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姐姐的没有道德,禹城是个非常克制守礼的人。
这其中不难有禹瑞盈在他童年时期一直又争又抢的原因,姐姐要强他就学怎么平常心,姐姐张扬他就反过来内敛沉静。但总的来说,禹城恰巧因为是圈子里的人,他明白同性伴侣关系有多混乱,得病的风险又有多么高,所以他会下意识更加注重洁身自好。
大学时禹城忙着离开家,只知道埋头苦读;工作后禹城忙着钩心斗角,办公室里再大的胸肌也只是用来装一堆心眼,让他毫无**。禹城能接触到美好肉|体的途径只有隔着屏幕的网络。
时隔好多年,近距离用肉眼看另一个男人的肉|体,他被吓到了。
禹城几乎立刻就撇开了眼,像被烫到似的,紧接着兵荒马乱地抬脚直奔婴儿房。开门,转身小声关门,呼出一口气,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他不知道自己被吓到的同时,白曲也被他一惊一乍的反应吓了一跳,略微懵逼了两秒,才带着疑惑继续擦身子。
鬼知道禹城在心里说了多少句这他妈是姐夫才平复了心绪,转身去找小外甥女,他鼻尖抽动,悲伤地发现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不大的屋子光线昏暗,靠窗的位置婴儿床里不时发出细小的哼唧,空气里飘着浓郁的“香气”,禹城被臭在原地,看见床沿边冒出两只小肉手正在挥舞。
憋着一口气上前,只见过照片的小外甥女暴露在禹城面前。小宝宝睡得脸蛋粉红,眼睛圆溜溜睁着,看见来人并不熟悉也不怕生,长着小嘴咿咿呀呀哼唧个不停,看表情不像是开心,禹城想到白曲刚刚说的话,试探着摸了一把外甥女兜着的尿不湿。
噫……热热的。
禹城这辈子都无望的奶爸职位在这时候被迫上岗,他脸上面无表情实则心里慌得一批。怕自己被外甥女散发出来的“香气”腌入味,赶紧先拉开窗帘把窗子打开通风,然后忙不迭从角落的柜子里拿出尿片,回到婴儿床前,立正,发懵。
“……”
“不是发懵的时候啊!”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二十一世纪了,不会没关系,上网!
好在禹城没有当爸的命,当爸的智商还是有的,几个视频看下来学了个七七八八,再憋一口气,上手开始人生第一次换尿布。
时间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慢过,禹城憋气憋得大脑缺氧,手上动作越发利索,等他手里多出了一坨带着体温的白色物体时,他的脸已经憋青了。
禹城精神过于集中以至于忽略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直到白曲出声,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紧张。
白曲换了一身青灰色的睡衣,戴着口罩的脸依旧气色很差但神态轻松了许多,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奶瓶正斜倚在门边似笑非笑:“挺厉害,竟然自己搞定了。”
禹城看着他那幸灾乐祸的眼神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你故意的?”
“我确实病了。”白曲走到女儿身边,任由小孩抓住自己的食指,他轻轻带着女儿的手摇晃,“我心里不痛快,和你姐撒气没意义,对你我倒是狠得下心。”
禹城被这话噎了一下。
他妈的,禹城心想,这两天他说的最多的就是他妈的。
“师哥,”禹城拎着尿片前所未有地感到无助,“如果你因为这场失败的婚姻怪我们全家,我们都认。已经发生的事,你放下吧,沁沁还小。”
生活还得继续,白曲有工作要做,单亲爸爸也得养小孩。禹城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不放过自己只会伤人伤己。
这个道理白曲又怎么能不明白,他垂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小小的孩子因为爸爸的出现咯咯笑着。
“瑞盈的东西都打包好放在客房了,沁沁左边第二个房间,你拿了走吧。”
这就是结束对话的意思。
禹城对自己这个师哥挺了解的,眼下他的态度代表了多说无益,禹城再说话也只会徒惹白曲心烦。他自己已经被这破事整得够烦了,也想赶紧离开,点点头拎着尿布出去了。
一直到禹城离开,白曲都呆在婴儿房里没有出来。走前禹城再次往屋内看了一眼,这里冷清到如一颗被挖空了的心,禹城不免跟着有些难受。
“我走了,师哥你照顾好自己和沁沁。”
没有等回话,禹城关上门转身离开。本家逃离还来不及,他叫了个货拉拉,打电话和老妈报备一声不回去了。
“白曲病了,我们没聊什么。” “事已至此,说多了都是在惹人心烦,我姐什么德行您不清楚吗?一刀两断最好,我劝您也别打着想外孙女的旗号去找人家,人白曲也是有脾气的。对着丈母娘万事好商量,现在可不是。”
禹城听着母亲在电话那头哭着维护亲姐,烦躁得要命。
“妈,您是想一辈子都见不到沁沁了么?”
一句话把禹母问得哑口无言,哭声都止住了。
禹城难得语重心长地说了点真心话:“我大学就认识白曲了,不说和我姐比,但比您更了解他是个什么样人。您想补偿白曲,但以他的性子和现在的心态压根就不稀罕咱们补偿。不想惹他生厌您就别凑去他眼前,还给禹瑞盈开脱,否则人家只会觉得咱们家人又立又当。现在就是各自安好,等白曲真放下了,他不会拦着沁沁和我们相处的。”
“孩子现在还小,也没有伤心的回忆。等大一些您好好和她相处,未必孩子就和您不亲。我说的这都是实话,白曲不是那种背后嚼舌根的人,他不会把沁沁带歪的,您放一百个心吧。”
禹母为着女儿这事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不再多说,挂了电话。
一个周末,一共两天,禹城平白失去了一天半,他垮起个脸回了家,饭都不想做,随便点了个外卖,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发呆。
白曲比禹城大六岁,两人都是心理学专业出身。
有一句话禹城对他妈撒了谎,他其实比禹瑞盈还了解白曲。因为他们不仅曾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专业的师兄弟,禹城研究生时期还曾在白曲手下待了三年。
喊师哥是不想在家人面前给白曲喊得太老,实际上学术成就出众的白曲严格意义上是他大学时期的导师。
禹城对白曲有多了解呢?他们共同熬过很多个通宵,在书桌的两端从各自敲击键盘的速度就能分析出彼此当下的心情,咖啡几shot适合白天几shot适合下午禹城到现在都熟记于心。
禹城和白曲近距离相处超过一千天,他和禹瑞盈在白曲那里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不喜欢白曲。
这是一种很邪门的体验。毕竟他是个gay,有一双善于发现男人美的眼睛,如狼似虎的年纪面对白曲那样厉害又帅气的人物,不动心都得算他是个性冷淡。
但禹城知道原因,白曲太有城府了。
他简直就是为玩弄人心而生,天生的政治家,聪明通透又沉得住气,这让站在白曲面前的人通常不敢撒谎,因为会有一种被扒光的错觉,不想自取其辱最好就不要耍小聪明。
这样的人是可怕的,因为看不透的同时会自曝其短,所以令人生惧。禹城不敢喜欢他,又况且白曲喜欢女人。
何必自讨苦吃呢?禹城十分有自知之明。
偏偏有人愿意没苦硬吃,这个人就是禹瑞盈。一母同胞的姐姐,禹家三代单传得了这么一个女儿,被娇养着长大,连弟弟都要让着的女人,对白曲敢了兴趣,非要把人拿下。
禹城看着窗外浓墨的夜色,逐渐从这段短暂荒谬的婚姻里品出一些味来。姐姐对白曲这个人更多的是征服欲、是欣赏和不服气,掺杂在里面的感情或许有爱意,但似乎不多。当意识到自己始终敌不过这个精明过头的男人时,她害怕又无路可退,初恋的出现像是在沙漠里遇见了绿洲,她又活了过来,找到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喜悦。
禹城自己也是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咂巴着嘴越想越觉得这猜测**不离十。
他不由感叹:师哥真是好惨,一顶绿帽成了人生滑铁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