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波谲云诡的朝堂

沈文德也在随行之列,他沾了女儿的光,升了个四品官,这才有资格列席此等盛会。

此刻,他远远望见自家那个原本备受冷落的庶女竟端坐于虎背之上,由昭阳公主和那位连陛下都敬重的玄湮道主亲自护持,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围猎之后,京中那些对于晏临的喧嚣之声安静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朝野上下对四方频发异象的忧虑。

各地急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城。

元亨帝忧心如焚,微服亲临晏临居所,言辞恳切地询问,“道主,四方百姓深受灾异之苦,不知您何时能够启程,还天下一个安宁?”

晏临端坐堂上,不疾不徐地拨弄着茶盏,眼也不抬,“本座为降服猛兽耗损了些元气,需静养一段时日。况且,小徒年幼,亦要稳固心性为先,眼下不宜远行。”

元亨帝一噎。

那日猛虎突袭看似意外,但若要说背后没有皇帝的影子,晏临可不信。

她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表达对他的不满。

元亨帝终究理亏在先,只得悻悻回宫。

隔天,慕容甫兴冲冲地来访,说京中最大的酒楼丰乐楼新来了一位色艺双绝的行首,今晚有盛大的演出,力邀晏临前去散心。

面对少年亲王的示好,晏临想着六爻性子过于沉静,多见见世面也好,于是应了下来。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整个燕京城换上了璀璨的晚妆。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叫卖声、笑语声、丝竹声交杂在一起,谱成一曲看似繁华的乐章。

马车驶过闹市,在气势恢宏的丰乐楼前停下。

此楼高五层,飞檐翘角,每层都悬挂着琉璃灯盏,将廊下映照得亮如白昼。

柳行首演出,整个京城为之轰动,丰乐楼更是被挤得水泄不通。

慕容甫早有安排,引着晏临师徒与慕容萱径直上了顶层最为宽敞的雅间。

这里视野极佳,推开雕花木窗,楼下巨大的舞台一览无余,将大堂内人头攒动、喧嚣鼎沸的景象亦尽收眼底。

舞台上,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一行舞姬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随着柳行首出场,欢呼声四起,气氛霎时被推至**。

六爻几时见过这样的场景,起初还有些拘谨,乖乖地坐在晏临身边,不多时便被那绚丽的表演吸引了目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老大。

慕容甫颇为得意地在一旁介绍着行首的绝技。

慕容萱细心吩咐侍女,将各色精巧茶点送到六爻面前,眼神也不住地往下面瞧。

柳行首退场时,六爻眼神不断追随,慕容甫见此,招来贴身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从领命,匆匆下楼去。

高楼旁有一院子,幽静的卧房内,艳惊四座的行首柳飞飞正对镜卸去妆容。

房门敲响,吴妈妈推门而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飞飞,先别急着歇息,顶楼天字号的贵客想见见你,快随我去一趟。”

柳飞飞柳眉微蹙,语气带着不耐,“妈妈,这又是哪门子的贵客?快回了罢,就说我身子不适。”

妈妈脸色一紧,忙压低声音,“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慎言!这回的贵客非同小可,是……”

柳飞飞闻言,肩膀微微一塌,眼中满是无奈,“罢了罢了,我这就去。”

她重新整理了衣衫发髻,虽未再上浓妆,却也别有一番清丽风致。

柳飞飞被引着来到顶层,只见门口守卫森严,还得通传之后,才有人领她入内。

甫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而她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被一席青影吸引。

那是坐在主位上的女子,并未着华服,未佩戴珠翠,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将满室的奢华都比了下去。

顿时,柳飞飞心中那点不快烟消云散,只觉得能得见这般人物,这一趟也不算亏了。

慕容萱见柳飞飞怔愣,不由轻咳一声提醒。

柳飞飞这才回神,向在座敛衽行礼。

晏临朝她颔首,转头对六爻说,“不是好奇吗?去吧,向这位阿姐好生请教。”

柳飞飞听完,心中升起一丝羡慕,这位恍若神女的贵人,对待身旁那小女娃竟如此细致温柔。

她对六爻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小娘子想问什么,奴知无不言。”

从丰乐楼出来已是月上中天,夜市也沉寂了下来。

马车驶离主街,转入一条巷子,四周愈发安静,只听得见车轮辘辘的声音。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匹嘶鸣响起,紧接着,两侧高墙之上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声!

秦鸿玉高呼,“护驾!”

话音刚落,无数箭矢疾雨般激射而来。

秦鸿玉连忙挥枪格挡,然而惨叫声与马匹的哀鸣还是响成一片。

六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小脸煞白,钻进晏临怀里不住地发抖。

另一边,慕容萱也在车架中攥紧了拳头,她脸色发白,却努力维持着公主的威仪。

车外,随行的扈从虽然奋力抵挡,但刺客显然有备而来,箭矢密集,眼看己方就要渐渐不支……

晏临拍了拍六爻的背,随后掀帘而出。

恰在这时,一支流矢破空而来,直射她的身体!

不想,箭尖触及衣裳,竟像是撞上钢板似的被格挡在外。

晏临神色淡然,不说这袭青衣本就是护身法宝,便是她早已淬炼得坚逾金石的身躯,又岂是凡间箭矢所能伤及的?

她眸光一冷,抬袖随意一拂,漫天的箭矢被无形之力牵引,竟齐齐凝滞在半空,下一瞬,又以比来时更迅猛的速度反射回去!

“啊——!”

黑暗中顿时传来一片凄厉的哀嚎。

秦鸿玉顾不得震惊,连忙令剩余扈从着手反击,局势瞬间逆转。

晋王与昭阳公主当街遇刺,消息传开,举朝震荡。

元亨帝大怒,下令彻查,一时间朝堂之上暗流汹涌,波谲云诡。

晏临却恍若未觉,在宅邸中悠闲地教导徒弟。

此番遇刺,影响最深的人反倒是慕容萱。

当晚从宫里回来后,她立马屏退左右,脸色带着几分苍白。

她轻抚胸口,那里还残留着遇袭时的心悸,然而比恐惧更深刻的,是亲眼目睹晏临超凡手段所带来的震撼!

那一瞬间,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这世间,竟真有通天之力!

她一直将皇权视为不可逾越的天堑,可今夜晚所见,却在她心中撕开了一道裂口,那道从容不迫的青影,那神奇的力量,竟比皇权更令人心折!

除她以外,受到影响的还有秦鸿玉。

她是将门虎女,自幼习武,见过不少能人异士,但如晏临这般抬手间逆转生死、视弓矢如无物的手段,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时间,她竟对自己多年刻苦磨炼的武艺产生了深深的质疑,往日坚定的信念隐隐开始动摇。

冬至日,大雪满京华。

晏临带着六爻回沈府探亲。

沈府上下早就得了消息,严阵以待。

当看到那头威猛的巨虎驮着六爻出现在门前时,不少仆役被吓得几乎晕厥过去。

沈文德强压着心跳,毕恭毕敬地将师徒二人迎入府内。

六爻看着往日在自己面前威严无比的父亲,此刻却如此小心翼翼到谄媚,忽然觉得,他也不过如此。

她的目光投向母亲,见她一身锦衣衬得气色红润,心中本是欢喜的。可随即听说母亲已怀有身孕的消息,那份欢喜却凝住了,像有一团湿冷的棉絮堵在胸口,让她如鲠在喉。

她这次回来,是向家人辞行的——她年后就要随师父远行,平定四方异象。

沈文德闻言,连连抚掌称好,直夸她在道主教导下今非昔比,嘱咐她今后也一定要听从道主的教诲。

从沈府出来,晏临见小徒弟闷闷不乐,再度提醒,“你的道不在这方寸宅院之中,莫要往心里去。”

说罢,便带着她一块逛起了街市。

起初,街上百姓乍见猛虎现身无不惊慌躲避,甚至惊动了官府。

好在巨虎如今被驯化得性子温顺,渐渐的,众人由恐惧转为惊奇,纷纷驻足围观,还指指点点起来。

六爻起初感觉不自在,在诸多目光下低垂着头,久了也就慢慢坦然了,抬起小脸,好奇地打量周围的年节景象。

除夕夜,宫中华灯璀璨,礼乐喧天。

高大的宫殿悬挂着无数宫灯,映照着皑皑白雪如同琼楼玉宇。

殿内暖意如春,熏香袅袅,百官命妇按品级端坐,觥筹交错,一派皇家气象。

高公公亲自来请,邀晏临与六爻入宫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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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神
连载中东东酱 /