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Hugo失恋了!”禹城扯着脖子喊。
Alyssia超绝耳背,整颗头都快要贴到禹城嘴上:“啊?!你说什么没听清,再说一遍。”
“……”
2.0升级新开业的江畔夜店请来了国外很火的DJ手,店内气氛火热一度嗨翻屋顶,今夜注定没有人能听清对方说的话。
耳朵没被震聋,嗓子快要先哑了。禹城放弃,安慰自己算了,实在不行就劝陈铂先努力赚钱吧。
别人是喝酒助兴,禹城只能不停点无酒精饮料,一会儿就开始膀胱发胀,比划着手势起身,艰难挤进人群往卫生间走。
一进拐角,鼓点激烈的乐声立刻小了好几个分贝,温度也不再那么燥热。禹城给身心都放了闸,出来在公共洗手台前淋湿手往脸上拍了点水,总算是感觉血压降下来了。
有人好心递过来纸巾,禹城下意识接住,侧头看来人,是一个把头发挑染得很漂亮的小姐姐,在夜店昏暗的灯光里隐约可见她脸上闪着碎光的贴钻和尖尖的耳饰,像个误闯人间的精灵。
“……谢谢。”禹城不无惊艳,接受了好意。
“帅哥,谢谢就不用了,加个微信吧?”小姐姐笑眯眯走近一步,晃了晃手机。
禹城挑眉,换别人肯定立刻就同意了,他嘛……变出一张名片,在对方不明所以的注视下狡黠开口:“承蒙抬爱,性别不合适。不过工作上有需要,可以联系我。我很专业。”
女生诧异,倒是不扭捏地接过名片:“都说帅哥不是早婚就是出柜,看来是真的。”
禹城听见这话也没有觉得冒犯,对不认识的人他并不会刻意隐瞒自己的性取向,有时候反而可以成为挡箭牌。他调侃道:“你这么漂亮,今晚一定能有新收获。”
女生闻言开心起来,把玩着手里名片:“借你吉言。”说着潇洒离开了。
禹城也打算回去,转身就见有熟人正懒散地抱臂靠在墙边,看样子目睹了全程。
白曲慢悠悠走到他面前弯腰洗手,全程两人一言不发。
被人搭讪被熟人撞见,禹城忽然就一阵心虚尴尬,想到刚才女生给他递纸的画面,他的手也莫名其妙跟着抽了张纸送到白曲面前。
带着点“你就当刚刚什么也没看见”的讨好。
“把搭讪变成人脉,水平还可以。”白曲没拒绝,接过纸慢条斯理擦手,抬头从镜子里看他。
“老师言传身教,我还有待进步。”禹城也不看他,同样盯着镜子干脆地怼了回去。
行叭,他也是不长记性,总给白曲这张死嘴阴阳自己的机会。
镜中年长一些的男人神态间有明显的疲惫,跟前些日子的病态不同,看样子不论是学校还是新工作都给了他不少的压力。想到这里禹城也疑惑,按理说邀请归邀请,这些通常都是客套话,以自己对白曲的了解,他应该是会拒绝的,但他还是来了。
禹城忍不住问:“我以为你来公司也就是挂职,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累?难道你在学校也没闲着?”
话间白曲点了根烟,大约是带孩子在家禁烟,这一口他吸得很猛,吐出的白雾都晃了禹城的眼睛。白曲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看个没长大的孩子,眉宇间有丝无奈:“你在想什么?公司钱多到在我这儿做慈善吗?人家高薪聘我来,我当然得做事。学校那边我也多接了两门课的授课。”
禹城乍舌,这真是老黄牛来了都得哞一声甘拜下风。
他更奇怪了:“那你今晚为什么要来?家里有阿姨带沁沁,你就回去好好休息啊。”
关于这点,白曲自己也没想通,他半垂着眼遮住情绪,拿话搪塞禹城:“人情往来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禹城白眼翻上天,他们几个撑死是得力下属,说不好听的就是小喽啰,算哪门子的人情。
“糊弄我麻烦换个高明点的说辞,我也不是职场新人了,师哥你觉得这话我会信?”
“那如果我说我就是不想闲着,这话你会信吗?”白曲侧着的脸转过来,暧昧的光影里少了白天的假正经,即便现在身上还穿着不便宜的定制西装,白曲站在那里就只是一个离了婚的普通男人,一瞬间被禹城抓住了隐藏在眼底深处的脆弱。
禹城张口,发现自己既没这个立场又没那个情商去安慰,嘴重又闭上。
这个男人是自学生时代起就一直走在禹城前面很远的人,他是禹城心里具像化的无坚不摧和无所不能,禹城甚至认为离婚这件事也不会动摇白曲分毫。
白曲是这样表现的,但一连的生病、加班和疲惫,他可能也到达临界点了。
禹城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心疼,却又诡异地掺杂着快感。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破土发芽,嘭地一声,很轻很小。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白曲一直在观察着对方,他敏感地察觉禹城从刚刚起看他的眼神似乎变了。
狭小的走道空气陷入凝滞,白曲指尖的烟持续燃着,谁也没有先说话的意思。
“走!换个地方我们再去喝下一场!”
“去个屁啊,都他妈把厕所当大门了,回家吧兄弟!”
“要去你们去,我他妈蹦得颈椎病要犯了……”
“操,刚刚那个妞真带劲!”
“唔……快让开,我要吐了!呕……”
四五个人一股脑挤进来,把两个对望的傻子一个冲去了墙边,一个撞到了水台上。
嘶声同时响起,禹城是被撞到了胯疼的,白曲是被烟烫到了手烧的。
四目相对。
“噗嗤”,也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两张脸上都满是无奈和好笑,还有刚才没有的轻松。
“过来,”禹城上前拉过白曲的手看了看,打开水龙头放到冷水底下冲,“有点红,但问题不大,应该不会起泡。”
白曲被禹城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脑子短路,只任由手指被冲得冰凉,他听见禹城对自己说:“我什么时候都相信你。不管是你当师哥的时候、导师的时候,还是当我姐夫的时候,又或者现在当我老板。你也可以相信我,如果需要,你就开口。白曲,咱俩也不差互相多麻烦麻烦了。”
他回答的完全和自己刚刚问的没有任何关联,但白曲听懂了。
手被松开,白曲看着又一张纸被递到眼前,他轻呼出口气,笑了。
“确实,已经麻烦到家了。”
回到卡座,只有陈铂坐在那里暗自神伤,小伙子给自己灌得黑灯瞎火都能看出他满脸通红,禹城怪不忍心,跟白曲撂了话说差不多该散了,又起身去舞池里找人。
找了一圈,只找到组里的两个女生,禹城给Alyssia打电话也打不通,赶紧上微信群里找人要常喜的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十来声,那边总算是接通,禹城已经被折腾得没了脾气。
聊了几句,电话挂断。禹城出声和一众人解释:“Nancy看Alyssia吐了,醉得不轻,带她先走了。咱们也撤吧,挺晚了,明天都好好休息,我送你们回家。”
星期一,又是新的一周。
办公室里充斥着牛马们痛苦的呻吟,然而怨气的最大来源竟然是那个平时超高能量的绝对E人Alyssia。
她今天难得没有化妆就来了公司,甚至连早餐都是在工位上解决,一杯咖啡和一颗水煮蛋,禹城出去和人开了个碰头会回来,她竟然还没有吃完。
更反常的行为具体表现为电话响了不知道接,别人找她问事反应迟钝。
快到午休时间,连陈铂都察觉出领导的不对劲,频频往他们这边看。禹城一抹脸,看不下去了,放下手头工作,拿起手机过去给人薅走了。
找了个苍蝇馆往角落里一坐,禹城熟门熟路点了菜,掰开方便筷子上下一刮,放到仍然魂不守舍的Alyssia面前。
“说吧,啥事?姐妹我给你分析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