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傍晚的医院发热门诊病患比下班高峰堵在路上的车还要多，输液室里坐着的全是由家长陪同的小孩，他们有的尖叫声高亢，有的哭着要回家，让唯二两个成年男性病患成了格格不入的存在。
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转头目视前方。
禹城没打算把今天的事说给白曲听，干脆装作很不舒服开始闭目养神，没能得逞。
“现在还在BSK做猎头？”
禹城撑起眼缝觑他：“师哥，盼我点好行吗？三月份就开始带团队了。”
“还不错。”白曲轻笑着，语气漫不经心，“我给你介绍个人，你看看有没有适合他的职位。”
禹城扭头看向侧对着自己的白曲，度过了糟糕的一天，他现在认为所有刁民都会害他，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就反驳：“我毕业很多年了，为什么还要听你的？”
没计较禹城的态度，白曲打着点滴的手轻轻摩挲着冰凉扶手，云淡风轻地回视他。
“因为你现在缺人。”
“……监视我？”禹城危险地眯起眸子。
白曲耸肩：“关注你的人本来就不少，毕竟你有‘可用之处’。以我们的关系，他们有小道消息会知会我一声。”
禹城闻言真的拴Q，本来因为郎舅关系就没有多少**，竟然还有人拿着他的情报主动去讨好白曲，他在白曲面前简直像是赤身**。
很无奈的是，工作了几年的禹城已经没有年少时的天真了，对于送上门的好处在判断过风险后，他学会了欣然接下。
“说吧，是谁？”
“丁锡民，你研二的时候我带你见过，搞生物技术的。他打算从研究所里出来，可以顶上你现在给丽肤曼招的那个职位。”白曲魔术一样变出一张名片递到禹城面前，“丁锡民资历不错，研发方面很有经验。你联系看那边的HR最高可以给到多少。”
“这么信任我？”
“学生名声在外，我这个老师很骄傲。”
禹城仰靠在墙上把玩着手里浅蓝色的名片，眼睛盯着天花板：“六点以后我不加班，明天下班前给你答复。”
“不问我拿了什么好处？”白曲稍微对禹城的无动于衷起了些兴趣，笑吟吟地看向他，却只看到了禹城摇头。
关他什么事呢？禹城心想，好处也不会落到自己身上，知道了反而更难受。白曲这个人嘴巴很严，一旦话语里有漏出其他信息的苗头，就要注意他会不会在后面挖坑了。
爬了三年坑的禹城颇有心得，嘴巴闭得紧紧的。
两人浅浅过了一招，谁也没占到便宜，都闭上眼老实地打吊瓶。
白曲先禹城一步来医院挂水，走的时候禹城输液袋里还剩下三分之一。把驼色的长风衣挂在手臂上，白曲棕色的发丝散落在光洁饱满的额前，鼻梁上架着的无边平光镜遮挡住一双柳叶眼里精明算计的光，看见禹城睁眼看他，他很绅士地45度勾起嘴角：“走了。“
“嗯。”算是回应。
看着白曲离开的背影，禹城暗暗祈祷最好别再见了。
禹城没有生病了一定要挺着的习惯，挂了水回家好好睡上一觉，第二天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工位上。
候选人临时变卦，对于禹城的打击没有给HR来得大，一大早就急忙打电话过来询问。禹城安抚住人，转头给丁锡民拨过去，那边很快接了。
两个人约了下午的时间见面，交谈的过程意外顺利，禹城很快和HR那边敲定好面试时间。
烦心事总算少了一件，让禹城阴雨连绵的心短暂放了晴。
“Josh，Alyssia说今天晚上聚餐，让我问你去不去。”说话的是团队里年纪最小的Hugo，中文名字叫陈铂。
禹城挑眉，原本拿在手里的公文包又放了下去：“听说新来了个高层，算起来是咱们这条线的大老板，今晚吃饭应该是给他接风洗尘。”
陈铂乖巧点头：“嗯嗯，对。刚刚你出去开会，Alyssia看见你不在，说等你回来让我跟你说一声。”
禹城挺喜欢这个陈铂，性格有点呆呆的，但人听话，教什么也是一学就会。走过去揽住陈铂的肩膀，他笑道：“去，为什么不去，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吃饭的时候打起精神，高层聊天也是有玄机的，学着点。”
“哎，好！”
禹城又拍了下陈铂肩膀，挥手让他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六点四十五，禹城驱车载着团队里的人停在了Ｈ市江边一家有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他率先走进去，身后坠着三个刘姥姥，由服务员领着去了预订好的包间。
暖黄灯光下，一张圆桌上坐着打扮精致的一男一女。女人卷发红唇，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红色西装套裙正和主座的男人交谈甚欢，而主座的男人……主座的男人，让禹城眼前一黑。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主座的白曲没了前几天颓丧的病气，一身灰蓝色粗花呢西装显得他气质矜贵优雅。今天他摘了那副伪装用的眼镜，露出犀利漂亮的眉眼，丝毫不像个对着学生讲课的大学教授。
大学教授搞副业没什么，但搞到他头上是不是有点缺德了呢？禹城假笑着带人上前寒暄握手，实则后槽牙都快要碎了。特别当他看到那人也正虚伪地装作不认识他和他打招呼时，禹城实打实被气笑了。
他以为和自己的内心活动一样，白曲应该也是不想再看见禹家人的，至少短期内不想。
这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这么喜欢受虐！
一众人落座，没人能听见禹城心中的腹诽。
“可以准备上餐了！”Alyssia是今天主动攒局的人，极尽地主之谊，想要给新上司一个好印象。
等待上菜的间隙里，在上级眼神示意下，禹城无奈地主动做起了介绍，哪怕面前这个人对他的了解已经细致到看过户口本。
毕竟大家不熟，能聊的话题有限，为了热场子Alyssia调笑着开口：“Ian，听说你是研究心理学的，真巧，Josh的大学专业也是这个，想必你们能聊得来。”
如果今天来的换一个人，禹城会很感谢Alyssia这个时候都没有忘记帮他在大老板面前刷脸。
但是非常不巧，他的心理学就这个人教的啊！禹城欲哭无泪，没有灵魂地跟着附和好巧。
禹城现在任职公司的猎头顾问，手底下带了一个AC两个R。禹城也曾是在Alyssia手下从R爬上来的，作为他的直属上司，Alyssia对他有知遇之恩，甚至在禹城成为team leader后也还是会经常指点他。老实说如果白曲真成了他的顶头上司，那么今后可以预见他会在工作上无往不利，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白曲来等于钱来，提取公因式，白曲（来）等于钱（来），化简得出结论，白曲等于钱。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畅想未来。
白曲的出现利大于弊，禹城甚至连私底下对他抱怨一句谁让你来这儿的立场都没有。
他现在知道白曲昨晚上为什么故意能从中得什么好处了，所以好处就是他自己吗？用顺手的奴隶又回到自己手里了，真好。
奴隶笑不出来，奴隶感到绝望。就算是做牛马，谁还愿意总被同一个人薅。
假装没听懂Alyssia说的话，禹城坐在白曲身边企图扯住眉毛盖眼睛，余光就瞥见奴隶主正望向自己，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惊讶。
“是吗？那我们真有缘，不如就让我来考考你。”
禹城，微笑：“？”
当爹了就是不一样，好典的爹味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