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陈述发现了她的斗战心理,慢慢放缓了节奏,给她制造机会,让她攻击。甚至,当对方举了白旗,他们依然没有罢休。一直到校园里的巡逻保安看到,隔着安全护栏呵止了他们,他们才肯停手。

混混们趁机落荒而逃。

宁昭也赶紧拉上陈述,两个跳上车,扬长而去。

等保安赶到,只看见消失的车尾灯,像凯旋的旗帜。

车子没有方向地在路上狂飙,自由带给他们犹如诗歌般的浪漫。

浪漫,这两个字钻进脑子里的时候,宁昭吓了一大跳。

她赶紧去看陈述,希望他没有发现自己陶醉其中。

路灯一盏一盏地被他们甩到身后,宁昭在橘黄的灯光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表情。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她是明确了。

那种意识出现在更早之前,但一直被罩在轻纱一样的薄雾里,缥缥缈缈,若有似无。

她快要看清了,她赶紧叫停,“前面靠边,停一下吧?”

陈述不明所以但依然照做。他们刚才配合默契,理应允许关系缓和。

路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宁昭下车去了。

陈述看了下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倒觉得没必要处理。

短暂的功夫,他接了一个电话,是尚春香打的,她输完液,身体好了很多,中气十足地问他,“人呢?不是要回来接我们吗?”

陈述看了眼时间,居然过了这么久,干脆就耍赖了,“你们坐梁叔的车走呗。反正,你们要聊的也不想让我听。我就不回来了。”

“耍什么脾气?”

“我可没有耍脾气。不是您故意把我支走的吗?”

陈述心里跟明镜似的。

今天是商行分割的最后一次大会,他们肯定迫不及待地要聊细节、谈结果、做计划。

尚春香从不让他知道过程和进展,她说,那毕竟是你的亲叔叔,亲人们撕破脸面的样子比魔鬼还要可怖。

陈述选择今天回国只是纯属巧合,但尽职尽责的施莞卿在接他的时候,漏了口风。

她以为他故意选择这天,所以跟他强调尚总的用心良苦,希望他体谅尚总的艰辛与不易,并感叹,事情总算要结束了。

陈述就猜到了一半。

他了解自己的母亲,她要感谢谁的帮助,会优先选用物质形式。虽然他不清楚宁昭做了什么,但她完全可以为宁昭叫一辆车,并在事后送去一个丰厚的红包,都比坚持让自己亲儿子送,更符合她一贯的行为模式。

她曾教他,“虚谢是借,实偿是还”。莫做口惠无实,光说不练的人。

所以,他又猜中了另一半。

尚春香欣慰于陈述的敏锐。在任何环境里,敏锐都是一种能力。

“那你今晚住棕榈湾?”

“嗯”,陈述看见宁昭从药店走出来了,匆忙交待,“您让莞卿姐明天直接去拿车,我把钥匙放在物业。”

“这小子”,尚春香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哭笑不得,对正在开车梁厦道了谢,“先送莞卿吧,让她早点回去歇息,明天一早还得先去取车。”

当母亲的自然也了解儿子,根本没真要等他回来接,早都已经坐上了梁厦的车,才打的电话。

“小述去找朋友玩了?”

“儿大不中留这句话我是深有体会了”,尚春香无奈地笑了笑,“还是养女儿好,女儿贴心小棉袄。”

“那你让小述赶紧成婚,娶个好老婆,你就有女儿了。”

梁厦的老友口吻,让尚春香自然地联想出画面,“真不敢想象,家里得鸡飞狗跳成啥样。”

宁昭很快买了碘伏和创口贴回来。她在酣畅淋漓地对外攻击中,不可避免地受了点伤。

刚处理好,准备收拾起,陈述见她没理自己,就主动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露出两道渗血的口子。

宁昭把碘伏丢给他,要他自行处理,他就把胳膊横在那儿耍赖邀功,“我还不是为了帮你”,看宁昭蠕动唇瓣准备反驳,他就发动车子,单手扶着方向盘。

总之,就非要她弄。

宁昭在处理伤口的时候表现出难得的温柔和细致。

为抵抗车子行驶过程中的摇晃,她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几缕蓬乱的碎发散落在额前和鬓边,还有几丝,非常冒犯地,伸进了脖子里,看不到落脚点。

手背猛地被拍了一下,“开车看路,另外那只手呢?”

“左手没事”,他赶紧收回手。贴着创口贴的手背火热热地,这种火热,以星火燎原之势,窜到了耳朵根。

“前面左拐”,宁昭收拾好东西,给他指了一个方向,“我刚问了一下,药店的人说那一片区域会有宾馆。”

“你今晚住宾馆?”

宁昭没好声气地解释,“这个点,宿舍已经熄灯了。”

“哦。”

“今天,还是要谢谢你。”

陈述露出古怪的表情,看向宁昭,总觉得她后面憋了几句破坏气氛的话,“真要谢我,少说点话。”

他们从来不曾好好说过话,他简直要有被迫害妄想症了。

宁昭听他语气不悦,觉得自己先前的遐思过分愚蠢,浑身的毛刺跟着就竖起来,“但今天也是你害我被发现的,咱们扯平。”

“嘿,你这人怎么......”

“我说得不对吗?我明明可以悄悄跑掉的。”

“今天跑掉了,明天呢?后天呢?他们已经知道你在江大上学,你还能往哪里跑?事情遇到了就要解决,躲着是最不可取的。”

“别对我说教”,她非常讨厌这样的,即便对方出于善意,“你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事,你也没立场教我怎么处理。”

陈述刹停了车子,打算认真掰扯,“那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你又是怎么惹到这些人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人?”宁昭抱着手臂,是对抗的姿态。

陈述给气笑了,“那你要告诉谁,你那个男朋友?怎么今天晚上没见他出来英雄救美?”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

“哦,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对我俩,倒是态度一致。”

话里的意思如果深入去想,是有点暧昧拉扯的,尤其,车内空间狭窄,对方的话一出,气息是完全能把自己包裹住的。

“陈述,你不会喜欢我吧?”她突然就问出了这句话。心里,有一半是晦涩不明的忐忑,有一半是理智上的抵触。

陈述被这句话吓到了。

他退开半寸的距离,心里的火焰拱得人毛毛躁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你了?你,你别乱讲。”

“那你跑回来干什么?”

“打架啊”,他说他就喜欢打架,和这些混社会的人打架,非常尽兴,因为他们不会报警。

宁昭想,他果然有点神经病的。她对他的认知可没有错。

宁昭生了气,她不想跟神经病讲话了。

神经病却又问她,“那你今天怎么没跑?”

宁昭举起拳头朝空气砸了几下,“早就想打他们,没完没了还。”

陈述警觉地问:“这不是第一次了?”

宁昭长吁一口气,怒目圆睁,“等我把宁德友找到,我就把他绑了直接扔给他们。”

“要找人,怎么不让你男朋友找?警察要找一个人可容易多了。”

“他有工作,而且......”

当事人的电话打断了她的辩解,丁宁刚从单位出来,身体和精神都是疲惫的。

他刚处理了一桩案子,沉迷网络游戏的孩子偷了家里的钱,被父亲发现后暴打一顿,闹自杀。消防员都快把人劝下来了,孩子父亲一来又骂他,说他丢人、人废了,没救了,自己起早贪黑赚钱养家,他三天就花完了。孩子被这么一激,直接跳了下去。

当父亲的当下就瘫倒在地,哭着喊着,无济于事。

经过他们的调查,孩子玩游戏的初衷是为了赚钱。那时,网络游戏刚刚兴起,有不少打着游戏名义的赌博网站,以高倍的投资回报率吸引并骗取不谙世事的未成年人的钱。

这个孩子,一开始只是想给自己在冷冻厂打工的父亲买一双可以防水又能保暖的鞋子,但却被设计好的游戏圈套,套得脱不了身。

同事们讨论了好久,还原的故事始末,该不该告诉孩子的父亲?

这会加深父亲的愧疚,还是减轻养了一个不孝子的痛苦?

他们没有商量出统一的答案。

丁宁其实是想问宁昭的,如果是你,你想不想知道真相?

电话拨通的一瞬间,他就放弃了,她大概不愿意谈起。

亲情的话题在她这里全是雷区。

陈述听到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在撒谎,“哦,我在宿舍,已经熄灯了,明天还有兼职要做......”

她的语调是温柔的,她也会温柔?

用温柔的语调撒谎,可以降低被拆穿的风险?

他没有问答案。

但基于这样的体验,陈述后来在很长的时间里,都觉得,她的话不值得信任。

尤其,当她笑盈盈,一脸温柔小意的时候。

“你不打算告诉他?”陈述在她挂了电话后才出声。

“我可以自己解决。”

“你怎么解决?他们都堵到你学校了。”

“总有办法。”

“盲目自信。”

宁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居然没有回怼过去,只是说:“我就在这儿下了,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

嗯,带着点笑意,就像她刚才敷衍丁宁时的那种笑意。

虚伪至极,陈述觉得自己就是瞎操心,他说她,“我看你是还没有见识人心险恶、社会复杂。”

“哦,那是你还没见识到我的居心叵测、手段狠辣”,她玩笑了一句,为今晚的惊险刺激,轻轻描上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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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非善类
连载中钟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