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是人是鬼。

“诸位觉得呢。”她轻笑着,声音如鬼魅,在空荡漆黑的大殿里回荡,“他是人——”

“还是‘鬼’呢?”

殿中一片死寂。

从外头看,整座大殿悬浮云端,灯火通明。可一旦走进去,却像溺入黑暗的潮水中,漆黑无光。烛台在燃烧,可光却被死死压制,只余微弱的几团,瑟瑟亮着。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黑暗里的“人”,却很多。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低沉得像是隔着雾气。

“是人就抓回来,是鬼就杀了。”

“他一回去,就有人去了同悲道,今晚还送了个食物去喂‘祂’。我倾向于是鬼,杀了他,除去这个隐患。”

话罢,那人不说了,气息隐去。

周遭再度陷入沉寂。

女人笑吟吟打破寂静:“哦?还有其他意见吗。”

“哼。”另一个不辨男女的声音从角落传出,冷冷道,“除去他?除去他吾等还有几个千年可以等?”

低沉的声音反驳道:“他能和那些东西沟通,甚至送了个人去喂‘祂’,你说,这算成功吗。”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晏凛之是个失败品,我们要立马重启计划,而不是纵虎归山。”

“喂‘祂’,就是鬼了?”

不辨男女的声音继续响起,语带嘲讽。

“在座各位,谁没喂过呢。”

“你——”那人气结。

“虎?厉祖是谨慎过头了吧。”又一个声音慢悠悠响起,“雷劫都度了百八十次,却还担心一个黄口小儿?”

“且不说他区区化神,自爆两次,修为尽毁,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如今身边一个可信的都没有,谁能救他呢?捻死他,乃至晏氏全族,只在一息之间……如何算纵虎归山?”

厉祖道:“按你的意思是——”

那人呵呵一笑:“留着吧,好久没遇到那么有趣的小辈了。他知道自己的价值,也明白无法抗衡。现在,只能凭借仅有的筹码与我们斡旋。”

“他拿命在博弈,而我们,却只要证实了他的身份,那他就毫无价值了。到时候是死是活,不都由厉祖说了算?”

“是也是也。”

有人嬉笑着接话:“厉祖方才说他是失败品,可我偏偏认为,他在有意混淆、挑衅,甚至故意等我们违誓动手。”

“他自知实力悬殊,有如天堑,绝不可能蚍蜉撼树,只能用这种方式,引诱我们放弃正确答案,好用自己的方式反抗。”

“哦?有什么证据?”

“各位想想——那些东西之间的沟通,真的需要开口说话吗。”

“……”

话音刚落,厉祖顿了顿:“何意?”

接话那人笑吟吟道:“我也不知道,毕竟你我不是那些东西。但那么多年,我们始终不知道他们依据什么沟通的,搜魂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若他们并非通过言语交流,那今晚,为何晏凛之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吩咐这件事。”

“同悲道幅员辽阔,死雾范围更是捉摸不定,我们未曾时时盯着。若是晏凛之有意,自可暗中下令,绕开我们的监视,将人送进去喂了。”

“可如今,他却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而这些话的含义,只有那些东西和我们知道,那么,他是说给谁的呢……”

“你是说。”女人把黑鹊拢进掌心,眸光闪了闪,“他之所以开口,就是说给懂的人听,还有我们?”

她只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晏凛之知道那些东西的存在,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根本不清楚自己身边有没有。所以,索性赌一把;赌对了……”

她咧开猩红的笑,语气轻且急:“就能误导我们,杀了他。”

“他不怕死吗?”

“怕死?”那人嗤笑,“怕死他会当着我等的面,自爆两次吗。”

“真是——”女人语气兴奋起来,赞叹道,“太聪明了!聪明到——真想让他死呢!”她扼住了鸟,只听颈骨发出轻微的咔的脆响,黑鹊的尖喙无声张开,霎时溃散成一缕烟,绕上指尖。

“呵。”角落又传来一个尖细嗓音,“他可比你更想让自己死,要不是为了唤醒他的生念,我们岂会同意把这个变数放出?”

“哎,该死的晏狗,怎么能想到给后人下魂诅的。想拦着他不让死都不成。”

那人继续笑呵呵:“自然是他知道,有时候生的机会都不一定在自己手上。可若是死都死不了,那才最可怕——”

他一摊手:“你瞧,他的后人现在不是用上了?”

“还是看看魂诅如何能消吧,只要能抹去他的魂诅,将人捉回来,抽了魂,好好看看。是人是鬼不就见分晓了……”

“消解魂诅的事情在试验,目前还没有进展。”忽而一人道。

“若是魂诅好解,我们何至于将他放归?也罢也罢,姑且先留他一命。若是还不成,杀了便是——我们等了千年,还没沦落到陪一个小儿耍闹的地步。”

厉祖还在忿忿,周遭人却不再附和,殿中再度陷入沉寂。

如今,判断晏凛之的身份便是摆在面前的难题——

是人,说明他们成功了,晏凛之的死活也就不再重要。人祭已经备下,随时可以进行下一步。

是鬼,他便是失败品,他们需要好生盘算,重启计划。

如今是——

杀了,也亏。

不杀,憋屈。

“诸位觉得,人和那种东西,两者的区别是什么。”

一个沉厚的声音响起。

沉默片刻,角落传来一句——

“本性。”

“人的本性多样,爱恨嗔痴,贪欲念;但鬼的本性,只有进食。”

“没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们承诺了不动他,但他也知道,自己无法逃离掌控,依旧命悬一线,受制于人。我们也知道他步步经营,妄求生机——”

“如此这般,不如直接试试。”

“怎么试?”

那个沉厚的声音道:“再组百宗去同悲道,就说里头还有命牌反应。这次,我们解开禁区,不设限制。各宗出个数百人,凑个万数整,既填了那饕餮的胃,又能试探一番。”

“晏凛之从那儿出来,自然知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他若还是晏凛之,大概率会去阻止;他若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送死,那么,极可能是‘鬼’。”

“一旦他阻止,就说明——”

“他藏不住本性,我们的计划早已成功。到时候,就将人抓回来,再好生招呼。”

有人反唇相讥:“他去救,那他必死。他不去救,身份一时无法确定,还能苟活一段时间。”

“换作各位,会去吗。”

女人捂唇笑了:“当然不会。”

“……”

那人默了默:“所以,若是他狠得下心,那此招无效。”

“可他是晏凛之啊。”女人稍稍拔高声音,兴致盎然道,“这是最省心的方式了。千年大计,血祭的何止百万之众?我们等了多少年?再死一万人,又算得了什么?”

“上天垂怜,我们终于得了一个晏凛之,随珠和璧般的存在,自当步步谨慎……可终归,也不能一直耗下去。”

女人深呼吸,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笑道:“在座的各位,也等不及了吧。天劫气息如此浓郁,就连化外分身都快浸透了。”

“如今的新人,不过都是仙髓丹药堆砌起来的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根骨一代不如一代,心性更是不坚定。自晏凛之回来,三天两头地来问,生怕当年那些算计曝于人前,鼠目寸光,简直是一群井底之蛙!”

“宗门、权势皆如粪土……唯有大道,才是永生不朽。”

“天下敬我、拜我、惧我,却连见我都不配。他们成日汲汲营营,却根本不懂,这是何等卓越之事——”

”既有天铸神兵,为我所用,就是为了让人道兴盛!大道永存!”

“晏凛之既在局中,却如朽木一般,不可雕琢。如今,就以万万人之命系于一身,看这因果血债,他承不承得住。”

“对了,提醒各位,看好自家的心肝,尤其是储着的至亲血器。若是没长眼,死了坏了,可别到时来翻旧账。”

一番慷慨陈词,换来长久沉默。女人知道,他们都在思考盘算。

终于——

“就这样吧。”一个影子微动,撂下一句,身形便如墨般晕开,彻底融入黑暗。

他走了。

其他气息也纷纷消散,如来时一般,离开得悄无声息,连风都未曾惊动。

女人倒是没走,她施施然入座,把玩着一缕黑气。

“呵呵,你们宗派的弟子倒是活泼,在山下叽叽喳喳吵得头疼;不似我家的,个个死气沉沉,大话都不敢说。”

黑暗里似乎坐着一人,身形未动,也未应答。

她也不恼,只自顾自道:“早知晏家能出这般璞玉,公输当年就该把他们圈养起来,养得温顺些、蠢些……免得见着主人还动心思、亮爪子——”

“着实令人头疼呢。”

女人乐呵呵地笑,指尖一绕,黑气霎时射出,穿透宫殿,在月光下再度化作鸟雀。

“去吧。”她眯眼道。

“盯着他。”

盯到,他死为止。

反派很强,武力值和势力顶天了,也不是蠢蛋。

灵芝必须不断试探、周旋,找准时机翻盘。走错一步就会噶掉……

但是!我保证——灵芝绝对!更甚一筹!

而且他还藏了很多事,这些既是他的底牌,又决定了他的想法和做法,包括他对薯芋的态度,都是有理由的,会一个个讲清楚

不过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就靠灵芝开动他的小脑袋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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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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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遗孀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