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岑今年25岁,谈过很多任男朋友,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总之经验丰富,见过的男人比男人吃过的盐还要多。
年少时情窦初开的青涩恋人,逐渐步入社会后略带诱惑的轻熟恋人,游刃有余后互相制衡的灵魂伴侣……到最后变成一个又一个成年人点到为止的各取所需。
在她短暂的二十五岁的精彩人生中,无数男人成为她业余时的秀色点缀。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符合她荷尔蒙躁动的男人了,除了眼前的人。
这个男人有这一张典型的斯拉夫面孔,浓眉之下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冷的,凉的,却透出深处的滚热。
第一次见他时,岑岑不由自主盯着这双眼睛,继而对这双眼睛说很多随心而过的谎话。是为了摆脱后续牵扯出来的各种麻烦,也是为了稍作逗弄,用来满足她溢出的小小恶趣味。
但这一切只不过是她闲来无事时对自我情绪的满足,除此无他。
直到她在漫天风暴中再次见到他。
男人壮硕的身躯倒在风暴里,沙尘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黑色的天空,黄色的沙尘,以及那双蓝色的眼睛。
看似强大却如此脆弱的男人,似乎更令她的心扉多了一丝躁动。
她把人捡回来了,准确来说是捡出来了。
从沙暴里,
从毁天灭地的灾难里。
男人穿着的那件老式防弹衣没能救他,是他胸前的那块黄铜挂牌,加之射中他胸口的是一把马卡洛夫PM,发射9x18mm马卡洛夫弹。
这种手枪曾是苏联军警的象征,苏联解体后大量流失,其实就是流入那些在黑市流窜的亡命徒手中了。
十八岁那年,她恰巧遇到过一伙边境流窜分子,在他们手中见过这种手枪。枪身短小精悍,但因为过于紧凑的设计,穿透力一般,只能用作早年代的军警自卫防护,甚至无法保证穿透厚重的冬衣。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那年冬天饥寒交迫时穿着厚重的防护冬衣挨过一枪子儿,没死。
“真是命大。”她一只手拉开男人胸前的衣物,看着破开的血肉。
还好那颗子弹没射穿这片风光,若是留下些丑陋的疤痕,未免太过暴殄天物。她不由地感叹。
她将男人的伤口简单处理,裹紧纱布时也没忘了顺手捏两下。
说来,他真的该感谢她。恰巧遇到她,一个拥有丰富野外无人区探险经验,持有紧急救护证书的伟大女人。
只不过这个伟大的女人带着的干粮不够吃了,她得想个活下去的办法。
比如——她早就注意到那只不紧不慢跟在他们身后的那只孤狼了。
比她饿得还要久。
今夜说不定就要忍不住偷袭他们,妄图饱餐一顿了。
最终,岑岑拍了拍男人漂亮的脸蛋,像是疼惜般。
“就当是你报我的恩吧。”
……
发现男人醒过来,她并未打算继续隐瞒。
毕竟眼下他们被一起困在无人区,有没有明天还不知道呢。
生死难料,何苦再相互伪装,她可再没有这份闲情雅致。
“怎么这么看着我?”岑岑将手上孤狼的浮毛擦掉,歪了下脑袋。
“吓傻了?”
她看起来无意吓到他。
霍北风确实惊愕,眼前女孩的脸庞依旧乖顺,小巧的鼻头被月光拉出一条惊艳的银河线,说话间唇齿微动,以及那双依旧晶莹剔透的深眸。
可他却能在那片阿热善圣水中看出掩藏在更深处的惊涛骇浪。
这个女孩彻底颠覆了留在他心底的印象。
方才与孤狼交手时狠辣果断的动作,恰似一个经验丰富的野外探险者——以及她拧断孤狼脊柱时独具一格的手法。
霍北风明白,此女绝非善类。
岑岑瞧着他变化的神情,突地笑了,干脆自己蹲下处理孤狼的骨肉。
这些天她只靠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和添加剂肉罐头度日,已经许久没有吃过新鲜的肉了。手下这只孤狼饿了很久,身上并没剩下多少肉,不过好在都是贴着骨骼的精肉,果腹的同时应该也能勉强满足一下口欲。
身侧的女孩动作利索地将孤狼皮肉分离,她明显明白如何处理会最大程度保存肉的鲜美,像是一个常年握刀分肉的屠户。
霍北风不由猜想她的出处,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有着什么样的成长经历,为什么样的人事物哭过、笑过、骂过……
“噗呲——”
在卸大腿时切断了前肢的腋动脉,尽管做了提前放血,也没避免小血柱的喷溅。
女孩反应很快,血只碰到她的发梢,颗颗如珠向下流淌。
那张淡泊到纯净的脸,在此刻有了一抹刺目的浓墨重彩。
“……”
霍北风的瞳孔微缩,不由心中浮动。
不知多久他才将内心那一丝微妙不动声色地吞咽下去。
处理完手头上的活,岑岑这才回过头来看他。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霍北风一时被问得一愣。
下意识脱口辩解:“……没什么感觉。”
岑岑蹙了下眉,疑惑:“没感觉?”
她打量了下眼前的男人,也许是因为她绑的太紧失去知觉了,便伸手去扒男人身上的睡袋,给他解绑。
她动作很利索,一把就扯开了睡袋的拉链,开始解束缚男人的绳子。
霍北风这才发觉,他这是真干净。
除了睡袋就是一堆绳子。
似是注意到他的表情,岑岑面不改色地解释:“不穿衣服的话睡袋会更暖和。”
“别这样看着我,你的身体确实很对我的胃口,但我对半死不活的身体没有兴趣,如同*尸。”
你怎么能顶着这张脸说出这种话,霍北风难掩吃惊。
“怎么?”岑岑被他的表情吸引,忍不住笑了。
男人的蓝色眼睛颤了下,看向她的手掌。
——那只抓着他胸肌的手。
女孩的手并没有因为目光而躲闪,依旧旁若无人,指尖若即若离擦过敏锐地带。
不过她点到为止,转眼继续向下解绑。
就好像这些行为只是顺手。
确实顺手。
一路从头解到尾,她都相当顺手。
还好他重伤初愈,身体也确实被绑麻了。
“当时为了躲避沙暴,我有点慌不择路,进入了无人区深处,具体的位置我不能确定。”
将人解开,岑岑也顺手过了把瘾,才将他的衣服丢还给他,开始回归正题。
“我身上带着的装备保证我一个人出去本来是绰绰有余的,但因为你,我的紧急药品都用得差不多了。”
这点岑岑没撒谎。当时为了吊住男人的性命,除了一些外伤用药和抗生素外,还用了她仅有的一支肾上腺素和所有葡萄糖注射液。
霍北风却问:“你为什么会在这?”
岑岑眨了下眼,像是对他不懂规矩的询问无语。
“我说我是来旅游的,你信吗?”
转而又道:“不信也得信。”
“现在这种时候了,有今天没明天,你跟我计较这些也没什么用了,等真的能活着回去你再来跟我计较吧。”
这是实话。
霍北风也没有那么不懂事,便道:“我们现在应该在阿尔金山附近,想要出去也只能沿着阿尔金山走,原路返回太危险,也不确定沙暴有没有结束,会不会卷土重来。”
毕竟现在正值夏季,是罗布泊沙暴最频繁的时节,经常会有持续几天,或者消失又再次出现的情况发生。
所以走回头路是最危险的。
“看来,你对这里很了解。”岑岑道。
霍北风不置可否,说话间已经将衣服穿戴整齐,发觉胸口的血迹被清理过。
“味道太重,会引来太多东西。”女孩的声音轻轻的,落在他耳边却有些刺痒。
他会走路之后就没让别人给他洗过衣服了。
“谢谢。”
岑岑被他没头没脑的道谢逗笑。救了你的命你没有道谢,用尽紧急物资给你治伤你没有道谢,自身难保没有丢下你这个累赘你没有道谢。
只是为了避免麻烦洗了件衣服而已。
你竟然为这种事道谢。
不知是不是岑岑的错觉,她总能从男人身上品到一种古怪的羞涩。
看样子应该不是了才对。
如果还是的话,也难免太扣分了。
她怎么在一个毫无经验的愣头青身上找寻体验感呢……?
这下轮到霍北风说这句话:“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突地,女孩朝他靠了过来。
好近。
鼻尖似乎都要擦过他的鼻尖,温润的呼吸也撒在他的唇上。
他耳根登时红透了,动也不敢动。
生怕。
生怕稍有不慎便真的擦过,真的……
岑岑专注地观察着,仔细到他睫毛颤动的频率,呼吸的长短。
最终惊奇地叹了一声。
霍北风喉咙滚动,声音哑了。
“你做什么?”
“霍北风。”她突然叫他。
霍北风躲避的眼睛本能抬起来,直视女孩的眼。
那双纯净的,晶莹剔透的如圣湖般的眼睛眨了一下。
“霍北风,你不会是处男吧?”
——?!
你,在说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