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说的话打自己的嘴。
白曲留下禹城的原因很简单,他醉了,照顾不好沁沁,所以由禹城这个亲舅舅代劳。
亲舅舅迫于新上司、前姐夫、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等等等等的多重压力,一怒之下敢怒不敢言,最终憋屈地捏着鼻子住下了。
新时代牛马,上班给老板打杂,下班给老板看娃,全天24小时无休,谁看了不说一声因为他善。
白曲像在给他布置实验课题一样,口头嘱咐了几个注意事项,拍拍屁股回主卧洗漱睡觉了。
留下客厅里禹城感受着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眼泪在心里6了下来。
有件事他万分确定,白曲这个小心眼的家伙就是记恨上了他们全家。只不过前岳父岳母是不好动手,前妻他不屑动手,于是可着劲儿折腾他这个要为牵错线而付出代价的前学生。
一想到小外甥女才四个多月大,没有妈妈照顾只能一天六七顿的喝奶粉,禹城知道心疼了。舍不得沁沁再吃更多的苦,他老老实实坐回客厅沙发,开始刷手机学习新技能——如何彻夜照顾新生儿。
禹城记笔记比上学查资料写试卷还要认真仔细,整间公寓唯有头顶一盏小灯亮起微光洒在他埋头写字的背脊上,以至于白曲站在几米外的卧室门边注视了许久他都没有察觉。
轻手轻脚关上门,白曲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白绒发来的微信,区区三个英文字母的冲击力比自己离婚还要大。
【兔绒绒】大哥,以我多年恋爱经验你这学生是Gay呀,包的!离婚男人小心贞操哦。
【白曲】信你我才要小心,少胡说八道。赶紧睡觉。
【兔绒绒】不信拉倒,别说妹我没提醒你~
【白曲】睡了,晚安。
放下手机,白曲头疼地揉捏眉心,心想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可能。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安眠药倒了两粒在手里,犹豫片刻,放了回去。
白曲失眠有一阵子了。他没那么无坚不摧,离婚对他的打击很大,大到禹瑞盈被他撞见和另一个男人拥吻的画面跟噩梦似的,时常会光顾他的梦里。
一开始白曲以为自己是因为接受不了妻子不爱他才会这样失态,可他自己就是学心理学的,有些事情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他在梦中能回想起当时场景里发生的所有细节,他震惊、愤怒甚至失望,却唯独没有伤心。
作为丈夫,不伤心恰恰是最大的问题。
白曲后知后觉意识到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被践踏导致他彻夜难眠。
在被自尊心折磨的同时,白曲也因此很快从打击中走了出来。他不允许自己露出没出息的一面,高强度的工作和初为人父的责任渐渐让他对整件事不再介怀。只是睡眠需要保证,吃安眠药在这一个多月里成了常态。
身体吃不消这种病态的硬撑,他还是病倒了。
禹城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白曲内心复杂,既有些排斥又很高兴。
支走阿姨让禹城来照顾沁沁,当然有变相教训他说话不过脑子的原因。但说是要人履行舅舅的职责,白曲到底放不下心,没敢吃药,今晚打算就这么靠在床头熬过一夜。
多了一个人,家里的任何响动都尤为清晰。他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忽远忽近,水流声响起片刻,液体在容器中摇晃。
白曲不受控地开始勾勒禹城正在给女儿泡奶粉的画面。
白绒说禹城是Gay,这句话有魔力似的强制给脑袋里正幻想的画面填了一层滤镜,温柔朦胧,还诡异地顺眼。
这太不对劲了,可白曲意识却逐渐模糊,耳边不断传来的噪音像催眠曲,他渐渐意识昏沉。
白曲睡着了。
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照到禹城乌青的眼皮上,他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右手垫在头下,在沙发上睡得僵硬又窝囊。
一股痒意从脸颊传来,禹城本能去挠,手摸到一片柔软而温暖的皮肤,不是自己的。他一瞬间被吓醒,睁眼看到一张熟悉的帅脸放大在自己眼前,顿时手忙脚乱。
“什……哎、哎,卧槽!”
“唔嗯……”
白曲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捂着鼻子蹲在禹城面前。而禹城自己人正坐地上,两只眼里透出清澈而愚蠢的光。
“……你干什么?”
回答他的是沁沁咯咯的笑声。
白曲鼻头酸胀,有热意上涌,他直觉不妙。
没等禹城说话,白曲把女儿往他怀里一塞,脚步匆匆往洗手间走。禹城和小外甥女大眼瞪小眼片刻,反应过来,踉跄起身跟了上去。
雪白的瓷砖上浅红色的水流顺延而下,白曲弯身沉默地冲洗鼻子,那血止不住地流,让他周身气息都跟着越发凝滞。
禹城也冤枉得很,委屈巴巴道歉:“师哥,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被吓着了。”
话落,水停。
白曲手撑在盥洗池边,鬓角的发丝还滴着水,他顾不上擦,抽了张纸捂在鼻间。
脑中不合时宜又想起妹妹昨晚说的话,白曲直起身,目光复杂看向他:“你觉得我会干什么?”
禹城噎住,这让他怎么说,睡着的人是他啊。
“不是,我以为……”
白曲难得睡了个自然觉,梦里是旧日光景,禹城从旧校区骑了四十分钟车到新校区的博士院,一脸汗湿和疲惫遮掩不住眉间喜色,拦住他去上课的路,声音高亢地和他报喜。
“师哥!我考上研究生了,还是咱们学校!你愿不愿意做我导师?”
白曲还记得那辆自行车前杠掉了漆,车铃的外壳上有一处瘪了个坑。
他也很高兴,但他没有笑,只是和禹城说当然愿意。
此刻的禹城,在晨光里头发睡得像鸡窝,刘海散乱在额前,没有昨天酒席前的干净利落,有些像他大学时的样子。
“你是Gay吗?”
“什么?”禹城第一反应是听错了。
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刚才从白曲嘴里听见了什么,错愕过后是难以置信:“你别告诉我是你自己看出来的,不可能!”
确实不可能,白曲在心底叹了口气。
禹城猜到答案的同时,白曲回答了他:“是白绒。”
他随即不高兴起来:“你不否认?”
禹城消化了情绪,满脸不以为然的表情:“否认什么,是不是很重要么?我天生的。”顿了顿还欠揍地补充,“放心,同性恋不传染人。”
白曲沉了脸:“我是这个意思吗?”
禹城看着白曲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颇为好笑,反正离上班还早,他决定趁现在抓紧时间顶撞上司:“那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懂。怎么,师哥,离了婚以后想试试新的赛道了?”
“你再说一遍?”
前面的男人危险地眯起眼,禹城立马怂了。
“是,我是。但先声明,我对你可没非分之想啊。刚才那个情况,我感觉到有人摸我脸,一睁眼,你离我那么近,我被吓到弹射很正常啊。那我跟师哥你说对不起了嘛,我也不是故意要让你流鼻血的。”
罪魁祸首其实是沁沁这个小坏蛋的手在禹城脸上作怪,禹城顺势颠了颠小孩,笑得没个正形:“沁沁,快帮舅舅说句好话。”
沁沁笑着吐了个泡泡。
“噫……舅舅嫌弃你,小脏脏!”
禹城趁机抱着沁沁跑了。
白曲看着一大一小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他纳闷起来,觉得是禹瑞盈给自己弄心理变态了。
禹城说对他没想法他竟然还有点不爽,自己真是生大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