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另一个朋友

国庆刚过,眼瞅着中秋就要到了。这也意味着,杜千念碰上了一年中最难找工作的时段。

杜千念忙忙碌碌跑了好几处公司面试,每一家的回复出奇的一致。

回去等通知吧。敷衍而不失礼貌的答案 - 我们不会录用你的。

虽然出社会的时间尚短,杜千念也算是个明白人,她怎会不懂。

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杜千念刚经历完一轮失败的面试,坐在一家便利店的落地橱窗前吃午饭,看见店里的招聘启事,灵机一动,三两口吃完关东煮,到柜台问店员应聘的事。

她五官端正,高高瘦瘦,又在贸易公司做过事,便利店店长想不到不录用她的理由,当场拿出合同,双方愉快签了约。

找到工作的杜千念有种脚踏实地的快感,她在店外街上踱步。如果是以前,她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慕小小,两人去外面疯一晚。

可如今.....

杜千念兴奋的脚步逐渐慢下。

不知道慕小小找到工作了没,不知道姑母的身体怎么样.......

手机铃声响起。

杜千念无心细看来电显示,等面试通知的习惯教她毫不犹豫接起了电话,:“喂,您好,我是杜千念。”

“喂你好,我是赵般般。”

“赵医生?” 杜千念迈腿,终于走出一直徘徊踱步的小圈圈。

“是我。” 赵般般一板一眼地说,“我....我想约你吃饭,请问你有空吗?”

“约我?”

杜千念的记忆里,两人最后的见面是姑父火葬那天,她喝的烂醉,最后却在酒店,宋晚生的身旁醒来。

至于宋晚生是如何带走她的,她完全不记得。

“当然可以。”不管怎样,自己那天定是给赵般般添了不少麻烦的,她理应请赵般般吃饭才是,“赵医生挑个地方,我请你吧。”

“不用,是我提的邀请,我买单。” 赵般般一本正经地拒绝杜千念,“今晚7点30分,杯子红西餐厅,可以吗?”

时间、地点都定好了。

杜千念强调她一定要请客后,问:“不过赵医生是有什么事吗?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反正,今晚说吧。”

赵般般匆忙结束通话,杜千念总觉得他应该还有事要说的。

刚刚收回外套兜里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杜千念看清来电才接通,“......宋总。”

这是那日拒绝宋晚生提议后,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杜千念。之前的两天里,杜千念曾发过一次信息给他,可那条微不足道的问候像是小石子入了泥潭,悄无声息地没了。

“吃饭了吗?”

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问题,像没事发生一样。

杜千念深呼吸一口气,以轻松的口吻回答,“都这个点了,当然吃了。谢谢宋总关心啊。哈哈。”

“萝卜、凤琴串、海带丝、鸡蛋、紫菜豆腐包。为什么都是素的?怪不得你那么瘦。”

杜千念脚步停滞,“你怎么知道....”

她猛地转身,穿着风衣的宋晚生正半举着手朝她挥摆,手里还夹着一张小票。

宋晚生向她走近,低沉的嗓音同时从手机话筒和涌动的空气传来,“喜欢吃甜食吗?”

“喜....什么?”

一步之遥的宋晚生举着手机再问:“我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蛋糕店,要去吗?”

杜千念按掉通话,当面问:“宋总,您....今天不上班?”

“上的。” 宋晚生把手机和发票一同塞进口袋,“刚刚请假了,下午都有时间。你呢?”

“宋总,我没钱。”

“知道。” 宋晚生耸肩,“我没说让你请,我买单。去吗?”

“......” 杜千念脚尖踢开一颗小石子,“您的车停哪了?”

“我没开车。” 宋晚生站出路边,看准一台“空客”的的士扬手,拉开后排车门,对杜千念说:“lady first.”

杜千念上了车,脸红耳热的,摇下车窗,让清凉的秋风为自己降温。

她忽然发现,这里跟之前任职的公司只相隔一条街,走路不过10分钟。

蛋糕店的位置在海边,的士的计费表跳了3次,距离市中心不算远。

杜千念下了车,对立大海直立的站着。咸湿的海风扑头盖脸地罩下,堵住她那泄漏过剩的情绪的毛孔。

“天气真好。” 宋晚生付过钱,站到杜千念旁边,手臂有意无意地碰着她打了石膏的手,“要下去走走吗?”

杜千念瞄过宋晚生的皮鞋,“不走了吧,是那家吗?”

“嗯。”

店面不大的蛋糕店没有设室内的桌椅,年轻的女老板在门外划出一小块地方,摆了三套小桌和沙滩椅,并各自搭配一套遮阳伞,既可遮阳挡雨,也能让客人尽享这片独特的海景。

杜千念半躺在沙滩椅上,两眼发直盯着轻跃的海浪,像脱手掉落的丝绢卷轴,在空中翻滚,再落到了地上,轻跳着舒展光滑的身体。

哗啦哗啦。

忽然,看似无穷的丝绸被截断,露出了尽头,粗糙的主心骨轱辘滚出,敲击地面,发出难听的闷声。

“这孩子我不要了。”

“嫂子,再想想吧。”

“我想的很清楚。律师,在哪儿签字?”

“郝女士,作为我当事人的代表律师,我有义务提醒您,协议一经签署,则表示您自愿放弃对杜千念的抚养权以及杜千念对您的赡养义务。从签署之日起,一切与杜千念相关的事项均与您无关。”

“.......签这里就可以了吗?”

“还需要盖手印的。请。"

"嫂子....哎!您何必啊!大哥那事儿跟小妮有什么干系呢!"

“....我生的孩子不用你管。律师,那孩子跟了买主之后能把名字改了吗?我不想她跟我们家有任何关系。”

“郝女士,名字是否更改属于领养人的权利,很抱歉我无法回复您的问题。”

“麻烦你向买主转达我的意思吧,没其他问题的话我先走了。”

“郝女士等等,支票,请收好。还有,房子钥匙。”

“给。那孩子在二楼房间里。”

“哎....嫂子等等我!..... 律师,那个中介费......”

“杜先生,费用会在一小时内转账给您,请注意查收。”

“好好,帮我给老板带声好啊。........ 嫂子!等等!”

嘀嘀嗒嗒。嘀嘀嗒嗒。

杜千念睁开眼睛,扶着额坐起身。

“擦把脸。”

宋晚生递过来的抽纸几乎贴上杜千念的脸,她只觉头疼,没觉得出汗。

“不用。”

宋晚生干脆下地,绕到她跟前来,俯身,轻轻地用抽纸拭擦她的脸颊和眼周。

杜千念这才惊觉,她脸上竟一片湿润。

“梦见什么了?” 宋晚生擦干泪痕,蹲下问她,“哭得眼睛都肿了。”

“.......” 杜千念想了想,说:“不记得了。”

宋晚生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发问,坐回旁边的沙滩椅上,把装了蛋糕的盘子往杜千念推了推,“草莓奶油,尝尝。”

杜千念舀了一满满一勺奶油,含在嘴里,任由甜滋滋的味道扩散,头疼和胸闷的不爽快一下子被覆盖,她舒服地感叹,“真好。”

“好吃吗?” 宋晚生拿起勺子,就着刚才杜千念挖的缺口也舀下一块。

杜千念当作看不见他的举动,点点头,“好好吃....哎?下雨了?”

“总听说海边城市听风便来雨,还真是这样呢。” 宋晚生放下勺子端起咖啡,一手握杯,一手托腮,弓背侧头看向杜千念,“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就还在找呗。”杜千念赶紧挖起一大块蛋糕塞嘴里,让自己再也回答不了接下来的问题。

“慢点吃。” 宋晚生对她的尴尬饶有兴致,继续道:“你要努力哦,我这儿还欠着钱呢。”

“这蛋糕不算的。”杜千念着急忙活咽下蛋糕,“你说了请客我才来的....”

“我说话算话。”宋晚生惋惜道,“如果你接受我的提议,这一顿便是你请的。要知道,我出的工资可不低,工作轻松,上班时间自由。” 他摇了摇杯子,喝了口咖啡,“还有十五天年假呢。”

见识过找工作的艰难,杜千念听到这些条件,条件反射的眼睛冒光。

但狠话早早放了,她不爱吃回头草,自己选的路,含泪也要走完。

“我能还上的,宋总放心。” 杜千念边咬牙说,边把最后小半的蛋糕吃完。

“我相信你。” 宋晚生笑道,“晚上有节目吗?”

杜千念赌气似的细嚼慢咽后才回道:“有,约人了。”

宋晚生问:“你妹妹?”

杜千念神色异样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另一个朋友。”

“这样。” 宋晚生喝下一大口咖啡,躺下,不再说话。

雨珠子降落遮阳伞面,万绽四散,再汇聚成流,急匆匆淌过伞面,纵身跃向大地。

安神的雨声和怡情的甜味打发了杜千念的小情绪,她也跟着宋晚生躺下,闭着眼,左耳闻海浪拍岸,右耳听秋雨落地。

不知不觉的又小憩了大半个小时。

等她翻身醒来,却不见了宋晚生。

雨停了,留下了大片大片的乌云当作纪念品。

杜千念起身四处溜达,不紧不慢,目的当然是为了寻找宋晚生,但同时也不愿意找到他后,叫他一眼看穿自己心急如焚的姿态。

海涛掀起湿气腾腾的冷风。

因为是面试的日子,杜千念只穿了衬衫和西装外套,冷风过境,她不由得瑟瑟发抖,尽管如此,她未生发放弃的念头,只是裹紧身体继续前行。

杜千念沿蛋糕店后方的小道走下沙滩,鞋底刚踩着细沙,便听到一声怒吼。

“是你干的吧?!混蛋!去死吧!”

她没来得及循声望去,一道极重的力道将她撞翻在地,俯冲之势虽大,但她倒地后却没感到剧烈的疼痛。

就像是有人在倒地前紧紧护着她一样。

“血......血......我.....我不.....我没想.....我不是故意.....不是我....我.....”

念念叨叨的忏悔随仓皇的脚步远去。

杜千念始终没能捋清情况,但她确信自己此刻是被人抱在怀里,她挣了一下,抱着她的人闷哼几声,说:“先别动。” 是她寻找多时的宋晚生的声音,“我有点冷,借我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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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诉人间
连载中一坨子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