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姓名是宋晚生

赵警官到达宋氏企业大厦顶层的办公室,推开大门,遍地的纸团和碎纸片让他看不清地板的颜色。

办公室的遮光窗帘没拉开,走廊外的灯光透过敞开的门灌入,汇成扇形的光圈。

赵警官边走边弯腰捡起地上的纸,摊平查看,满纸不规则的线条无从解读内容。

“什么鬼....”

“停。”

赵警官的手立即扶上腰间配枪,“宋晚生?”

一道人影浮现在书桌后,环绕桌边的黑暗突然淡弱,人影的黑色如深渊一般。

“宋晚生。” 赵警官解开配枪皮套的扣子,“我有事情告诉你,你慢慢走出来,我们坐下谈。”

石沉大海般的沉寂放大了赵警官踩着碎纸前进的窸窣声。

“停。” 黑影说。

“好好。” 赵警官暂时停下,“昨晚的新闻你看了吧,我不相信那些所谓的证据,我来是跟你做交易的,你交出一个人,我....” 他咬着牙,“我协助,只要抛出一个目标引导局里改变调查方向就可以了,之后的事情我有办法搞定。”

黑影一动不动,宛如石雕。

细汗慢慢布上赵警官的额头。

“哐当”。

钢笔落地。

极度紧张的赵警官侧退半步,配枪已经拔出,“草!吓死我.....”

好像踩到了凹凸不平的东西,赵警官确认黑影依然未动,捡起脚下的东西,打开手电筒,纸皮和地图显亮于眼前。

“这是.....”

赵警官突然踉跄后退,他堪堪稳住身形,骂道:“疯了你!”

手电筒的光落在光滑的窄面,反射出刺目的光,赵警官的姿势变了,他举起枪,对着男人,“放下刀。”

男人似乎看向了他,一步步地靠近。

赵警官的枪始终没有上膛,他边后退边思考,忽地喊道:“莲观寺!”

黑影停在光圈的边缘。

“地图上的那个星星,是莲观寺!不在本市,在南方,靠海的!”

白光沿着渐现的皮鞋、西裤、衬衫盘旋而上,一张帅气却憔悴的脸终于出现在赵警官的眼前。

赵警官松了一口气,却不敢垂下枪口。

“坐标给我。”·

“现在要紧的是地图的事吗?当务之急是解决那狗屁证据!你发句话,到底同不同意我刚才的提议?”

“坐标!!!” 男人举着刀,逼近赵警官,那暴戾的情绪吓了赵警官一跳。

“别以为我不敢开枪。”

男人紧逼的步伐不止,胸膛顶着枪口,“打死我。”

“你!”

“不然给我坐标。”

赵警官恼怒地骂道:“死疯子!”

秋高气爽,碧空白云之下的高树繁茂,郁郁葱葱的树木铺满山体各处,红的,绿的,黄的,错综交缠。鸟儿怡然自得地跳跃、翱翔、高鸣,山涧水潺潺流淌,细长的鱼时而跃出水面,又直入水底。

赵警官抹去层层叠叠的热汗,深喘一口气,迈过寺庙大门的高槛,张望着,发现目标,叉着腰疾步走向大殿旁的廊道下。

“怪物。” 赵警官对着气息平静的男人嘟囔道,“发现什么没有?”

男人不发一言,默默地走开,绕着庙里的大路小径,通宵导致血丝满布的双眼锐利无比,男人忍受眼睛发涩的疼痛,小小的角落也要收进眼里。

赵警官打着哈欠跟随其后,他观察寺庙来往的香客,奇怪地说:“好像没看到有和尚。”

“咚”!

实木敲打铜钟的声音回响山林,久久不散。

诵经声伴随钟声的余音冉冉而起。

男人顿了顿,改变方向,朝诵经声传出的客殿走去。

南方秋日阳光普照,殿上瓦砾为殿内高大的佛像挡去炽热的光芒,佛像座下的烛火艳灿灿的,晃得人直视不得。鼎盛的烛火中间供奉着一个瓷罐,主持和尚摆动手里的柳枝,叶上的水滴洒在了瓷罐盖上。

男人站在殿外,扶着木门的手忽然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赵警官后来居上,站在男人旁边,望向殿内,“这是做法事呢,快走,别叨扰人家。”

“杜....千....念.....”

“什么??”

男人左腿高抬,马上要跨进殿中,一只手忽然伸出,拽回了他。

“宋先生。” 那只手的主人说道,“我姓陈,我们聊聊。”

“滚开。” 男人挣脱来人,不料来人不折不挠,始终拽住他。

“我见过你找的人。” 来人说,“聊聊。”

等男人晃过神来,他已经看到了山下远处的海岸线。男人不明白身前的这个文弱书生是如何迷惑自己并带他来到带寺庙的避雨亭里。

男人眯起眼,迅速地抽出兜里的刀,跨步上前,刀锋压在文弱书生的脖子上,“杜千念是不是你藏的?”

陈先生不停地眨眼睛,眼帘闭上,打开,闭上,再打开时,原本漆黑的双眸变成左红右黑,“眼镜不见了。”

男人见状一愣,在陈先生准备完身找眼镜之际,狠狠地用刀柄击中他的肩膀,随即把刀锋压回去,“说!藏哪儿了!”

陈先生飞快看了男人一眼后躲开交汇的视线,侧过头,嗫嚅:“我见过她。”

“哪--”

“阿序!”

通往避雨亭的小路上,一个年轻男人跑了过来。他一把拉开男人,力气之大叫男人丝毫没有抵抗的余地。

年轻男人上下打量陈先生,“让你别多管闲事,为什么不听。”

“老严,我的眼镜掉了。” 陈先生对着年轻男人眨巴眼睛。

“所以谁让你跟他说话了。”

“杜千念在哪儿?”男人握刀靠近,眼里尽是杀戮之气。

年轻男人-周先生把陈先生挡在身后,竖起戴了戒指的食指,指向男人,男人立即动弹不得,只能瞪大双眸死盯着他们。

周先生走近男人,“名模堕胎因医疗失误成了植物人,团建游客在观音山上失足坠落身亡,一号国际地产项目招标公司洗钱案,这些案子真正的主谋,天知地知,你知,杜小姐知。”

“果然是你们带走了她.....”

周先生嗤笑,食指轻点着男人心房的位置,“杜小姐为什么在去世前留下证据认下所有罪行,当然,一方面是为了帮你脱罪。另一方面,她想确保你活着。因为只有你在这里活下去,至老,至死,你们才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电击般的酥麻疼痛击中男人的的心脏。他能清晰地听到心脏剧烈颤都的响动。

咚!咚!咚!咚!

“她死了....”男人咧开嘴,似笑非笑,“真的死了.....死了...”

“我看见过。”陈先生突然说道,“她的‘迷境’里有你。” 他抬起手,指着男人,“有你。”

“阿序!” 周先生回头,“别说了。”

“既可怜又可悲的人啊。” 陈先生昂首挺胸,撩开遮挡前额的额发,对视男人,毫不在意男人看见自己的异瞳,“她有权选择,你也有,我能帮她,亦能助你。”

“陈槐序。” 周先生的声音冷下来,不复刚才亲昵的态度,“回去。”

陈先生踱步,眺望大海,“既然已经收下了代价,要帮当事人完成现世的遗愿呀。” 他侧身,眼里带着妖娆,无视周先生,盯着男人,“有情人理应终成眷属,不然多无趣啊,是吧,宋晚生先生。”

周先生箭步垮前,掐住陈先生的脖子,“回去!”

陈先生泰然自若,反手摸周先生的脸,“真无情。” 眨眼之间,陈先生的姿态瞬变,小声问:“老严,眼镜找到了吗?”

周先生吐出一口气,捏了捏陈先生的脸颊,“肯定碎了,回去给你配副新的,走了。”

“等等。” 陈先生掏出名片,低头快步接近男人,把名片塞到男人的兜里,趁势偷走短刀,“明天下午1点半,山脚咖啡厅。”

陈先生语速极快,不管男人是否听见,小跑回到周先生身边,两人并肩离去。

日落西下。

海水涌动化成黄金似的细沙,浪覆一浪,孜孜不倦。

男人席坐沙滩,视线低垂,注视被浸湿的裤管和浪花,沉默不语。

不远处,两个孩童在堆建沙堡,童言笑语,欢乐不断。

暮色渲染天际,形成如幻的渐变,上弦月从云片后露出,一颗尤其闪亮的星星与之对望。漫天的星星接二连三的被点亮,点点轨迹汇成了路,一条终点未知的路。

孩童们手牵手回家了,沙堡孤零零地伫立原地。海水悄悄涨高,没过白天触及不了的石头,侵蚀沙堡的基层,一点点的,冲垮了完美的沙堡。

融入夜色的海水冲打男人的膝盖,他尝到了咸湿的味道,苍茫天地,仿佛剩下了他。

如弯刀的月亮刻印在水面,散不去,聚不拢。

男人立起身,逐渐汹涌的海水叫嚣着,撕扯着他,他扎稳脚,坚定转身,一步,一步,踩着细沙,远去。

下午1点半,咖啡厅。

陈先生斯文地品尝咖啡,目光却飘忽不定,忽然,游荡的目光捕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他随即举手挥动。

男人走近落座,把昨天收到的名片放在桌面,“她葬在哪里?”

“大海。” 陈先生道,“昨天的法事为她做的,老严说,不归于尘土的人要安抚过才回甘心情愿地走。”

男人像变了一个人,憔悴、疲惫、木纳,对陈先生的话没有反应。

“你想不想再见杜小姐?”

男人僵硬的脖子动了,陈先生在两人目光交汇之际,低下头喝咖啡。

“你们到底是谁?”

“你想,还是不想?” 陈先生不答反问。

“丁零”,咖啡店的门打开了,走进来结伴的客人。

男人双手无力的垂下,半瘫坐在位置上,“她还想见到我吗.....”

“嗯。” 陈先生放下咖啡,“她爱你。”

“我不懂。” 男人说,“为什么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付出那么多,甚至是....”

“她爱你。” 陈先生重复道。

“孩子......也没了吧。”

“宋先生,你还没回答,想还是不想。”

“我想见她。”男人说,无神的眼睛泛起一点点的光,“我想她了。”

“行。” 陈先生擦了擦嘴,“宋晚生,我接受你的委托,你构建的梦将会依照你的想法延续下去,你已经得到了重来的机会,恭喜你。”

话音未落,陈先生舒展的手掌已经来到了男人的眼前。

一指之隔。

“阿序!”

无数白光划下,炸裂于咖啡厅内,顿时生灵烬燃,剩余四道白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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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诉人间
连载中一坨子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