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是在第三个外卖盒子堆到门口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有点失控的。
但那又怎么样呢？截稿日在后天，甲方改了七版又说"还是第一版好"，她刚刚把数位板摔在地上又捡起来，灌了大半杯凉透的咖啡，感觉自己像一根绷了太久的橡皮筋——随时会断。
年糕就是在这个时候跳上阳台的护栏的。
"年糕——回来——"她喊了一声。
橘猫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沈念读得很清楚：你管我？
然后它纵身一跃。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冲过去趴在阳台上往下看——没看到一团橘色的影子摔在楼下。年糕稳稳地站在隔壁阳台上，尾巴高高翘着，正用脑袋蹭一个人的手。
那只手很白，指节分明，正温柔地挠着年糕的下巴。
沈念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了一个女生。
对方也刚好抬起头来。
她穿着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身上有股淡淡的花香——不是香水，更像是混了枝叶和泥土的味道。她看着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的猫？"
"……嗯。"
"它经常过来。"女生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阳台上有盆薄荷，它好像很喜欢。"
沈念张了张嘴，想说"抱歉打扰了"，又想说"它没给你添麻烦吧"，但最后说出口的是："……你住这儿？"
"刚搬来一周。"女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猫毛，"我叫林屿。"
"……沈念。"
年糕完全不在意两个人类的对话。它在林屿脚边打了个滚，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林屿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它是不是又该减肥了？"
沈念面无表情地说："它胖是因为在你那儿吃了薄荷。"
"我只喂了猫薄荷。"林屿抬起头，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让她眯了眯眼，"猫薄荷不算饭吧？"
沈念发现自己说不过她。
那是她们第一次说话。
之后的一周，沈念发现自己的生活里多了一些微小的、不习惯的变化。
比如早上起来，隔壁阳台会传来轻轻的浇水声——她其实不用听见的，但她的书桌就在窗边，年糕会在那个时间准时蹲在窗台上，盯着隔壁看。
比如傍晚的时候，会有一阵风吹过来，带着薄荷和某种花的味道。沈念分不清是什么花，但她开始注意到以前从不在意的这些气味。
再比如，星期四的下午——她刚把第四版稿子发出去，正盯着屏幕发呆——有人敲了敲阳台之间的那道矮墙。
她拉开窗帘，看到林屿站在隔壁，手里端着一只小碗。
"做了点银耳羹，多了。"
沈念想说不用，但她看到年糕已经蹲在林屿脚边，仰着头，一副"我和她关系很好"的表情。
"……谢谢。"
她接过碗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林屿的指尖。温热的。
林屿笑了笑，转身回了屋里。
沈念站在阳台上，低头看着那碗银耳羹。枸杞和红枣漂在透明的汤里，还冒着热气。
年糕仰头看她，叫了一声。
"知道了。"她说。
她端着碗回了屋，坐下来，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那天晚上，她把门口的外卖盒子全扔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