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疏玉缩在他的怀里,时不时哆嗦,晏凛之的怀抱很稳,裹得也很紧,像是个温暖的,满是安全感的巢穴。雪松气息层层覆拥,将连日来那屋里的荼|蘼香气冲淡了。
那个房间里,香炉日夜不停地燃着,糜烂的,甜腻的气息几乎将他的骨头都腌入了味。他动了动手脚,软得不成样子,闭上眼,又滚出了泪。
“殿下……”沙哑声音响起,带着哭腔,“我要沐浴……”
晏凛之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滞片刻,又勾起温和的笑,紧了紧手臂:“好。”
“不要有人……”萧疏玉又提出要求,声音极小,却带着哀求。
晏凛之环顾四周:“先前探查过,附近有一处野泉,没人,我带你过去。”
那是一处低洼的泉,坐落在密林遮掩之间,水面钻起袅袅的雾气。晏凛之寻了块近水的平坦石块,抱着萧疏玉俯身,披风撩起,一只细白的脚探入水中。
“怎么样?凉吗。”
水温比体温高一点,他摇摇头。
于是,萧疏玉滑入水中,不深,却格外清澈透明。晏凛之卷了披风,背对着泉水,像是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收回目光,将自己浸了下去。水面纯净,却彻底剥离了伪装,他颤抖着,任由冷风和着温水,一寸寸淌过肌肤。
又冷又热。
萧疏玉下意识想蜷起身体,恍惚间,自己仿佛又被按在案板上,打开身体,任人宰割。
小腹涨起弧度,他用手轻轻按了按,眼底闪过恨意和羞耻,咬紧牙关,用力压下,可除了酸痛,却一无所获。
他发狠地按,恨不得将脏腑都掏出来。
晏凛之听见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动静,皱眉询问:“疏玉,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水声安静片刻,随即是生硬的一声:“不用。”
片刻后。“唔——”隐忍的闷哼传来,晏凛之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漾在水中的凌乱墨发,微微弓起发颤的脊背。
萧疏玉背对着,攀扶着另一边的石块,手斜后往下,水面堪堪没过腰腹,细细密密地抖着,好几次都站不住,差点滑入水里。
哗啦——
水面荡开涟漪,萧疏玉一惊,神色惶恐地转头,琉璃般的眸中倒映着那个挺拔的身躯,一步步逼近。他紧靠着石壁,退无可退,只能哽咽着,将自己蜷起来,脚下一滑,差点溺下去。
那人将他一把捞住,目光沉沉:“需要帮忙吗。”
“不、不用……”萧疏玉睫上沾着泪,挤出一抹怯生生的笑,“已经好了。”
晏凛之覆上手,寻着位置,轻轻一压,掌心触感微凸,只觉怀中身躯轻颤,蓦然发出泣音。
“这也算好了?”
“你还要留着?”他眸光深沉,语气带着危险,“都吃下去?”
那人瑟缩着,呜咽着,猛地摇头。
“殿下……”他抬起可怜的脸,眼角红艳艳的,唇色也格外糜|丽,眼泪如断线的珠,簌簌下坠,像小狗一样,着急地扒在身上。
“殿下帮帮我……”
晏凛之的呼吸一滞,心跳紊乱一瞬,随即定了定神,只稳稳搂紧他,沉声道:“好。”
他抬起了手。
*
萧疏玉陷入了层层叠叠的噩梦,他一脚踏空,便落入汪洋。然后,一双宽厚有力的手将他捞起,放在了云巅。他紧紧攥着布料一角,将自己埋在熟悉的雪松气息里。
意识昏沉,浑浑噩噩。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见了嘈杂声,说话声,身子轻了又重,像是被抱着换个地方。时而是屋里,时而凉风徐徐,谁踩着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上了船。
可从始至终,他都紧紧地蜷缩在一个怀抱里,半刻不曾分离。
数次睁眼,他都能对上那张脸,眉眼深邃,神情冷峻,藏着锋,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利刃。与曾经的,他梦境里的一模一样。
他一时看得痴了。
于是,晏凛之有时低声隔着屏风交代完了事情,或才做完手边事,心念一动,就能对上怀中那双水光滟潋的眸子,瞳仁黑亮,专注地盯着他。
“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将人往上搂了搂,从旁边案几上端来温水,加了蜜糖,递到那人嘴边。
萧疏玉就着他的动作,乖巧地小口啜饮。
喝完甜水,干涸的喉咙被滋润,他又轻轻转身,将脸埋入晏凛之的胸膛。晏凛之任由他动作,搁下茶盏,又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就当他以为萧疏玉不会开口时,布料下又传来了闷闷的声音。
“那些人……”他说话的时候,身躯在微微发颤,“是什么人?”
晏凛之道:“一些不入流的匪徒。”他俯身贴近耳畔,缓声安慰,“都沾了人命的,懒得审,全部杀了。”
“……”
“疏玉,没事了,有我呢。”晏凛之吻了吻他的鬓发,“我一个人去找你的,让其他人去追捕了。”
萧疏玉听懂了他的潜意思——人都杀干净了,他一个人来的,没人会知道。他将自己埋得更紧了,紧紧攥住晏凛之的衣襟,身体却不再发颤。
平复许久,晏凛之才见着他抬起脸,那张昳丽的脸上满是泪痕,眸子水盈盈的,可怜可爱极了。他轻轻抽了抽鼻子,鼻尖红通通,垂下眸,声如蚊呐:“谢殿下。”
说完,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不哭了。”晏凛之勾起一抹笑,用指尖勾去他下巴悬着的泪滴,“”他们还颇有家底。”
闻言,萧疏玉眼泪也不掉了,愣愣看过来。
“搜出了不少地契、金银……”晏凛之亲昵地搂着他,“满满一只玄级储物袋。”
萧疏玉心弦一颤,僵了片刻,又霎时脱力,软软靠上那人坚实的胸膛。他闭上眼,睫毛颤抖,死死攥拳,几欲咬碎了后槽牙,内心恨意翻涌。
该死的,该死的东西!
那是他的。是他一点点攒下来,给自己铺的退路。
越想越气恼,他鼻尖倏忽一酸,再度溢出泪。
究竟是哪儿露馅的?怎么会有人知道竹屋?!
他开始回忆每一步的算计,条条缕缕推理,可却一团乱麻,毫无头绪。思来想去,也许是当年他遣人设计竹屋的时候,就已经被仇家盯上了。
也许仇家恰好遣了匪徒盯着竹屋,像是他遣人盯着那些凡人防止生乱一样,只是这次正好自投罗网了。
他赫然睁开眸子,里头闪动着两簇幽火,暗沉森冷。
“都给疏玉好不好?”晏凛之晃了晃他,语气温柔,轻声哄道。
都给他?
萧疏玉意动,却违心咬牙道:“不用。”
失去了的财宝,他能想办法夺回来。而那些东西暴露了,定是被逐一登记造册。那么,它们可以属于羲和宫、属于萧疏玉,可以属于任何人——
唯独,不能属于他。
若是脱离萧疏玉的身份,烙上羲和宫标签的东西除了会暴露以外,将毫无用处——他拿回来也没有用!
如今,只能继续依附羲和宫,抢在晏凛之恢复记忆之前,另谋出路。
萧疏玉抿唇又不说话了,眼眶红红地蜷回怀里,轻轻阖目,放任自己沉沉昏睡。
只是他不知道,等他醒来,另有一番“惊喜”。
*
与此同时,小尧正留守羲和宫,风风火火又满怀期待地筹备着迎接。忽然,侍从通报,说是有客到。她微微一愣,敛了笑意,又擦干眼泪,藏好短刃,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大步走向主殿。
殿下传讯,已经在路上了,不日便到。
她倒是要会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究竟是何人来访。
若是敢来落井下石,火上浇油,她必不会让那人好过!非绞了舌头扔出去不可!
等迈过门槛,却见一人安坐,正举盏品尝。
那人鬓发染霜,衣裳绣着青竹祥云,约莫四十岁的年纪,周身却是经岁月沉淀的成熟。他旁边一人不过二十岁出头,唇红齿白,模样清隽,眸光清透,看过来的时候,睁得圆圆的,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好奇,像是林间鹿。
小尧拱手,沉声道:“我家主子在外,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那人搁盏笑道:“我乃素问谷仲明,受邀前来为晏宫主诊治。”
鬼医仲明?
小尧愣了愣,眼睛蓦然一亮,她激动长揖,语气欣喜。
“太好了!您终于到了!”
*
玄非殿中檀香袅袅,小尧捧着方子先退下煎药了,偌大的空间里只余几人。
仲明收了脉枕,旁边的洛宁斐上前收拾东西。他偷瞄,却见床上那人沉沉睡着,长睫合拢,像蝶翼般投出淡淡的阴影,两颊泛起薄薄红晕,呼吸绵长。
一只手从被沿滑了出来,正搭在床边,微微蜷起,扯着晏凛之的衣袖。
洛宁斐悄悄收回目光,抱好医箱,便听师父开口。
“晏宫主给他用了安神的药?”
“半夜总是惊悸,用了些安神香。”
“并无大碍,可以停了,要尽快让他平复心绪,自我调整。安神药用多了,可能会神思昏沉,而且他体内有寒症,若是没有至阳草压制,还得另寻他法。”
“是。”晏凛之颔首。他垂眸看向睡着的人,目光深邃专注。
而仲明盯着他,眼角深镌,炸开鱼尾纹,虽唇边笑意深深,眸光却泛着凉。
“只是惊吓过度,身子虚弱,外加……”鬼医的声音沉下来,“识海似乎有异。不过,这个旁人不好探查……静心修养便是。”
晏凛之顿了顿,将那只手小心地裹在被褥里,嗯了一声。
“相较之下,晏宫主的伤势似乎更为要紧。记忆有损,可能是神魂不稳……”
“多谢前辈,我无妨。”
仲明眸光暗了暗:“晏宫主有数就好。”他起身,唤洛宁晏抱上药箱,准备离开。
晏凛之本想送一送,可只要一动,萧疏玉便眉头紧簇,迷迷糊糊往他身上蹭,手指紧紧攥住衣角,半分都不敢放。
“不用送了。”仲明看出他的为难,目光扫过被紧攥的衣袖,唇边噙笑,意有所指,“晏宫主如今是最好的药,万万不可远离。”
“那就……劳烦前辈了。”
待到两人离去,晏凛之低头盯着他的睡颜,瞧见那长睫还湿漉漉的,眼尾脸颊都泛着红,看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他从袖中掏出一件小物,透出莹润光泽,细细打磨起来。
烛火摇晃,一时静谧,床帷上落着的阴影也沉寂,懒洋洋地趴着。
*
殿外,行走在长廊间。仲明忽而问:“宁斐觉得他们如何?像是……好人吗?”
洛宁斐认真回忆:“那个人身上好香啊。”
鬼医一顿:“谁?”
“床上的人呐。”他不明所以,反而弯起眉眼,“他长得漂亮,身上香香的,很好闻。”
“另一个人呢。”
洛宁斐皱着鼻子道:“很奇怪。”
“很怪的味道,像是在潮湿的地方放久了,长锈的铁器——”他笃定道,“我在他身上,闻不到‘人’的味道。”
“像是死掉的东西。”
最近是灵芝的开饭季 净装大尾巴狼,实际自己吃得香(虽然是有计划的,可也吃美了不是)
我忏悔薯芋香香灵芝吃吃,我忏悔薯芋香香灵芝吃吃,我忏悔薯芋香香灵芝吃吃,我忏悔薯芋香香灵芝吃吃,我忏悔薯芋香香灵芝吃吃,我忏悔薯芋香香灵芝吃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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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鬼医仲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