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城和Alyssia的缘分说浅也深,就拿这家菜馆来说,还是Alyssia一年前推荐禹城来的。
论工作,他们是上下属,或许比普通上下属还能多出几分亲厚和默契。论生活,Alyssia是禹城为数不多认识的人里知道他性取向的。
她有神秘的一面,除了人事部老大,没有人知道她的本名。她当然也很真实,积极向上、热情满满的工作,亲和情商高,配得上一句八面玲珑。
不过,眼下这个Alyssia什么也不剩了,全余失态。
禹城一句“姐妹”先自曝其短,身份立刻从同事转换成了朋友,Alyssia眼珠移过来,直勾勾看着他。
禹城被看得发毛:“干嘛,有事说事啊!刚进公司的时候我已经拒绝过你了,咱俩不可能。”他双手捂在前胸,贞洁烈男。
“……”
气氛不出意料更死寂了。
老板娘这时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辣肉面和一碟小菜,打断了禹城欠揍的动作。他一顿,放下手催着人先吃饭。
“不想说也没关系,但友情提醒,马上过节了,要刷kpi的,你这个状态小心同期那几位趁你病要你命。”
吃饭皇帝大,禹城不管她,自己先呼噜噜嗦一大口面,滚烫浓郁的汤汁裹在面里,一口咽下齿颊生香。禹城眉头舒展,感叹这家的浇头真是吃多少次都不会腻。
Alyssia鼻子里闻着满室肉香,视线里是禹城的现场吃播,肚子跟着唱空城计,她终于是动筷了。
热气一点点拉回Alyssia溃散的理智,她吃面的动作幅度逐渐变大,最后把面汤也喝了个干净。
看她把嘴也擦干净,禹城暗暗松口气。
“这是饿狠了。吃了好饭是不是心情好多了?”语气哄小孩儿似的。
Alyssia确实状态好了一点,因为她有精力朝禹城翻白眼了。
犹豫半天,Alyssia嘴唇蠕动着磨叽给出几个字。
“……我……了。”
桌子不大,两人离得很近,禹城硬是一个字也没听清。
他愚蠢地眨眼:“叽里咕噜说啥呢?”
Alyssia拳头捏紧,又提高了一点点分贝小声再次输出:“我被人给睡了!”
“……”
禹城更显愚蠢了,歪头看她:“然后呢?以你彪炳的战绩,这是这么难以启齿到让你工作都不在状态的事吗?”
Alyssia欲哭无泪,所以她真的是有苦说不出啊!
猛然起身坐到对面,在禹城惊疑的目光下凑在他耳边捂着嘴说:“我、我他妈上周五被常喜给睡了!”
猛然站起的对象换了个人。
禹城被Alyssia连忙扯回凳子上,他重心不稳地扶住桌沿,瞳孔地震。
怎么可能呢?就那个上次和他说话都磕磕巴巴的新前台Nancy?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Alyssia现在含悲带切望向他就是个铁证。
禹城的思维火车直接熄火了。
当下不管是Alyssia还是他都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可去哪儿呢?禹城叹气,这么私密又惊雷的事恐怕只有在家说才合适了。
Alyssia也是这么想的,她垂头丧气地向禹城发出邀请,禹城脑子嗡嗡地答应了。
午休结束,不得不回公司,禹城踏进大楼的时候还没反应,直到出了电梯,身边人突然藏去他背后,禹城也自动跟着僵硬了。
正前方就是故事的另一个主人公,长发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眼睛圆圆的,唇角是标准的欢迎光临式微笑。
禹城真没觉得这个常喜有多出众,除去学历十分漂亮,长相勉强算中上,其他方面就是扔水里都激不起水花的类型。
这样一个人,把他们顾问部引以为豪的顶级人“贩”子给睡了,真是消消乐四连击,unbelievable。
常喜很快注意到他们,主动打招呼:“Josh……Alyssia,你们回来啦。”
那目光直直的,禹城毫不怀疑常喜恨不得自己有X光能力,可以透过他看到他身后的人。
作为知情人禹城内心满屏弹幕,尴尬扯了扯嘴角。Alyssia更是直接一个潘周聃走位,飞速离去。
禹城:“……”
常喜:“……”
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坏东西啊!禹城眼睛都鼓了。
“哈哈、哈哈,她不太舒服,着急上卫生间。那个……Nancy,我先回工位了啊。”禹城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硬着头皮编完瞎话也强装镇定走了。
常喜看着一高一矮仓皇的身影,眼中平静,片刻后坐了回去。
没有交锋的战场也可以弥漫硝烟。
而比起度过十分精彩一天的禹城,白曲的日常只能被评价为平淡。
白曲今日主要行程在大学。
他照例上完下午两小时的课,徒步十分钟回教授楼所在的办公室。
“哟,大哥!”
白绒盘着发,一身鹅黄色直襟旗袍,没形象地蹲在地上,歪着脑袋挥手看过来。
白曲径直上前开门:“你怎么来了?”
扶着膝盖起身,白绒拍拍身后褶皱的布料,跟在后面进屋:“邹姨给我打电话,说下个星期是白即安和白即和的生日,联系不到你,让我找你回家吃饭。”
白曲背身打开书柜往里面放教材,想也没有就回绝:“我没空,你们庆祝吧。”
白绒撇嘴,把包丢去沙发,坐在他哥的豪华办公椅上翘腿转了个圈:“你都不去,我去凑什么热闹?”
“绒绒,还花他的钱,就得听他的话。”白曲侧眸看过去。
他们都知道,这个指令的发出者不是继母,而是那个常年不在家的亲爹。
“激我?”白绒气笑了,“大哥你一个月给我的也不少,我不花他的不就行了。”
他给的那点钱哪够妹妹保持现在的生活品质?对于她任性的站队白曲十分头疼,关上柜门转身看去:“我跟爸的问题你不要馋和进来,做个随心所欲的小仙女不好吗?”
“不好。”
一谈到这个问题,磕就唠碎了。
“妈没的时候我还小也不懂,但这么多年过去,那些事我就是偷听也听全了。他连半年都等不及就把人娶进来,还怀孕四个月,跟我妈还在世就出轨有什么区别?大哥,我也是个女人,也是要谈婚论嫁的年纪,设身处地一想,我就觉得说不出的憋屈恶心。”
“那不还是得喊他一声爸。”
“不回去就不用喊。”
白曲深吸一口气。
其实白绒和继母邹氏关系还挺好的,不然也不会打电话叫她来做中间人。只是生母的死对于兄妹俩是一种永远也长不好的暗伤,他们对尽职尽责的邹姨无法迁怒,自然就只有越发看不惯做糊涂账的白荣峰。
倒了杯温水送去她面前,白曲坐到办公桌对面的客座上:“行了,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不堪。爸确实是妈走了后才认识邹姨的,邹姨这么多年对我们怎么样你也清楚。别犟了,我答应陪你回去,行了吧?”
“大哥,你对我真好!”目的达到,白绒趴在桌上笑弯了眼。
白曲浅翻了个白眼,算了,都是自己给惯的。
一张照片被举到面前,白曲向后仰,看清是自己和带的第一届研究生拍的合照。
“怎么?”他挑眉。
“哥,我其实挺好奇的,追你的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就偏偏选了禹城的姐姐呢?现在看来,结局很尴尬啊。”白绒是真好奇,话语间还拿着照片找禹城在哪里。
白曲没觉得尴尬,相反因为足够熟悉,就连现在工作上的沟通都要比和其他人更顺利一些。但他是个有问必答的好哥哥,想了想:“抛开别的不谈,禹瑞盈当年就是个优秀的女生。”
啊,找到了,站在大哥的正后方。啧啧。
白绒无语抬头:“就这?”
“两个优秀的人在一起很奇怪?我确实欣赏她。”
“我不信你现在还这么想。”白绒皱起鼻子。
已经度过那段最不能理解的时期,白曲反而能痛快点头了:“就个人能力而言,现在也是。”
“……哥,我仿佛看见你身后在散发着圣光。”
显然是被白曲的发言给堵到心口了。
白曲面无表情觑了白绒一眼,没多解释。
白绒反而变成话多的那个人,毕竟跟在心理学教授身边耳濡目染,她在某些事上相当敏锐,手指点着照片上戴着学士帽的年轻人:“大哥,虽然因为出轨我对禹瑞盈有了成见,但有件事作为旁观者我是站在她那边的……”
白绒在办公室又坐了十分钟,一脸坏笑地走了,笑得像个捅了马蜂窝后还能美美隐身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