哥强行要我在医院待两天。”
“哦,那你……”
话说到一半,唐与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
唐与递给陆时鸣一个抱歉的眼神,他掏出手机来,是林清清的电话。
“你可以在这里接,不用麻烦的跑出去。”
陆时鸣看出唐与的犹豫,唐与点点头,轻声道谢后,按下接听。
“儿子,要回来了吗?你在外面吃过东西没?你爸让你别太累,还有好几个月呢,叫你别太焦虑。”
病房太安静,林清清说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时鸣神色很淡,唐与握着手机,殊不知手心已经出了点细汗:“我知道,一会我就回来了。”
“那行,对了,你爸问你,要不要去接你,听说那边有点乱。”
“没事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好,那爸爸妈妈在家等你哦。”
挂了电话,唐与面色有些尴尬,他都给林清清女士说了很多次,打电话的时候别把他当做小朋友对待。
“那什么,我就先走了。”唐与站起身来,“你早点休息,好好养病。”
难得的,陆时鸣仰头看着唐与,以往都是唐与微微仰头看他,如今交换过来,让唐与觉得有些不大习惯。
“嗯,不送你了。”
陆时鸣目光深沉,唐与和他道别,即使是背对着陆时鸣,他都感觉到后背有股视线。
唐与的手搭在门把上,也许是背对着人,有种莫名的勇气,他喊:“陆时鸣。”
“嗯?”
“你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陆时鸣想了几秒:“下星期。”
“好。”
“怎么了?”
唐与这才回头看他,扬起笑容,“因为你答应了阿姨,要和我好好学习,我得履行责任。”
是了,唐与就是这样的热心肠,不管是谁的要求,他都会听。
陆时鸣这么想。
唐与走出住院部大楼,他双手覆盖在脸颊上,脸颊此时异常滚烫,就连心脏都怦怦跳的很快。
唐与觉得自己像是生了一场病,但是他没有搞清楚,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好像,无迹可寻、无药可医。
这个星期还有好几天,唐与头一次觉得时间过的很慢,就连在画室画画,他都无法静下心来。
他每日斟酌再三,心里揣着理不清的情绪给陆时鸣发微信。
每日一问。
Yu:今天好点了吗?
L:嗯,已经回家了。
Yu:阿姨说什么了吗?
L:没
唐与从来没有觉得和人聊天是这么绞尽脑汁的事。
邱航的手好的大半,早上去医院拆线,下午又屁颠屁颠的回来,并且一脸“我是勇士”的样子。
程睿没好气的看着邱航,一边骂着他:“瞎嘚瑟。”
邱航也会每天对着陆时鸣空荡荡的位置,说“我的校霸,怎么还没回来?我去偷偷问过老郭,说是生病了。”
唐与没有回答,具体怎么回事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陆时鸣脚踝骨折。
“你说,我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去陆时鸣家看看他啊?毕竟他帮我这么大的忙。”邱航问他们两个。
程睿率先反对:“不行,不可以,你别想。”
也是反对的很干脆了。
唐与却道:“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冒然去也不太好。”
邱航点头:“也是。”
他又开始琢磨到底给陆时鸣什么礼才好。
好不容易盼来周末,唐与决定窝在家里学习和画画。
林清清看到自己儿子的生活这么无趣,心里不知是该笑还是该难过。
不止一次偷偷和唐元探讨过这个问题。
“儿子会不会不太开朗?”
“不开朗?我觉得他很开朗啊,笑起来多讨人喜欢。”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好像就是学校画室,从来没听过他要去什么地方玩儿。”
林清清拉着唐元鬼鬼祟祟的来到唐与的房门,天气很好,唐与也没有关上房门,一眼就可以看到他安静的坐在窗边,支起画布在画画。
“从来没有听到儿子说喜欢什么女生之类的。”
“怎么?不能喜欢男生?”
林清清白了唐元一眼,“不管男女,你不觉得,儿子的青春期太平静了吗?”
唐元拉过林清清的肩膀,“儿子省心,你这个当妈的怎么还有危机感呢……在说了,我们儿子他——”
唐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手里握着手机,一脸诧异的看着爹妈:“你们怎么站在这儿?”
“你妈问你想不想吃雪糕?我也跟着来看看。”唐元反应极快的圆了过去。
“雪糕啊。”唐与取下身上的围裙,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套上:“不吃了,留给爸吃,他也喜欢,我要出门一趟啊。”
还没等爹妈回话,唐与握着手机就出门了。
听到门关上的那一刻,唐元看向自己的老婆:“老婆,你说他没有青春期?”
我看他跑的比兔子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