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白飒执着又倔强。
沈浒的人来过,让他滚。
白飒笑着让他们带句话:行,但得先让他见温言曦一面!
沈浒回了两个字:做梦!
第七天上司又打来电话。
白飒看了一眼号码,是工作号。
她骂了他一通,每个字都在斥责但那口气不对,像念稿子并且念得心不在焉的那种。
白飒什么都明白了,也不多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要见一温言曦面,见了就走!
第八天,还是第七天的情景模式。
第九天,电话没再响。
沈浒的人也没再出现。
白飒知道,这是背后两种力量互相制衡了,谁也压不死谁,他才能卡在这道缝儿里。
第十二天,白飒在草根里捡到一小块叠起来的纸,指甲盖大小,不仔细看真发现不了。
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数字,字迹很小,但很工整——
5.19.5V1。
背面什么都没有。
白飒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5和19之间有间距,5V1没有。
字写得工整,不是随手画的,那就不是随手扔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楼,三楼的灯还亮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她知道了?知道他在这里!
白飒把纸条收进口袋的同时,心口那块地方……动了一下。
回到酒店,他开始翻资料。
纸条上的数字指向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她给的信任,他不能再辜负第二次。
酒店这个空间太限制他了。
他需要更大的资料库。
单位有,但不能去——
上司用两个号码联系他,说明单位里已经有东西不能见光了。
他一踏进资料室,秘密就守不住。
那就只有老师家了。
老师在大学里,学校的资料库同样能用。
但走之前,他得演一场戏。他消失得太突然,沈浒会怀疑到她头上。
第二天,白飒从正门走进了疗养院。
保安不让,他用拳头说话。
保安鼻子歪了,趴在地上用对讲机喊人。
白飒走到一楼大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冲出好几个人等着他。
他很能打。
在学院的时候,格斗训练都是师兄弟一起上的,但今天是来演苦肉计的,只能放水。
五个人,六个人……,他数着人数。
等到第九个人围上来,他收了力,任由拳脚落到身上,嘴里还故意喊:“群殴有什么本事?有本事单挑!”
没人理他。
“行了!”
人群让开。
白飒趴在地上,脸上全是血,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勉强看到一双皮鞋走到他面前。
是沈浒!
沈浒蹲下来看着他,像看一只被碾过的虫子。
“白飒,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白飒喘了几口气,嘴角的血淌到下巴上。
他笑了一下,不是笑给沈浒看的,是笑给自己。
“我就是想见一个人!”
“她不想见你!”
“你说了算?”
沈浒没回答。
他站起来,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张纸,蹲回来,拍到白飒胸口的血迹上。
白飒垂眼看了一下,纸是反的,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禁令。
这次是组织内部下发的!
“今天开始,”沈浒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再靠近她一步,就不是被赶出去那么简单了。”
白飒盯着那张纸,没动。
他忽然很想笑,权势真是个好东西!
他在沈浒面前,跟蝼蚁一样。
“我是不会放弃的,她值得让很多人珍惜,唯独你不配!”
“我是她合法的配偶,”沈浒平静地回了一句,“你算什么?”
白飒不笑了。
胸口左侧那一片,突然疼了一下。
“抬走!”
沈浒转过身。
身后的人上来,把白飒从地上架起来,拖着往外走。
鞋尖在地砖上拖出两道印。
穿过大堂,穿过门廊,他被丢在大门口的台阶下面。
后背磕在石板边缘,疼得他咬住了牙。
大门在他身后关上。
白飒眼睛模糊地看向疗养院。
他眼睛里有血,根本看不清远处,连方向都是错的。
但他还是笑了一下。
三楼,那里有个人在等他!
有路人经过,看他一身血,问他要不要报警?
白飒笑着回人家,“一打九,我是不是很厉害?”
那笑容带着血,太难看了。
路人觉得这人可能疯了,快步走开。
白飒又笑了一下,自言自语:“一打九……”
然后他愣住了。
一打九?
如果5V1是“五打一”的意思——
不对,不是“五打一”,是“五比一”。
他猛地想起来。上一次被打得这么惨,还是在学院的时候。那次是跟师姐曲洪瑶的对抗赛,赛果是5比1。他1,师姐5。
他知道了。
温言曦这个女人——
哈哈哈,太坏了!
白飒住进了温言曦之前住的那家医院。
他特意选的!
周主任接到电话时,白飒已经躺在急诊处置室了。
肋骨裂了两根,左眼眶骨挫伤,身上大面积软组织损伤。
周主任看完片子,沉默了一会儿:“你跟谁拼命?”
“没拼命,”白飒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是挨了顿打。”
周主任没再问。
他帮白飒安排了病房,单人间靠走廊尽头,安静。
走之前,白飒叫住他:“如果有人来打听我的伤情,能不能说得重一点儿?十天半月下不了床的那种!”
周主任白了他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直接出去了。
白飒在医院躺了三天。
沈浒的人来了两次。第一次是住进来的当天下午,第二次是第二天下午。
两个人在医院走廊里转了一圈,找到护士站问了白飒的病情。
周主任不在,值班护士按他交代的说了。
“肋骨骨折,左眼眶骨裂,两周内出不了院,”护士还故意加了一句,“你们是病人的朋友吧?他的住院卡已经欠费了,正好你们帮他交一下。”
那两个人直接走了。
护士查房的时候对白飒说了这件事,问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白飒一笑嘴巴就疼,但他还是笑了,“可能人品差,仇人多!”
护士不敢苟同。
等周主任回来,白飒就要出院。
他觉得沈浒应该不会再派人来了,并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医院真住不起了!
周主任没答应,“再重要的事也没有命重要!你再耐心住两天,这里是医院,不是旅店,不会留你的!”
白飒叹了口气。
那就再住两天!
晚上,白飒去医院食堂吃饭,正好碰到周主任。
他多点了个菜,和周主任拼桌吃。
闲聊时,周主任问了一句:“后面让你见那姑娘了吗?”
白飒摇头,塞饭的速度放慢了,“没有!”
“那个姑娘……如果你能的话,还是多开解一下她吧!”
白飒一愣:“什么意思?”
周主任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送她来的人说她是在浴室滑倒,跌进浴缸才溺水的。但她膝盖上大面积挫伤……,那是摔在实地上才会出现的伤。还有,她不是需要别人协助才能行动的人,就算摔倒了应该也能爬起来,就算跌进浴缸,也不至于溺水!”
周主任顿了顿,看着白飒:“我觉得她应该是主动行为!”
白飒脑子里嗡地一声,后面的话他都听不清了。
周主任站起身,拍了拍白飒的肩膀,端着饭盒走了。
白飒坐在那里,筷子悬在半空。
主动行为?
他什么都明白了!
第二天,白飒打电话让上司来医院看他。
上司下了班后才来的,给白飒带了个果篮。
看到白飒脸上的伤,她吃了一惊:“怎么被打得这么惨?说出去,你那些师哥师弟的都不会信!”
白飒不想谈这个。
他直接问:“你之前说,前面那两个观察员中的第二个,是不是我师姐曲洪瑶?”
上司拿水果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白飒,目光里有一丝紧张:“你怎么知道的?”
“沈浒告诉我的!”白飒拉沈浒背锅,是因为他知道上司再惊讶,也不会去找沈浒求证。
“沈浒?”上司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个?”
白飒的语气很平:“可能想刺激我吧!我没太听懂,他只提了一句。”
上司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而说,“你师姐……情况不太好,你不要去打扰她!”
白飒的心沉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猜的,但现在他确定了!
曲洪瑶真的出事了!
而且真相一定不是上司之前说的什么“共情太深,精神崩溃”那么简单。
“她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不要打扰她。”上司有些不耐烦了。
她不想骗白飒,但又不能说实情,只好烦躁地剥了一根香蕉,用来堵白飒的嘴。
白飒没接那根香蕉。
他盯着上司:“温言曦之前在浴缸里摔倒那次……不是意外吧!”
上司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见到现场……,但后面反复问了小林,从小林的描述里,我知道温言曦应该是绝望了!我能理解她那时候的感觉……,像一堆炭刚烧起来,被人一脚踩灭了!”
白飒没说话,胸口那块地方,像被一只手慢慢攥紧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因为肺炎高烧昏迷着。我跟她说话,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手一直在抖,但就是不松!”上司垂下眼睑,叹了口气,“等我让其他人出去,凑到她耳边,听到她喊你的名字……就是这样,我才以为你对她很重要。所以后面她被沈浒刺激得昏迷不醒,我才给你打电话,想让你来试试!”
白飒的眼眶发涩。
不是因为上司说的那些话。
是因为他把所有事情都想明白了。
周主任说“主动行为”的时候,他还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现在他知道了。
温言曦在浴缸里溺水,不是意外,不是想死!
是她在那么孤独又那么绝望的时候,唯一能想到的……能让他回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